作者:宇宙第一睡觉大王
宸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手抓住亓官缘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反悔。
亓官缘站起来,牵着宸宸,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看懂了。
他没有说话,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亓官缘牵着宸宸跟着那个女人往游乐园后门的方向走。
女人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不算太快,怕后面的人跟不上。
她的嘴角往上翘着,压了好几次都没有压下去。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又来一个,极品。
对面回得很快:药备好了,快。
女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回过头看了亓官缘一眼,笑了一下,那笑比刚才自然了很多,眼角挤出了两道细纹:“这边走,后门近,车在外面等着。”
亓官缘牵着宸宸,跟在她后面。
宸宸的小手攥着他的手指,走几步就仰头看他一眼,看一眼又把头转回去,过一会儿又转回来看。
亓官缘低头看了他一眼,宸宸就笑了,哥哥真好看。
后门外面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脏兮兮的,后轮的挡泥板缺了一块。
车门拉开了一半,里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那个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瘦的那个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的拉链开了三分之一,里面露出几卷胶带和几根尼龙扎带。
女人走到车门边,朝里面点了一下头。
瘦的那个男人把背包的拉链拉上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弯着腰从车门里钻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女人身上,然后移到宸宸身上,最后落在亓官缘身上。
他的嘴张开了,没有合拢。
胖的那个也从驾驶座下来了,烟叼在嘴里,烟灰掉了一截,他没有弹,整个人定住了。
好漂亮的人。
瘦子最先反应过来,朝女人使了个眼色。
女人往旁边让了半步,瘦子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块叠好的毛巾,毛巾是湿的,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把毛巾攥在手心里,朝亓官缘走近了一步。
亓官缘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把宸宸转了个方向,让宸宸面朝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指轻轻覆上宸宸的眼睛,掌心贴着小孩的眼皮,温热的:“宸宸,听说数到十可以看见妈妈哦。”
宸宸一听见可以见到妈妈,立刻乖乖地闭着眼睛数了起来:“一、二、三……”
亓官缘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但瘦子发现自己的脚迈不出去了。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脚抬起来,落不下去,悬在半空中,像是踩在了一团看不见的棉花上。
胖子在驾驶座旁边,身体保持着下车的姿势,一条腿在车外面,一条腿还在车里面,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女人站在车门边,嘴还张着,嘴角的笑还挂着,但她的眼珠子在转,转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亓官缘传音给裴聿白:“裴聿白,你们这里,贩卖同类的畜牲,怎么处理?”
裴聿白站在游乐园里面,离后门隔了一堵墙和一条走廊。
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安排的人,随时待命。
“拐卖妇女、儿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加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宸宸已经数到六了。
亓官缘听完裴聿白说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揉了揉宸宸帽子上垂下来的狐狸耳朵,帽子的耳朵在他指腹下弹了一下。
“可是,我觉得太轻了呢。”
瘦子的毛巾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湿的那一面朝下,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牙关咯咯作响。
亓官缘的眼睛变了。
浅灰色的瞳仁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翻涌,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红色从瞳孔深处漫上来,把整只眼睛染成了红色。
他的身后有东西在动,九条尾巴从衣袍下面钻了出来,白的,蓬松的,在身后中缓缓展开。
无数根红线从他的手腕上飞了出去。
它们从他手指间涌出来,像是一条条从冬眠中苏醒的蛇,贴着地面游走,爬上那些人的身体。
红线收紧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同时弹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下。
红线缠上他们的财运线,事业线……全部绞断。
每一条线被绞断的时候,他们的身体都痛苦地抽搐着。
亓官缘把他们的所有线都绞断了,只留下一条生命线。
宸宸还在数。
七,八……
亓官缘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勾了一下。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动了,空气开始变冷,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个空间正在往这边挤。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
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脸很白,白得像是没有见过光。她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左到右,缝合的线还留在上面,黑色的,像是蜈蚣趴在皮肤上。
她赤着脚,脚趾上没有指甲,指甲被拔掉了,露出底下粉色的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眼睛是闭着的。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左手没了,从手腕以上齐根断掉,断口处包着一块发黄的纱布,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右眼也没了,眼眶凹陷下去,眼皮耷拉着,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口袋。
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从虚空中走出来,站在那些人贩子面前。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T恤,T恤上印着卡通图案,一只米老鼠,米老鼠的笑脸被血污糊住了。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缺了器官,有的缺了四肢,有的浑身是烧伤的疤痕,皮肤皱缩在一起,像是被揉皱的纸又被强行摊开了。
亓官缘看着那些人贩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拨了一下,那些闭着眼睛的受害者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没有瞳孔,眼眶里是空的,黑洞洞的。
但他们看得到,他们在看那些人贩子。
瘦子想叫,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上全是泪,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裤子湿了,一股腥臊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亓官缘歪了歪头:“去报仇吧。”
那些受害者朝那些人贩子走过去,他们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脚踩在地面上,没有脚步声。
年轻姑娘最先走到瘦子面前,伸出手,手指掐住了瘦子的脖子。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但她掐上去的时候,瘦子的脸就紫了。
中年男人走到胖子面前,用他仅剩的那只手,按住了胖子的肩膀。
胖子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很重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上全是汗,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滚进眼睛里,他不敢眨。
他在看那个中年男人的断臂,断口处的纱布在往外渗血,滴在他的脸上。
女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她的嘴张着,下巴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她想跑,身体动不了,想叫,嗓子发不出声音。
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
孩子把自己的T恤撩起来,胸口有一个洞,不大,圆圆的,边缘整齐,胸腔里空洞洞的。
瘦子吐了。
吐出来的东西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看起来恶心至极。
亓官缘温柔,却又冰冷至极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轻松呢?”
“最好的惩罚,是让你们在那些你们曾经不当人看的人手中,受尽凌迟。”
亓官缘温柔地看着几人:“神是悲悯的,所以,我将赐予你们足够长的寿命,以此来抵消我对你们的惩罚。你们觉得可好?”
在三人惊恐的目光中,亓官缘赐予了他们长寿。
这是神明的恩赐。
也是神明的惩罚。
亓官缘自然是感受到了在不远处守着的裴聿白,他随意抬手,将几个死尸一般的人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