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你还回得去吗?”花辞镜声音轻得不像话。
但这话落进徐安耳朵里,却格外沉重。一颗小小的心在此刻恍如被人扎上了无数根针,疼痛蔓延神经,又在转瞬之间席卷全身。他喉咙发紧,有些呼吸不上来。
花辞镜的话,像一根再轻不过的稻草,可这根稻草,偏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旧邑,他早就回不去了。
他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嘴上还是安慰花辞镜,轻笑道:“我会回去的。”
“徐安,虽然我们之间现在隔着仇、隔着恨,但我们从前毕竟是最好的朋友,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花辞镜顿了顿,“回头是岸。”
闻言,徐安心脏不由得漏跳半拍。
回头是岸?他也想,但不能。
他移开目光,没去看花辞镜的眼睛,语气隐有一丝自嘲的意味,道:“你在试图劝一个杀人凶手回头是岸吗?”
蓦然,他笑了一下:“花辞镜,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花辞镜抬眼看他:“如果我没有勇气,那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不是为了真相才来找你的。”他神色微变,眸光黯了一瞬,“我知道当年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你记恨我们也好,想要报复我们也罢,但请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答应我一件事情,可以吗?”
徐安淡然道:“可以,你说吧。”
花辞镜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说:“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不要伤及无辜。”
徐安眉峰微不可察地拧了拧:“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辞镜朝他靠近两步,神情甚是坦然:“我们曾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心里都非常清楚。”
他笑了笑:“我今天来这,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徐安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拧成一道“川”字。还不等他说话,耳边便再次响起花辞镜的声音。
“每一辈人所承担的责任都有所不同,既然是父辈的事情,那就只交给父辈解决。我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大半辈子都是平平淡淡的,也没能让父母享天伦之乐,原本以为我的爸爸已经去世了,但没成想这只是一个骗局,我怪他,也不怪他……”
花辞镜顿了两秒,强忍哽咽道:“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好活下去,所以,我愿意一命抵一命,如果我的命能解你心头之恨,那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呵,花辞镜,你真觉得自己是盖世英雄吗?”徐安似乎是生气了,就连语调都冷得吓人,“还一命抵一命,你是真不想活了?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个心软的人,随便听你说两句大义凛然的话,就能放过你们了?”
“我没这样觉得。”花辞镜看他,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徐安,你知道的,从前我都是站在别人身后,成为他们的保护对象。但现在,我长大了……”
他一字一句:“我想保护所有人。”
只要是所爱之人,他都要保护。
“哈哈哈哈,保护所有人?”徐安笑得有些癫狂,那笑声,像是在笑花辞镜的不自量力,又或许是,心疼。
半晌,他收了笑,道:“花辞镜,在我的记忆里,你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我之前的确恨过你、恨过你们,但后来仔细想了想,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计较,家庭支离破碎的原因包括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我早就原谅了你,也……”
他欲言又止,犹豫许久,还是把想说的话生生咽回腹中。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花辞镜抿了抿唇,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这般简单,他眸底覆上一层警惕之色,试探性发问,“你想玩什么游戏?”
徐安略有些玩味道:“你刚才说了,每一辈人所承担的责任都有所不同,这样一来,我精心做的局里面没了报复对象,那这个局肯定也就作废了。当然你是清楚我为人的,我这个人玩心最重,没点事情做我会很无聊的。所以我打算换个人。比如——”
他唇角笑意更甚:“你的爱人。”
徐安没指名道姓,但花辞镜却是心知肚明,他指尖瞬间收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清晰的刺痛直达心底,他盯着徐安,神色陡然紧绷,满心防备:“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都说了,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徐安缓步绕到花辞镜身后,薄唇轻轻靠近对方耳尖,“你不是一心求死吗?但我又不想让你死,所以呢,我们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林知许。”
他停了半秒,玩味更浓:“你的生与死,都交给他来决定。”
“花辞镜,我们打个赌,就赌——”
“林知许是更想自己活下去,还是更想自己的爱人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花花和徐安的对手戏
阿许下章强势出场,敬请期待这场新游戏的开局
肯定不会虐的~
明天休息一天,可能写不了新文大纲,明天窝要坐顺风车回家,已经要晕过去了
好啦,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记得吃粽子哦
第97章
耳边的吐息愈发温热, 花辞镜的心却是逐渐冰冷。
他声音很轻:“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把别人也牵扯进来?”
“别人吗?”徐安皮笑肉不笑,“在你心里, 林知许竟然只能算别人吗?”
他故意说:“难道你不爱他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重要?”
“这是两码事。”花辞镜陡然转过身,径直后退两步, 与对方拉开距离,目光渐沉,“我很爱他,他也很重要。所以,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另外……”
他顿了一瞬:“我的生与死, 不需要他来决定。你不想我死,那是你的事;我想用自己的命换所有人活下去,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你有所顾忌,我可以自行了结。”
“唉, 你还真是执着。一心求死,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但是——”徐安冷笑出声, 忍不住步步紧逼, “花辞镜,你别忘了,这里是藏城, 在我的地盘, 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他猛地掐住花辞镜的肩膀, 用力一拽, 将对方牢牢锢在自己怀里:“既然来了, 就乖乖听话。你要是再反抗,我可以保证, 你带来藏城的那几个人,一个都走不了。”
花辞镜挣扎两下无果,只得暂且放弃。他轻叹,似是妥协:“游戏规则是什么?”
闻言,徐安慢悠悠勾起唇角:“藏城有个地方,叫沃迪措。它坐落于藏城雪山深处,那里几乎与世隔绝。当然,它还有个别称——”
他停顿片刻:“无底海。”
“我的游戏规则很简单,选择全在林知许。如果他想自己活下去,那他就要亲手把你推进无底海;反之,无底海就是他的长眠地。”徐安越说越兴奋,“不过,只是单纯做出抉择的话,太没意思,所以我打算再添把火。”
花辞镜眉峰拧了拧,面色有些苍白:“你还想怎么样?”
“这个,呵,你不需要知道。”徐安一手揽住花辞镜,另一手探进口袋,悄然摸出一支注射针剂。
他低眸看了眼花辞镜,眼神微暗,霎时,他抬手,注射针剂骤然扎进对方身体。
察觉到有东西扎进颈边皮肉,花辞镜下意识翕动,却顿觉不对劲。刹那间,一股寒凉之意顺着血脉迅速游走,他的耳根有些发麻,眩晕感陡然冲上脑门,眼皮愈发沉重,几乎难以掀开。知觉层层褪去,下一秒,他彻底失去意识,无力倒在徐安怀里。
徐安顺势虚扶着花辞镜,视线始终不从对方身上移开,他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将花辞镜打横抱起。
“梅朵。”他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曲珍梅朵快步走到二人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花辞镜身上,眸色微动:“班主,您这是?”
“通知下去,计划有变,让盯在那边的弟兄们立刻回来。”徐安面无表情地吩咐说。
“这……”曲珍梅朵不免愣在原地,她不知道徐安又要搞哪一出,但倘若现在放弃原有计划的话,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曲珍梅朵眉心皱了一下,不由得出言相劝,“班主,您确定吗?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一旦放弃,那我们……”
话未说完,徐安便出言打断她:“我知道。”
他看着怀中格外安静的花辞镜,唇角笑意若有若无。眼前这个少年,总是一次次惊艳他,无论是从前,还是当下。
半晌,他移开视线:“让他们都放心,我徐安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任何人。”
曲珍梅朵眸光忽闪:“班主,我跟您一起……”
这话说得轻松,但落在徐安心里,却过分沉重。他看向曲珍梅朵:“我已经提早为你准备好了退路,等到晚上,就离开藏城吧。”
曲珍梅朵瞳孔微缩,红唇颤抖得厉害,一字一句道:“我不走!我不能走!我的命是你救的,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就算是死,我也要陪你一起。”
“呵呵。”徐安被她的话逗笑,“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想死呢?唉,这世界真的很奇怪,想死的人死不了,想活的人又活不了。梅朵……”
他突然记起什么,改口道:“小芹,你的命是你姐姐救的,你的第二次生命也是你姐姐给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另外,我曾经答应过你的姐姐,要让你好好活下去,所以,你还是不要辜负你姐姐的心意了。”
“可是,我……”曲小芹倏然顿住了,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往事如同汹涌浪潮般,一股脑涌现眼前,她的姐姐,她最好的姐姐……
两行清泪缓缓滑过脸颊,“吧嗒吧嗒——”滚落在地。她很久都没有哭过了。上次,还是因为姐姐。
许久,曲小芹抬手拭去眼尾泪珠,视线落在对面徐安身上,声音难掩哽咽:“我已经失去了姐姐,我不想再失去哥哥。”
徐安神色略有动容,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保持沉默,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起风了。
徐安内心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异常冷淡:“小芹,我要去一趟无底海。你去安排吧。”
曲小芹欲言又止,思索再三,她还是顺从应下,紧接着转身离去。
看着曲小芹逐渐远去的背影,徐安神情总算有了些许变化,他指尖微微收紧几分,眼睫轻垂,视线又重新落回在花辞镜身上,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浅淡忧郁。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
与此同时,仿藏式独栋小楼。
林知许醒来时,身边早就没了花辞镜的身影。他原本以为花辞镜先他一步起了床,结果他找遍了独栋小楼,硬是没有发现花辞镜。他没来由地慌了,一溜烟跑回卧室,捞起被他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便开始给花辞镜发消息,结果等了很长时间,对方甚至连一条都没有回复。
林知许眉心突突地跳,他开始不断给花辞镜打电话,但清一色显示无人接听。
林知许不死心,再次拨通花辞镜的电话。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嘟嘟——”电话被自动挂断。依旧无人接听。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林知许心头。按照花辞镜的习惯,除了休息时间之外,其他时间都是能够秒回自己消息或者是秒接自己电话的,从来没有出现过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的情况。
不对!
林知许陡然想起一件事情,之前他们在谭岭市的时候,花辞镜曾被陈安澈绑架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花辞镜也是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同眼下一模一样!
花辞镜,出事了!
可问题是,如果花辞镜是在独栋小楼里被人绑架的,他一定会有所察觉;倘若他不知情,那原因就只有一个——
花辞镜是在瞒着他的前提下,主动离开的独栋小楼,而后途中遭遇了危险。
都怪他!他明明早就知道花辞镜有事瞒着自己,早知道会这样,他昨天晚上就应该逼花辞镜说出来的。
不行!他要去找花辞镜。
念及此,林知许连收拾都来不及收拾,转身跑出卧室,却恰好和刚回来的花晚照撞在一起。
“哎呦喂!”花晚照上了年纪,被半大小子的林知许一撞,踉跄地连连后退,还好他常年生活在刀光剑影中,早已练就满身本领。刹那间,他脚下猛然顿住,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视线顺势落在林知许身上,见对方满脸焦急,他不由得面露狐疑之色,“你这是干什么去?怎么脸色看起来这样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