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这人,演起来没完没了的!
他稍稍踮起脚尖,覆在林知许耳畔边,用只有二人能够听清楚的声音缓缓启唇,低声说:“你差不多行了,再演就露馅了。”
林知许不以为意,声音同样低极,道:“怎么,你慌了?大不了我们亲一下证明好了。”
话音刚落。
花辞镜的双颊瞬间爬上一抹绯红之色,他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顷刻,他同林知许拉开半步距离,低眸沉思一霎,便抬脚越过林知许与陈安澈,独自一人去“参观”了。
陈安澈家不是特别大,但整体条理分明,几乎一尘不染,只有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霉味,又闷又潮。
花辞镜漫步在屋内,左瞧瞧右看看,始终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他总觉得哪里很怪。
陈安澈家里,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花辞镜左思右想,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种可能,但都被他一一否认。
倏地,花辞镜心头微动,仅在一念之间,他思绪便骤然明朗。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就说,陈安澈家里怎么会又闷又潮,还一股淡淡的霉味。
如果陈安澈好久没回家,那家里的确会因为空气不流通,而变得又闷又潮。但只要回来重新开窗,通风半小时以上,屋子里是绝对不可能又闷又潮,还一股霉味的!
除非,陈安澈从回家到偶遇他们,根本就没有半个小时!
甚至更短!
而陈安澈哪怕光去菜市场买菜,也不止半个小时了。
陈安澈又在骗他们!
花辞镜猛地意识到。
他刚想去将这个惊天消息告诉林知许,却惊觉身后传来一阵凉意。
花辞镜蓦然回头。
他的身后,直直立着一个极其瘦弱的男人,眼窝中的眼珠一动不动,正阴恻恻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要朝他追魂索命般。
花辞镜眸光忽闪,呼吸倏然沉重,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直飙到两百,他强迫自己冷静,却始终不能平息。
林知许!
他想叫出口,却被陈安澈抢先一步。
“花侦探,我做了一些菜,林侦探已经在等我们了。”陈安澈轻笑着说,看不出丝毫问题。
花辞镜不由得转过身,面对面看他,那张削瘦的脸上确实挂着一抹笑容,但并不阴森,反倒温柔、无害。
花辞镜下意识低眸,轻轻摇了摇头,再次抬眸之际,陈安澈的笑意依旧如初。他眼睫轻颤,甚至一度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花侦探,你在听吗?”
见花辞镜久久不言,陈安澈再次出言提醒。
几乎是瞬间,花辞镜拉回思绪,神色也已恢复大半,淡道:“抱歉,刚走神了。”
“没关系。”陈安澈不在意地笑笑,“我们去吃饭吧!”
花辞镜点头,应了声“好”,便跟着陈安澈来到客厅餐桌。
简陋的餐桌上摆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以及一瓶白酒。
陈安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花辞镜入座。
花辞镜也没跟他客气,径直坐在林知许旁边。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这些天麻烦两位了,我没什么钱,只能做几道家常菜来表示我的感谢了。”陈安澈缓缓入座,“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不会的。”林知许回答他,“你能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很开心。”
对!很开心!
得到祝福很开心!“切”完了也很开心!
陈安澈没再说话,只是端着酒杯小口抿着,目光时不时掠过花辞镜与林知许,看似随意,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题完全绕开案件,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白酒下去大半。
陈安澈本就削瘦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愈渐粗重,连眼神也变得涣散,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我好像有些喝多了,头有点晕。”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我需要回房休息一下。”
说完,他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脚步不免虚浮。转身之际,他深深看了花辞镜与林知许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顿了足足数秒,他才哑声开口:“二位,请自便。”
不等两人回应,他便低垂着头,醉步挪回卧室,反手带上房门,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不过片刻功夫,卧室内便传出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听起来睡得极沉。
卧室外,花辞镜与林知许对视一眼,相互心照不宣。眼下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况且他们也不想打草惊蛇。
二人简单替陈安澈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动作轻缓,没发出半点声响,而后悄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咔哒——”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合上。
刹那间,楼道里回响起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小区拐角处,彻底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出租屋的卧室里,寂静无声。
陈安澈躺在床上,依旧“熟睡”。霎时,他手指忽然动了一下,轻极微极。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眼睛。
第45章
5月1日, 凌晨。
风幽幽刮着,不冷不燥,落在脸上却是生疼。
城郊居民区。
这一片的住户不算少, 大多是矮平房挨挨挤挤,偶尔冒出几栋小洋楼,倒也不曾有违和感。
这里与其他居民区大差不差, 白天格外安静,大部分人都外出打工上班,要到夜里才陆续回来。简单吃顿晚饭,便早早歇下,养精蓄锐, 等待第二天继续奔波。
但,总有漏网之鱼。
某家, 地下室。
天花板潦草嵌着一只老旧灯泡,摇摇欲坠, 灯丝却依旧顽强不灭,零星透出微光, 偶尔闪烁几下, 但最终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残光之下,狼狈趴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的手脚都被麻绳束缚,动弹不得半分。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干巴起皮, 仿佛挤不出一丁点血色。他蓬头垢面, 紧紧闭着双目, 恍如一具死尸般, 毫无生气。
好渴。
好饿。
这是陈嘉树脑海中唯二的想法。
也是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这些天,他几乎滴水未进。
已经到了不求暴富不求长生, 只求能够活下去的地步。
与此同时,耳边蓦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那声音轻极微极,落在狭小而又死寂的地下室,却格外清晰。
陈嘉树强撑起眼皮,视线缓缓上移。似是长时间又渴又饿的缘故,他看东西不由得重影,使劲眯了眯眸子,眼前才逐渐聚焦。
目及来人,他虎躯猛然一震,眸底瞬间覆上惊恐之色。
那是一个没有脸的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身穿纯黑紧身连体衣的人。高领、长袖,全包覆,只勾勒出精瘦的身形。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嘉树,黑面下的眸光冰冷,裹挟强烈杀意,恍如要将陈嘉树活剥生吃一般。
但陈嘉树并未看清楚黑衣人的眼神,不过他也不敢随意放松警惕。毕竟,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名的黑衣人,趁他不备,把他打晕带到这里的。
这些时日,黑衣人除了偶尔给他送点难以下咽的吃食外,再无像现在一般出现在他的眼前。
陈嘉树心底生出一丝侥幸。
或许,这是他逃出去的机会。
万一这个黑衣人只是单纯谋财,不害命呢?
陈嘉树这边还在做着能够活命的美梦,而黑衣人那边,早已拿起快刀,并将刀口精确对准陈嘉树。
他站在昏暗光下,恍如索命的恶鬼。
直到看见那把明晃晃的刀对准自己,陈嘉树才彻底意识到,他的美梦早就在进入这所地下室之际,碎得不能再碎。
可他,又招谁惹谁了?
他想不透。
就在刀尖即将捅进自己身体的前一秒,陈嘉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你是谁?”
黑衣人倏然停了手,他看着陈嘉树,唇边下意识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哑得可怕,道:“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抓我?”陈嘉树紧接问。
黑衣人依旧回答:“不重要。”
陈嘉树闻言,脑中骤然闪过一抹身影,几乎是刹那间,他眼底被仇恨所代替,愤愤道:“你是赵家人?你是赵沐晴派来杀我的,对不对?”
黑衣人平静开口:“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