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第一睡觉大王
纤细,鲜红,像一抹被风吹来的红痕。
它轻轻缠绕在凌骁的左手腕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情人的抚摸。
红线贴着他的皮肤绕了一圈,不紧不松。
然后凌骁的整条左臂化作了飞灰。
那条胳膊像是被风化了一千年,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碎成粉末,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他低头的时候,手臂的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得晃了晃。
短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所有人都看向红线的另一端。
亓官缘仍然支着头坐着,一只手搁在案几上,一根手指上还缠着红线的另一头。
定尘红绦,方才他缠在指尖把玩的那根红线。
“偷袭可不好。”亓官缘的语气漫不经心,“我还是挺满意我的月官的脸的,弄坏了你赔不起哦。”
第180章 亓官缘×宿云隐篇4
仙宴次日,宿云隐在姻缘殿里整理红线。
他坐在案前,手指穿过红线打结的地方,一根一根地理顺。
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理完一捆又拿一捆,理到第三捆的时候,手停了下来。
面前的姻缘簿翻开着,上面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着,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好一会儿没有移动。
昨晚从瑶池回来,亓官缘打了个哈欠,说了句“困了”,转身就往姻缘树的方向走了。
压根没有怎么理其他人的目光,包括宿云隐。
宿云隐站在姻缘殿门口,看着那个暗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低头看见案上落了一个油纸包。
是装蜜饯的那个,空了一半,亓官缘忘了拿。
他把油纸包拿起来,叠好,拉开案下的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七八个同样的纸包了,叠得整整齐齐的。
都是亓官缘从前偶尔来姻缘殿时随手放的,有的是蜜饯,有的是糖块,有的只是包过果子的普通油纸。
亓官缘随手放,宿云隐随手收,亓官缘大概不知道这些纸包都还在。
宿云隐把抽屉合上,站起身,拿了一捆红线,出了殿门。
姻缘树那边,亓官缘正躺在最高的那根横枝上。
一条腿垂下来,赤着的脚在风里晃来晃去,银发散开铺在枝干上,暗红的衣摆垂落下来,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他嘴里还叼着半颗没吃完的糖块,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一看就是又睡着了。
宿云隐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腰间的白色发带,发带尾端飘起来,蹭过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然后开口叫了一声。
“亓官缘。”
树上的人动了一下,没醒。
“亓官缘。”宿云隐又叫了一声,声音依旧不大,但是足够叫醒亓官缘。
亓官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
银发从枝干边缘垂下来,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只睁开一条缝,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红线放你那儿就行了,不用特意送过来。”亓官缘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完就要缩回去继续睡。
“顺路。”宿云隐说。
亓官缘没多想,摆了一下手,缩回枝叶深处了。
宿云隐把红线放在树下的石桌上,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过了两天,宿云隐又来了。
亓官缘正趴在树上翻一本从凡间淘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尾巴冒出来一条,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宿云隐站在树下,摊开手里的姻缘簿,指着上面一行字说:“这个名字看不清。”
亓官缘歪着头看了一眼:“这谁写的?”
随后又想了想:“哦,我写的。让他跟那个绣娘牵上就行。”
说完继续看话本子,尾巴又晃了晃。
宿云隐合上姻缘簿,说好,然后走了。
又过了三天,宿云隐带了一包新的蜜饯过来。
他站在树下,把油纸包举高了让亓官缘看。
亓官缘从树上探出头,闻到甜味,眼睛亮了一下,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在凡间看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宿云隐把纸包递过去。
亓官缘拆开,拈了一颗琥珀色的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更亮了。
“这个比上次的好吃。”他把纸包往怀里一揣,理所当然地收下了,重新爬回树上,一颗接一颗地吃。
亓官缘是真的很喜欢吃蜜饯。
宿云隐站在树下,看着亓官缘的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宿云隐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三五天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再到后来隔天就来。
每次来都有不同的名头。
新到的茶叶,天帝那边传来的文书需要月老过目,红线缺了一种颜色,姻缘簿上出了个疑难杂症需要月老定夺。
亓官缘从来不觉得这些理由有任何问题。
宿云隐来找他,他就偶尔回应,不来找他,他就睡觉。
有一次宿云隐三天没来。
亓官缘在树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往姻缘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当天下午,宿云隐就来了,带了一篮子新摘的枇杷。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接过枇杷掂了掂,语气随意得很:“你这两天忙什么呢。”
“整理姻缘簿。”宿云隐说。
亓官缘“哦”了一声,剥了一颗枇杷塞进嘴里,没再问了。
宿云隐也没再多说。
那天晚上,宿云隐一个人坐在姻缘殿的案前。
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把他面前那摞油纸染成了浅浅的银色。
他手里捏着一张油纸,是亓官缘最初落在殿里的那张,上面还沾着干了的糖渍,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晶亮。
他把油纸叠好,拉开抽屉放了回去。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每一张都压得整整齐齐。
他其实不是个会给自己找借口的人。
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姻缘树。
是瑶池上亓官缘说的那句“他是我的”。
他把抽屉合上。
又一日清晨,宿云隐去姻缘树的时候,两手空空。
亓官缘正坐在树上吃枇杷,看见他来了,低头往他手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到,有些意外:“今天没带东西?”
宿云隐站在树下,沉默了一会儿。
山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吹得姻缘树的叶子沙沙响,红线在枝桠间轻轻晃荡。
宿云隐开口了,像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一般:“姻缘殿里,总有女仙来打扰。”
他说:“自从仙宴之后,每天都有。关了殿门也没用,她们就守在门口。有些还托了别的仙家来说情。”
亓官缘咬着枇杷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瑶池上那个穿鹅黄仙裙的女仙,还有散席时好几个女仙偷偷往宿云隐这边瞟的目光。
“我处理公务的时候,她们就站在殿外等着。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走。”
宿云隐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抱怨的意味,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说完他就不再开口了,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亓官缘,等亓官缘的反应。
亓官缘把枇杷核吐在手心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一闪而过,但宿云隐看到了。
“你怎么不早说。”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宿云隐面前。
他比宿云隐矮了小半个头,仰着头看人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满。
他把枇杷核随手扔在草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是我的月官,她们凭什么来烦你。”
语气理直气壮,跟仙宴上说“他是我的”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