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你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吗?”花辞镜心疼看着眼前的女孩,轻声询问。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唇角含笑。
“我们不是坏人。”花辞镜没放弃,继续耐心追问,“你告诉我们,我们送你回家。”
似是捕捉到什么字眼,女孩突然有了旁的反应,神色不免激动,重复喊道:“家,家……”
片刻,她又换了一句话,依旧重复:“姐姐,姐姐……”
花辞镜闻言,也明白些什么,轻道:“你姐姐在家,对吗?”
女孩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自顾自道:“姐姐,姐姐……找姐姐,我要找姐姐……”
“你姐姐叫什么?”花辞镜开口问她。
女孩依旧不回答。
就在花辞镜想再次追问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女声,焦急而又不安。
“小芹!”来人几乎是箭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女孩,恍如失而复得般,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你没事吧,小芹。”曲小梅随意抹了把眼泪,“对不起,小芹,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对不起……”
曲小芹只默默笑着,嘴里重复叫着“姐姐”。
“你妹妹,是神经受损吗?”花辞镜冷不丁问了一句。
曲小梅回头,眸光暗了暗:“对,我妹妹之前受过伤,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我可以治好她。”花辞镜神情严肃,“但具体恢复时间,我不能确定。”
脑神经受损,能否恢复,一看病人,二看天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曲小梅收回目光,温柔安抚着曲小芹,“就算你可以,我也拿不出钱给你。”
“我是中医。”花辞镜轻声回答,“不要钱。”
曲小梅闻言,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半晌,她才看向花辞镜,缓缓开口:“请问您怎么称呼?”
“花辞镜。”
曲小梅神色不变:“那就提前谢谢您了。”
“您跟我来吧,我家就在附近。”她道。
“好。”花辞镜应了一句。
随即,几人绕出小巷,很快便到了曲小梅家。
曲小梅家是个很小的院子,又旧又破,但却是姐妹二人的容身之所。
院子没多少东西,唯有一棵槐树,久盛不衰。
但花辞镜却敏锐发现——
那棵槐树根旁,土色新鲜,明显被人动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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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或许是花辞镜的目光太过灼热, 在场除了曲小芹外,都有所察觉。
林知许并未说什么,视线却无声同花辞镜看齐。
而曲小梅这边, 即使她发现花辞镜的目光,神色也没多大变化,只是不经意间轻声发问:“花医生, 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花辞镜这才拉回思绪,看她,摇头道:“没什么问题。”
他停顿几秒,又张了张嘴, 似乎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曲小梅突兀打断。
“小芹, 你不是想种花吗?”她柔声道。
曲小芹空洞的眼神倏然亮了,她看向曲小梅, 眉眼间尽是笑意,不禁拍手叫好:“种花!种花……”
她拽住曲小梅的衣角, 又道:“姐姐, 小芹想种花,花好看,小芹要……”
“好好好, 种花。”曲小梅宠溺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小芹等会休息一会, 便接着去翻土, 好不好呀?”
“你看, 那里的土还没翻好呢!”曲小梅指着那棵槐树根,轻笑一声, “这没翻好的土啊,是不能种花的。”
“翻土,种花,翻土,种花……”曲小芹不断重复这两个字眼,似乎是不理解曲小梅话里的意思。半晌,她才换了一句话说,“姐姐,小芹要种花。”
“好,那姐姐陪小芹进屋休息一会,等会再出来翻土种花,好不好呀?”曲小梅耐心询问。
曲小芹这次总算乖巧点头,笑着扑进姐姐怀里。
曲小梅轻抚她的后背,视线却是落在花辞镜与林知许身上,下意识解释道:“二位,不好意思,我妹妹自从受伤后就一直这个样子,让你们见笑了。”
“我们父母双亡,没有亲人,平日里就只有我在照顾妹妹,但我需要打工挣钱,所以我不在家的时候,就会让妹妹去那棵槐树底下翻土,确保她有事情做,不会乱跑。”曲小梅说到这,蓦然轻叹一声。
顿了顿,才接着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突然跑了出去,还……”
曲小梅没继续说后面的话,但花辞镜与林知许心底都跟明镜似的,也就没再追问。
“但这土已经翻成这样了,按理来说,已经可以种花了。”林知许冷不丁说一句。
曲小梅闻言,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看您的穿衣打扮,您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像您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我们这种底层人的心理。”
她也想让她的妹妹种花,但她所挣来的钱,要吃饭,要生活,要养活自己和妹妹,根本没有闲钱去买一份花的种子。
“抱歉。”花辞镜上前,悄然挡在林知许身前,面上赔笑,“他这个人口无遮拦,说话没轻没重,我替他向两位道歉。”
“稍后,我会让他亲自买好花种,给两位送过来。”他补充一句。
林知许也意识到什么,忙走上前,与花辞镜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曲家二姐妹身上,诚挚道歉:“很抱歉,对于我爱人提出的补偿方案,我愿意十倍赔付。”
曲小梅看着二人,沉默片刻,才轻笑着摇头,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不需要赔偿,我妹妹也不需要。”
说完,目光移到曲小芹身上,笑意更甚:“我会努力挣钱,亲自给我妹妹买一份花种。”
花辞镜面上点头,但还是让林知许偷偷去买花种了。
而他自己,则是随曲家二姐妹进屋。
屋内昏暗狭小,四壁斑驳泛黄,墙皮大片脱落。一张老旧木板床,一张缺腿木桌和两把破椅,这就是屋内所有家具。杂物胡乱堆在墙角,蛛网垂落,霉味混杂着尘土味,弥漫在空气当中。
屋内只有一扇小窗,连光都只能挤进丝缕。
“屋内没有灯,有些暗,您别嫌弃。”曲小梅略有几分尴尬道。
“没事。”花辞镜摆手,“你让你妹妹坐下,我先给她简单检查一下。”
“好。”曲小梅应道。
紧接着,她牵起曲小芹的手,温柔且耐心道:“小芹,我们去床上坐着好不好,这个哥哥很厉害的,会给你治病。等小芹病好了,姐姐就带小芹出去玩。”
曲小芹眉眼弯弯,乖巧地点了点头:“出去玩!小芹要出去玩,姐姐带小芹出去玩!”
“好,那小芹乖乖治病哦。”曲小梅说着,耐心引导曲小芹到床边坐好。
花辞镜上前几步,刚想蹲下身子,给曲小芹把脉。就在此时,曲小梅搬来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花辞镜微微点头,眼神朝她道谢。
随即,他凝神,指尖轻轻搭上曲小芹的手腕,专注替她诊脉。半晌,他缓缓站起身,轻按曲小芹头顶与颈后。穴位,结合症状判断是脑部脉络瘀阻、髓海失养,确诊为脑神经损伤。
“脑神经损伤……”花辞镜内心不免怔了一瞬,“你妹妹之前受的伤,很严重吧?”
曲小梅闻言,神色微变。她眼睫轻颤,很快恢复如初,叫人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是,挺严重的。”她没看花辞镜,自顾自道。
“我会尽力为她治疗。”花辞镜说道。
“谢谢您。”曲小梅看他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花辞镜颔首,没再说话。随即,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白色小包,打开,里面细针整齐排列,泛着些许银光。
花辞镜拿起其中一支银针,先是对准百会穴,手上轻轻发力,银针顺势扎进穴位。
曲小芹喊疼,眼眶中隐隐泛起泪花,哭喊道:“姐姐,姐姐……疼,我疼……”
说着,她就要挣扎起身。
花辞镜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忙叫曲小梅:“不能让你妹妹动,不然扎不准穴位!”
曲小梅听罢,忙上前,摁住曲小芹的同时,温声安慰她:“小芹乖,一会就不疼了。”
“这样,姐姐给小芹讲故事,好不好?”她又道。
曲小芹看着她,一颗豆大般的清泪挂在脸颊上,却还是点头应下。
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听姐姐的话,不会有错。
见曲小芹情绪安稳下来,花辞镜再次伸手去取银针,接连在风池、内关等穴位上行针,通经活络。
而一旁的曲小梅,正在给曲小芹讲故事,语气温柔。她讲的,无非就是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但曲小芹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快,花辞镜便行完针。他直起腰,从内衬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快速开具一剂益气养血、醒脑开窍的药方,递给曲小梅。
再三叮嘱:“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早晚各一次。切记,你妹妹要静养少思,不能熬夜动怒,忌食生冷辛辣,严禁剧烈劳作。”
“只要坚持调理,你妹妹会慢慢恢复的。”他补充一句。
曲小梅双手接过那张于她而言沉甸甸的药方,神色感激道:“谢谢您,谢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花辞镜,能拿出手的,只有自己那句微不足道的“谢谢”。
可能,花辞镜都不会在意。
与此同时,林知许推门而入。他给曲小芹带回来了一大包花种,各式各样,足够种满整个院子。
他上前,客气递给曲小梅,道:“收下吧,要不然我心里会永远过意不去的。”
林知许劝说好久,曲小梅才肯收下。
花辞镜则是同曲小梅确认下次行针时间,二人商量好后,他便和林知许离开了曲小梅家。
路上,花辞镜问林知许,他买来的那袋花种里,是不是藏了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