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那个男人抿着唇很腼腆笑起来,他有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灰蓝色眼眸,头发很柔顺地垂下来,既清爽,又添了几分柔情。
他眼眸弯弯的,轻声说:“没关系,我不缺钱。”
“你喜欢猫吗?”姜溯觉得自己那颗心在加速跳动,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人正在办理住宿,他签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嗓音是比较轻柔的,听起来,像是一阵风。
“我更喜欢狗。”
“可惜我们这里没有狗。猫和狗要打架,养了猫就不能养狗了。”姜溯这样说。
“没关系……”那人还是笑,眼眸微垂,“三十三只猫,总有一只猫是落单的。”
“什么?”
姜溯不解地看着男人的脸,刚想说什么,那男人就撇过脸,拿过房卡,从他身侧离开。
擦肩而过。
一阵风扬起,姜溯嗅到了玫瑰花的香味。这个季节是没有象征爱情的玫瑰花的,有的是金黄色的桂花,花朵小小的,藏在树叶里,却代表了团圆。
那人身上有玫瑰花的香味。
姜溯定定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小声嘀咕起来,哪有男人身上这么香的啊?
这人怎么……娘们兮兮的?
还有那张脸,未免也太女气了些。
姜溯一直都不喜欢这种长相的男人,他觉得这种人模糊了性别。是男人,就应该长得有阳刚之气,最好是强森那样的,又帅又壮,一拳下去打死一个熊。
刚刚那个男人,好看是好看,可惜太瘦了,气质过于温婉,书卷气浓。不像个男人,更像个妻子。
他压下心底那抹莫名其妙的躁动,回到房间。
晚上他开始做梦,梦见一双像蛇瞳一般的灰蓝色眼眸,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神冷冽漠然,一眨眼,又变得哀伤,溢满了泪水。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雾里若隐若现,那人哑着嗓子在呼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叫的是……姜溯?
姜……
溯……
姜溯?
谁是姜溯?
我?
姜溯一下子惊醒过来,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他对一个只说了几句话的陌生男人,起了色心。
姜溯脸皮子燥热起来,赶紧收拾现场,去洗手间用冷水泼脸,怎么也没散去那股躁动。
他好像记起自己的名字了。
不过他还是不太确定,也许是他最近看过的某本小说主角就姜溯,也许只是巧合。只是在一个见不得光的梦境里,一个陌生人叫出了一个全然陌生名字,他没办法确定自己到底是谁。
收拾好一切,走到窗前。
他又看到那个男人。
那人依然是单薄的白衬衫,低垂着眼,怀里抱着一只白毛蓝眼的猫。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伸手去挑逗小猫的下巴,惹得那只猫舒服的呜呜咽咽。
好想变成那只猫……
姜溯又猛的一拍脑袋,他到底在想什么!
对方是个男人啊!男人!
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娘炮!
为了捍卫直男的尊严,姜溯开始躲着那个男人。本以为住在一个屋檐下,少不了要碰面。事实上他很少看见那人,只有早上六点钟,能看见他在庭院里看书。
可是姜溯一般起床都是七点多,等他醒了,那人早就没影了。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月。
一天晚上,姜溯还在打游戏,老板走进他的房间,看他大晚上还不睡,就骂他,让他赶紧睡觉。
他之前的伤,伤到了脑子。所以一直不能太劳累,很容易引起头疼。
老板一骂,姜溯就怂了,把手机放在床头,表示自己不玩了。
老板又看了眼他放在床头的牛奶,皱眉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睡眠有问题,要记得喝牛奶助睡眠,怎么又不喝?”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跟姜溯他爸一个年纪。姜溯看见他,就觉得像是看见他爸,根本不敢吭声,乖乖把那杯牛奶喝了。
目送老板离开,姜溯就觉得困意涌上来 眼皮子直打架。
这牛奶……后劲儿这么大?!
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天亮的时候,他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昨晚上睡着的时候……有盖被子吗?
如果老板进来过,他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姜溯把那点困惑压下去,又跟着老板打理民宿。民宿最重要的就是环境,而他们家还有个特色,那就是猫咪多。
每年都要给猫咪打疫苗,三十三只猫,想要全部打完疫苗,其实还是比较困难的。
姜溯拿着笼子,试图把那些机灵得快成精的猫骗进去。那些猫吃的太好,看见他拿猫条也懒得动一下,懒洋洋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姜溯刚想去抱它们,又被它们无情的甩了一爪子。
努力了一阵儿,姜溯也没把猫弄进笼子,垂头丧气地去找老板诉苦。
正好撞到一个人。
那人低头看他,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不开心?”
姜溯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了,连忙调整状态,笑着说:“没有不开心,就是那些猫不听话,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要做什么。”
“带它们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我可以帮你吗?”那人问。
“啊?”姜溯窘迫地摇头,“算了吧,你应该还有事情吧?”
“我没有事情。我在休假。”那人说着,已经从姜溯手里拿过了笼子,低眉顺眼的,“让我帮一帮你,好吗?”
姜溯不理解他的态度,只好跟上去,“没必要,我自己也可以……”
可那人只是坚定而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我想做些什么,别把我推得这么远。”
“啊?”
姜溯更迷糊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问:“你叫什么啊?”
那人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随后他咬字很轻地说:“谢佑。”
好像生怕姜溯听清楚了。
可风还是把他的声音吹到了姜溯的耳边。
刹那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谢佑。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他却能在脑海中立刻找准字形,不用谢佑多解释,他也知道是哪个字。
因为那个名字,曾经在他梦境里反复出现。
是他嚼碎在舌尖,缠绕在心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敢呼喊,遥不可及的名字。
这个人,叫谢佑。
就是那个在他梦境里,眼神永远哀伤冷清的人。
谢佑半蹲在那些懒散的猫面前,伸手抚摸它们的脑袋,那些猫好像很喜欢他,乖顺地蹭着他的手心。
他毫不费力地把猫抱进笼子里,又帮助姜溯把那些猫全部搬上车。
姜溯坐上驾驶位,准备开车去医院。
谢佑又站在车外,平静的问:“可以带我一个吗?”
姜溯停下正在系安全带的手,错愕地看向他,“你去做什么?”
“好奇。”谢佑淡淡地说道,“顺便帮忙搬笼子。”
姜溯犹豫不决。他每次看见谢佑心里就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跟谢佑有太多接触,只想躲着他,离他远一点。
而且谢佑是住客,不是员工,根本没资格让人家帮忙。
所以姜溯还是摇头道:“算了,我自己能行,谢谢你的好意。”
可是谢佑不为所动,还是站在车窗外,眼神有些忧郁,定定地看着他。
他本就生的好看,立在那,如同一副水墨画,丹青浅过,眉眼似浓墨打翻,清淡又矜冷。
“呃……”姜溯被看得发毛,最终认输道,“那你来吧,我就是担心浪费你时间。”
谢佑这才弯起唇角,打开车门,坐到了他身边。
他一靠近,姜溯就能闻到他身上那抹玫瑰花香,侧头一看,只见他长翘的眼睫毛微微垂下,盯着手指发呆。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原来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姜溯启动车子,努力找话题,“你结婚了啊?”
“嗯。”谢佑轻轻地答。
“你妻子呢?没跟你一起出来旅游吗?”姜溯见他那个样子,就觉得他肯定很想念他的爱人,忍不住问,“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生病了才出来散心吗?”
“不是。”谢佑眼眸弯弯的,“我的妻子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