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不入眠 第92章

作者:清沐白 标签: 久别重逢 破镜重圆 虐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但现实与想象大相径庭。

  凌川是国内的一线城市,病房宽敞明亮,护士温和,大多数病友们看起来也与常人无异。

  秦子然住进了开放式病房,双人间,室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换药后他的头疼果然减弱了一些,睡眠虽然依旧不好,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病房实行统一管理,每天只能固定玩两小时手机。

  秦子然早就卸载微信了,这次回国买的也是没有实名认证的手机号,因为他就没打算联系别人。

  拿到手机后,他大多时候只是看看股市和新闻,偶尔也会翻翻相册。

  其他时间倒也不算无聊,病区有中医理疗、娱乐室、还有健身房。

  有时候他会自己一个人看书,有时候去娱乐室陪大爷们下下棋,偶尔也会去健身房待上一两个小时。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的餐食实在算不上好吃,某天他忽然萌生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要不出去之后开家餐馆吧。

  反正宗故一直说他做饭好吃。

  住院一周后,宋医生向他提起了电休克治疗:“电击治疗的效果比较快,对于药物效果不显著和有高自杀风险的患者是最有效的治疗方式之一。治疗是在全麻状态下进行,不会感受到痛苦。”

  她顿了顿说:“不过部分患者做完电击会出现记忆力下降的情况,甚至有丧失部分记忆的可能。”

  秦子然低头翻了翻手上的知情同意书,问道:“会忘记某个人吗?”

  宋医生思索片刻:“概率不大,但个体不同,我们没办法保证每个人的情况都完全一样。”

  秦子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病房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正好同病房的中年男人刚做完电击治疗回来,靠在床头,看上去精神不错。

  秦子然看着手边一直没有签下去的知情同意书,问他:“做完什么感觉?”

  “神清气爽,”男人说,“脑子轻松多了,好像回到了发病前。”

  秦子然又问:“记忆呢?会忘记事情吗?”

  “记忆会变差,”男人想了想,“上次做完我把大学的事情都忘记了,不过后来又想起来了。”

  男人看向窗外:“不过忘掉一些不好的事,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这段话,男人低头给家人发起了消息。

  房间里只剩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秦子然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一张张翻着里面的照片和视频,大多数都和宗故有关。

  有宗故趴在书桌上睡着,午后的阳光给他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有圣诞节那天,两个人站在巨大的霓虹圣诞树前拥抱。

  有露营时拍下的银河,闭上眼睛他仍旧能想起那晚满天星光散落进宗故眼里的样子。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瞬间,构成了他生命里为数不多值得珍惜的部分。

  遗忘是礼物吗?

  秦子然不知道,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的。

  可是如果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因为治疗而在回忆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如果有一天他需要费尽力气才能想起宗故的模样,那一定比生病更令他难过。

  他最终伸出手,把那份没有签字的知情同意书慢慢合上。

第78章 重逢总是在雨天

  宗故回到了秦子然在纽约的公寓,他推开门走进去,空气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

  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

  半开放式的厨房里亮着橘黄色的灯,砧板上放着切好的细葱和姜,灶台上的油锅正冒着烟。

  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他怔怔望着,眼圈忽然有些发热:“秦子然?”

  那个身影怔了一下。

  宗故快步走上前想抱住眼前的人,却是扑了空。

  那个影子消失了,他只拥抱到光和空气。

  浴室里又传来洗漱的声音,门半掩着,彷佛只要一走进去,就能看到正在洗脸的秦子然,水顺着他的下颚线流下来,听到宗故的脚步声,他会抬起头抹干净脸上的水珠,然后转头笑着说:“起了?”

  宗故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接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挪动脚步,迎面撞上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整个浴室被血色吞没,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

  宗故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心脏剧烈跳动着,大口喘着粗气。他颤着手摸了摸身侧的枕头,还是湿的。

  从沈瑶那听说失去秦子然的消息后,他已经数不清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了。

  秦子然的公寓他也去找过,但那里已经换了人。

  他在电脑中翻出了秦子然的护照信息,通过美国的出入境记录查到对方曾在近期入境过美国。

  就在N大毕业典礼的前两天。

  不知为何,宗故忽然想起了毕业典礼那天遇到的小熊。

  隔着厚重外套的拥抱,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真的只是巧合吗?

  记录显示,秦子然在美国停留了大约两周后又离开了,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和沈瑶联系。

  宗故坐在床上缓了会儿神,才爬起来洗漱。

  今天他约了吴殊见面。

  因为路上堵车他迟到了几分钟,吴殊已经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等他。

  宗故拉开椅子坐下:“抱歉,约你出来还迟到了。”

  “没关系,”吴殊打量了宗故一眼,开门见山道,“你想问我秦子然的事?”

  宗故点了点头,酒保把菜单放在他面前,他却没心思看:“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吴殊想了想,“准确说,我们在两个月前见过一面,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可宗故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来:“你们最后一次见面,说了什么?”

  吴殊沉思片刻,有些犹豫:“他嘱咐过我不要告诉别人。”

  宗故声音发哑:“我不是要打探你们公司的机密,我找他有一段时间了,连他的家人都联系不上他了。”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儿,我怕他出事,你懂吗?”

  吴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其实……他那天是来找我处理他在公司的股份。他把自己在耀川的股份全部转给了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目光落在宗故脸上。

  宗故皱着眉:“谁?”

  吴殊看着他,半响道:“你。”

  宗故怔愣在原地,周遭的空气彷佛全部被抽干了,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音乐声,只剩呼吸滞在胸口。

  “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殊。

  吴殊又重复了一遍:“他把自己在耀川的股份通过信托的方式全部转给了你。”

  全部?

  宗故只剩下大脑里不断发出的嗡鸣声,梦中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他脸色煞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为什么?

  秦子然为什么要把股份全部转让给他,那他自己呢?

  他究竟要做什么?人究竟去哪里了?

  宗故忘记自己是怎么从酒吧里走出来的,只知道自己连腿都是软的。

  出来后他一遍遍拨打秦子然的电话,却只能听到一阵机械的女声告诉他无法接通。

  他挂断,又重新拨打。

  再挂断,再拨。

  直到最后手机先没了电。

  他颓然地坐进车上,双手僵得厉害,无法再启动车子。

  他抹了把脸,却抹了一手的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回想起很多事情。

  看银河时秦子然湿润的眼睛。

  机场分别时那个漫长得近乎反常的拥抱。

  还有那句:“宗故,你要好好的。”

  分手后秦子然放弃学业。

  退出耀川,退掉纽约的公寓。

  所有的所有,那些当初被他忽略的细节如今都串联起来了,正在拼成一个完整的答案。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秦子然不仅仅是在和他告别,也是在和这个世界告别。

  秦子然放弃的,不仅仅只是他们的爱情,还有他自己。

  之后宗故想了很多办法找秦子然,却始终找不到。

  正经手段没用,他最终还是雇了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顺着秦子然零星的消费记录,先是定位到了长汐镇。

  宗故火急火燎地赶过去,民宿老板看他风尘仆仆,又实在不像坏人,犹豫许久后,还是透漏了一点消息:“他去凌川市住院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