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不入眠 第41章

作者:清沐白 标签: 久别重逢 破镜重圆 虐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秦兴怀来探望过他一次,叮嘱他养好身子,承诺秦训的那部分股份最后会落在他头上。

  秦子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在想,假如他不是秦训的儿子,那又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没人会给他答案。

  秦兴怀看不惯他这颓丧样,突发奇想要带着他去钓鱼,说年轻人要多在外面走走,秦子然被拖着在那儿枯坐了整日。

  回家秦兴怀看他更消沉了,终于作罢。

  秦子然又躺了几天,有天他强撑着起来上厕所时,忽然发现秦训守着的人都撤走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是许菀知和秦训见过面,谈妥了什么。

  不一会,阿姨又来送饭,还把他的手机一起带了过来。

  秦子然看清来人后,忽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问:“他回了吗?”

  “呀,对……对不起,”阿姨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来,“那……那天,他们又叫我去做事,说很急,我就……忘了。”

  “我……我现在发……”

  她话还没说完,秦子然已经松开手。

  那一瞬间,他的心一下子像被生生挖空了。他抢过手机开始疯狂地给宗故拨电话,但电话里始终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女生提示音。

  许久后,他终于脱力地停下,手指滑进微信。

  对话框里,是宗故前几天打过来的几十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整排未读消息:

  “你人呢?怎么又消失了?”

  “我到机场了,你他妈接电话啊!!”

  “又要不声不响放我鸽子了??”

  “操,你真的够狠。”

  ……

  “你没出什么事吧?说话!”

  “你就说我一个字行吗,就说你没出什么事就行。”

  ……

  “去你家遇到你爸了,他说你挺好的,跟姥爷出去钓鱼了。”

  “耍我很好玩吗?”

  “秦子然,事不过三。”

  ……

  最后一条,停在那里,像汹涌的潮水,没顶而过,将他胸腔里跳动的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湮没:

  “以后别联系我了。”

第39章 P 如你所愿

  在联系遍了宗故身边所有人却依旧一无所获后,秦子然过了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

  他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找宗故了,徒劳无果后,剩下的精力只够维持最基本的呼吸。从前尚且还能勉强起身吃饭洗澡,这一次,连走到卫生间都像是要耗尽所有的力气。

  昏昏沉沉中,他做了一个冗长而粘滞的梦。

  梦到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很小,有阵子许菀知不知道去哪了,一消失就是好几天。家里的阿姨被许菀知换了,新的阿姨迟迟未到。秦子然翻遍家里所有他够得到的角落,却找不到任何吃的,身上也没有钱。

  他饿得胃疼,给许菀知打电话,怯生生地说:“妈妈,我真的好饿。”

  电话那头嘈杂刺耳,音乐声混杂着人群的喧闹。许菀知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又不是没给你请阿姨,别烦我。”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秦子然握着电话筒发了会儿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只是一个多余的负担,没人爱,也没人在意。

  饿久了人会死的吧?

  那么,如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床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他躺回床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

  他在心里祈祷,若有下辈子,但愿能遇到一对稍微爱他一点点的父母。

  一点点就好。

  不,下辈子还是不要做人了,做一缕风,消散了就彻底没有了,不会饿,不会哭,也不会难过。

  遗憾的是,他没有等到死亡,只等到了新来的阿姨。阿姨有事迟来了两天,明明给女主人发过短信,却没料到家里竟然有一个被遗忘了整整两天的小孩。

  她匆忙买了菜做饭给他吃,嘴里不住地抱怨:“作孽啊,这什么爹妈心怎么能这么狠?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有什么用,连口饭都吃不上!”

  但家里的阿姨都呆不久,有时候是许菀知把她们辞退了,更多时候是阿姨们自己不想干了。

  许菀知开的工资不低,但是她苛刻挑剔,情绪反复无常,再加上秦训时不时回来和她大吵一架,没有哪个阿姨愿意久留。

  再后来,秦子然学会了自己做饭,也学会了拒绝许菀知那些奇怪又无理的要求。

  他不再寄希望于许菀知,又或者那些来来去去的阿姨身上,他学会了依靠自己。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是那些年被否定、被忽视的声音,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全数涌了上来。

  “别烦我!”

  “连这个都不会做,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哭什么哭?我是少你吃的还是缺你穿的了?”

  “早知道你这个德行,当初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

  耳边充满了混乱的呓语,许菀知冷漠的背影,秦训扭曲的面孔,还有宗故最后说的那句:

  “以后别联系我了。”

  秦子然呼吸一滞,从梦中醒来。

  他又强撑着打开了手机,微信页面的记录很滑稽,前面几十条全是宗故带着怒气的追问,后面几十条全是他不厌其烦的解释。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有错位的时差。

  这段时间,秦子然唯一打探到的消息,是贺听告诉他宗故去了美国,以后会在那边学习生活。

  他再追问更多,贺听却支支吾吾地把电话挂了。

  起初,秦子然还在想宗故大概还在生他的气,所以暂时不想联系他。毕竟他曾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么多次,那样任性地在抑郁期放了宗故的鸽子。

  他承认自己卑劣,前两次明明有机会解释清楚的,但是宗故没问,他选择贪恋那点含混的安稳,糊弄过去了。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出去的每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宗故还是没有理他。

  他终于意识到,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宗故那样的人,明亮、热烈,人缘又好,哪怕去了异国他乡,身边也会有新的朋友。

  他是真正热爱着这个世界的人。

  而秦子然不是。他的童年只有腐烂的黑暗与混沌。一个从未被温柔爱过的人很难学会热烈地拥抱这个世界。

  他不习惯与人交心,只要有人稍微靠近一点,他就会本能地想把人推开。

  高中时谈过一场短暂的恋爱,后来女生对别人说,他太冷淡了。

  他其实知道原因。

  因为他不相信有人会透过这副皮囊爱上他残缺的人格,更不相信“喜欢”这种东西能长久存在。

  尽管他参加篮球队,参加竞赛,这些都让他看起来融入得很好,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局外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忘记、被忽略。

  他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留不住。

  每天清晨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打开微信聊天窗口。

  他每天都会打开,也每次都会看到那一句:“以后别联系我了。”

  他打开过多少次,就等于宗故亲口对他说了多少次。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期待某天醒来,会突然收到一条宗故的消息。

  他甚至想过,等抑郁期结束,他就办签证飞去美国当面把一切说清楚。

  后来是一个灰蒙蒙的清晨,他在窗外漂泊的大雨声中睁开眼,一如既往地打开手机,仍然看到了这句话。

  他忽然注意到时间,距离那条消息发出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盯着那一行时间看了很久,忽然明白,宗故不是在生气,而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在那一刻,某些撑了许久的东西像是突然崩塌了。

  原来宗故是真的厌烦了,厌倦他的反复消失,厌倦他的不确定。

  而他呢?

  他能保证自己以后不再犯病,不再失控,不再惹宗故生气吗?

  不能。

  他突然就想通了,假如这就是宗故想要的呢?

  一个没有他打扰的、确定且崭新的未来。

  那他除了成全,还有什么资格去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