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然而那些人说,他会火,会让所有人看见他。他会成为一个大明星,大街小巷都是他的身影。
“所有人”里,会不会包括谢佑?十八岁的姜溯抱着这种心态,在那份不合理的条约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上帝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没能火得一塌糊涂,但能凉得一塌糊涂。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再去喜欢谢佑了,根本不值得。可是等他再看到谢佑时,他就把所有的委屈都抛在脑后了。
那是在同学聚会,谢佑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在嘈杂而昏乱的酒吧里,干净得就像误入凡尘的神明,容不得半点染指。
他沉默地隐藏在角落,既不喝酒,也不跟着昔日同学们狂欢。仿佛他只是过来走个过场,这场聚会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可有可无的闹剧。
可姗姗来迟的姜溯,一眼就在疯狂摆动的人群和刺眼的霓虹灯里,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已经记不起那时候的忐忑了。
谢佑就这样站着,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不刻意放电,不装出忧郁王子的模样,也有好多女孩想跟他聊天;有好多不认识的人,想要他的微信号码。
而姜溯更贪心,他想立刻把这个人按在身下,带着病态的执拗,吻去这人眼睫毛上挂着的泪水。
谢佑跟高中一个样,只是更好看了。他冷漠地拒绝了所有人,眉宇间的厌恶越来越深。可他还是待在酒吧里,混杂的音乐震耳欲聋,酒气令人作呕,形形色色的男女相拥接吻,落在眼里恶心地要命……谢佑心烦意乱,眼神也跟着凌厉了许多。
姜溯不自讨没趣,他没有故意去他面前晃悠惹他心烦,只在阴暗处,近乎贪婪地盯着他。
等到同学聚会快要结束,他才从阴暗处出来,去老同学们面前露了个面,编着漏洞百出的谎话,目光余角,却是偷偷放在谢佑身上的。
谢佑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身边有个女孩,是对那个女孩笑吗?谢佑也会喜欢女孩子吗?他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为什么看见我就不能笑一笑?
姜溯心脏都被捏紧了,强撑着跟同学们聊天,只是心不在焉,说什么都不对劲儿。
提起了高中的趣事,大家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有人一直给姜溯倒酒,他也不推脱,说不清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全部灌下肚。
迷迷糊糊有人说:“还记得当初姜溯追谢佑那件事吗?哈哈哈哈,那才算惊天动地,举世瞩目!高中生都敢这样表白,那是真的不怕被开除啊!”
“更离谱的是后面,那个叫什么……就是那个高我们一届的那个学长,苦逼兮兮地追了姜溯半天,结果他送给姜溯的玫瑰花,被送给了谢佑!”
姜溯醉熏熏地反驳道:“胡说八道!我……我哪有把他给的花送给谢佑,那花是我自己买的好不好……”
“哈哈哈哈,对了,老姜,你还喜欢他吗?”
看不清是谁在说话,分辨不了有什么危机。姜溯被麻痹了神经,只是觉得脑子里某根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断了,他握紧酒杯,脱口而出:“早就不喜欢了!”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喜欢他这么久!”
“我高中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不然谁会喜欢他!”
“我怎么会喜欢他啊……”
“喜欢他真他妈累……”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溯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浑话,而另外一位当事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谢佑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是吗。”
大家都静下来。
气氛突然就结了冰。
有人恰到好处地站出来打圆场,几句话就把这事翻篇了。姜溯慢半拍,这才发现谢佑站在自己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盯出一个洞。
不知怎么的,姜溯傻呆呆地说了句:“其实我就是傻子……”
傻子才喜欢你啊。
第26章 蝴蝶翅膀
谢佑伸手把他扶起来,用再平常不过的嗓音对其他人说:“他喝醉了,别给他灌酒了。我扶他去醒酒,你们玩。”
他没有解释,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强硬地搂住了姜溯的腰,几乎是把人拖走了。
可惜姜溯醉的太凶,半点没察觉对方的戾气,嘟哝着要去卫生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谢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两条腿都快盘在人家腰间了!
刚刚走到卫生间门口,谢佑就被他缠得走不动路,莫名恼怒地把他扯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也是这样吗?”
“呵呵……”姜溯哪里分得清他的话,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睫毛扇动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美丽的蝴蝶,他怎么也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蝴蝶翅膀。
谢佑倒是愣了。
脸瞬间红了大半。
姜溯得寸进尺,还想再亲亲他的脸,亲亲他的唇,想让他从喉结到蝴蝶骨,密密麻麻,全是吻痕。
“谢佑,你这个没良心的……”姜溯乱七八糟地骂起来:“你不喜欢我……你他妈也别躲老子啊,你知不知道老子想你想得多难受?啊?!妈的,要不是囚禁犯法,我早就……呕…!”
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的的姜溯擦擦嘴,完全不在意形象,继续骂:“你别以为我喜欢你你就为所欲为啊,老子也很多人追的,你再不答应老子,老子就跟别人处去了!你他妈识相点,不然……呕……!”
又吐了一次,姜溯还是很顽强,拿命继续骂:“你这么清高干啥玩意!清高能当饭吃啊?你跟那小姑娘咋就有说有笑的?你他妈一看见老子就跟看见瘟神一样,你他妈笑一笑你会死啊?你他妈会掉块肉啊?老子真想把你脸给打肿!”
他作势又要吐,谢佑拍拍他后背,意味不明道:“你说我为什么笑?”
“你他妈色狼!你看见漂亮女生你就笑!”
“她有我好看?”谢佑挑起眉头。
“呃……”那女生的脸他都没记住。姜溯用他基本算得上当机的大脑思考了一下,觉得脑子的运行速度已经卡到爆了。于是接下来的话,完全是放飞自我,把这些年的邪念全部吐了出来。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要把谢佑弄到下不了床这种狠话吧。
不记得怎么后来发生了什么。等他酒醒以后,同学们都已经散场了。而他和谢佑一起窝在酒吧的沙发里,彩色的光影打在谢佑脸上,只是简单的侧颜都是那么动人心魄。
姜溯痴痴地看着他,好死不死,醉酒后发生的事情像画卷一般在他眼前浮现,虽然细节记不清了,可他知道自己把谢佑骂的狗血淋头还差点吐了人家一身。
谢佑站起身,慢条斯理道:“既然你醒了,那我先走了。再见。”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句再见,应该是再也不见吧。
姜溯惨白着脸站起来,拉住谢佑的衣袖,对方晦暗不清地挑起眉,好像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那只是短短几秒钟,可姜溯却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最后他听见自己说:“你很缺钱吧,我想包养你。”
谢佑破天荒地嗤笑了一声。
冷白的手指搭上他肩头,声音很轻,“想包养我?”
姜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借的熊心豹子胆,居然就点了头,信誓旦旦道:“我每个月都给你一万块钱,你只需要偶尔陪我睡一觉就行,我保证,一个月不超过三次!”
谢佑的表情变幻莫测,脸色从白到青再到黑。
看样子是觉得被侮辱了,姜溯也心虚,很害怕他现在给自己两拳,装模作样地大吼道:“行不行啊!不行拉倒我走了!”
说着就要离开,结果谢佑突然把那双如瓷器般雪白的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是凉的,姜溯的手是热的,一冷一热,冰山也瞬间融化。
然后谢佑慢慢抬起眼,眼底漫着异样的情绪。那眼神,姜溯怎么也看不懂。
两个人沉默地望着对方,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最后谢佑说:“我是你的人了。”
所以他们两个的故事,再怎么修饰,也掩盖不了其中的苍白无力。本来就是一厢情愿,又怎么会两情相悦?
姜溯不是不懂,他就是贪心罢了。
想起来很多事情,姜溯闭上眼,深呼吸,然后才严肃道,“谢佑,我是喜欢演戏的。”
“我喜欢这个行业,它对我有特别的含义。”
“它是我的一个初心。”
谢佑说:“好。”
姜溯不明白他这单单一个好字,究竟要表达些什么。
谢佑说,“如果有人想潜规则你,你会怎么办?”
“揍他。”
“如果你打了他你就会失业怎么办?”
“揍他没商量。”
“可能还会坐牢。”
“打不过那我就跑呗。”
谢佑忽然凑近了些,“如果你跟个有钱人睡觉,你早就火了。”
“你他妈几个意思!”姜溯一把推开他,“你他妈瞧不起我,我懂,你这样说话是不是过分了!”
谢佑被逗笑了,眼睛也弯成月牙:“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接受别人插手你的工作,能不能接受外界的流言蜚语?如果你不介意,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你又不混娱乐圈你能帮我什么啊!”姜溯气得想翻白眼,“别说一些奇怪的话啊,我就算饿死我也不至于去跟油腻老头睡觉吧!”
“如果油腻老头换成我这样的呢?”谢佑嘴角微微上扬:“我这样的人想包养你呢?”
姜溯思考了一下:“如果顶着你的脸……那我倒给他钱求他睡我啊!”
“……”
谢佑微笑。
姜溯叹口气,“行了吧,我真不想靠那些邪门歪道走红,大不了一直糊下去。”
谢佑侧头去看窗外的一轮明月,目光柔和下来。他知道的,眼前这人是一只雄鹰,总会自己张开翅膀去翱翔的。而他要做的,就是给这种雄鹰正确的指引方向,教他捕食,教他飞翔,而不是鲁莽地替他破壳,最后落得竹篮打水。
姜溯搂住他脖子,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慢声说:“我想靠自己,慢慢闯出来。谢佑,我不会让你受苦的,更不会在外面乱来……只要,你别不要我就行。”
谢佑动了动嘴唇,突然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外面乱搞。”
姜溯愣了一愣,“我?我没有啊。”
谢佑冷笑,“你自己知道。”
“我……好吧我之前其实碰到过你妹妹,然后请她吃了一顿饭。我最近接触过的女人就她一个了,我真的没乱搞。”姜溯绞尽脑汁想着自己的罪过,“哦,还有酒吧里,遇到了一个红衣服的女人,她想要我亲她,但是我为了你守身如玉,我也没有乱搞。”
“……”
他只是沉默着,姜溯就被骗得苦茶子都没有,一股脑把自己最近的全部经历都吐了出来。
最后谢佑叹息着说,“我说的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