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28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当时距离国内高考只有不到一个月,闻春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既疲惫又兴奋的状态,被他约出来吃一顿肯德基的表情有些不高兴,但没说出来,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啊,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他看了眼手表,说:“只有两个小时,和你约完这顿饭就要去拉丁美洲。”

闻春纪拿着鸡翅的手一顿,嘴巴开始小声嘀咕,景颐肆仔细一听,是在背拉丁美洲的地理特征和洋流类型。

景颐肆是不必高考的,他早就拿到了一所藤校的offer,但他未必不能理解闻春纪的苦,毕竟能把小疯猴子磋磨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能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加油。”景颐肆向他举起鸡翅,犹豫了一下,说,“等你考完了我接你去北欧那边度假。”

闻春纪干笑了两声,说道:“算了吧,忙你的去吧。考完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你应该挺忙的,别为了我挤假期。”

景颐肆想,闻春纪大概是误会了。

“你误会了。”景颐肆解释说,“我可以让管家接你到那边儿随便玩,你自己安排行程,对了,罗赛尔和……”

“闭嘴吧你。”闻春纪没好气地把鸡翅丢回全家桶里,“行了,我这儿也出来差不多了,我回学校了,你也赶紧出发去机场吧,你不会想要一整个飞机的乘客都等你吧?”

景颐肆慌忙拦住闻春纪跟他说:“不用,我约的私人航线,你慢慢吃,还有很多呢。”

闻春纪只瞥了他一眼,干笑两声:“吃不下了,我还有两套文综卷子没做呢,出来这一会儿说不定又多了两套。祝你一路顺风喔,少爷。”

那天,闻春纪连回学校都没让景颐肆送,出了肯德基就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景颐肆知道闻春纪不高兴,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好像自从上了高中以后每次见面闻春纪都是那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时费尽心思让闻春纪燃起学习的斗志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早知道高中是这么吃人精气神的存在当时还不如就让闻春纪初中肄业算了。

在当地时间的晚上八点零五分,飞机顺利落地,助理给景颐肆发来了闻春纪的行程。正巧,省一中的毕业生正在一个酒店举行同学会,闻春纪就在那里。

景颐肆直接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了酒店门口后径直朝宴厅走去。省一中今年的高三一共有一千多个人,今天有八成都到了,把宴会厅挤得满满当当的,而且不少刚刚分化成alpha和omega,虽然都贴着抑制贴,但一人一缕还是很容易充斥了整个屋子。他一时间还找不到闻春纪,只能找人问。

一连问了四个人,循着他们指的方向终于找到了坐在角落里带着耳机在写稿子的闻春纪。

闻春纪缩在沙发的一角,戴着一副头戴式耳机,用膝盖撑着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眉头微微皱着,腮帮子也下意识地鼓起一点儿,纸上的内容在两分钟内划了又写,写了又划三四次。

景颐肆知道闻春纪这会儿可能正处于思路瓶颈,脾气可能像煤气罐一样一点就炸,所以有些不敢打扰闻春纪,犹豫了几秒才敢用食指在闻春纪的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做提醒。

闻春纪的脑袋一下就扬起来了,样子凶巴巴的,眼看着话就要骂出口,在看清打扰他的人是谁后才变了脸色:“喔,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景颐肆怀疑,如果自己不是景颐肆而是王颐肆或者刘颐肆,闻春纪可能会把这个打扰他的人抽筋剥皮。

“工作告一段落了,回来看看你。”他试探性地坐在了闻春纪身边,在确定闻春纪没有不高兴后才放松下来,“你在干什么?在同学会写稿子?”

闻春纪一下下点着头,却把笔记本合上了:“嗯,突然有思路就坐下来写了。”

景颐肆说:“接着写吧,我不打扰你。”

“现在没思路了。”闻春纪起身去拿了两瓶鸡尾酒回来,把其中一瓶递给了景颐肆,“你能喝酒吧?”

“能。”景颐肆只喝了一小口,“对了,你考得怎么样?嗯,去哪个大学?”

闻春纪回答:“还行,692,录到云城大学艺术系戏剧专业。老师想让我去首都,我想了好几天还是不想出省。”

“嗯。”景颐肆盘算着,云城就在枰城隔壁,也方便他去看望,“挺好的,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哼哼。”闻春纪将蓝色的鸡尾酒瓶举向空中,“我要成为现代最伟大的戏剧家!”

景颐肆很开心又看见了闻春纪这么干劲十足的模样:“祝你成功。”

在这阵尬聊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最后还是闻春纪打破了这一切。

“光说我了,你呢?景大少现在风生水起吧?前几天刷到了你的成人礼视频,少爷,你现在可是万千omega的梦中情A啊。”

闻春纪一说这话,景颐肆终于想起这次大费周章回国的目的了。

“春纪,我要订婚了。”

景颐肆话没说完对方就蹦出一句“恭喜”,又不容他插一个字地问道:“什么人?Omega?是不外边传的那个大明星?还是那个荀家的小姐,我记得那年在我奶奶家好像见过她吧?”

闻春纪向他眨着眼,眼里只有对八卦的渴望。

“我话还没说完呢。”景颐肆顿了顿,“我想说,我要订婚了,但订婚对象还没决定。”

闻春纪瞬间没了兴趣:“嘁,我还以为能挖到豪门的一手八卦。”

景颐肆硬着头皮接着问:“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为啥?想要我帮你挑啊?”闻春纪兴奋地搓搓手,“那你算是找对人了,天底下除了你家那个老管家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了。选项在哪呢?给我看看。”

景颐肆随身的平板电脑里确实有那些联姻对象的资料,但他一个也不想给闻春纪看,因为笃定对方肯定会很认真地帮他挑选,如果他在那时候再蹦出一句“他们我都不打算选”,闻春纪肯定会跳起来揍他一顿。

“不用看了,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闻春纪的表情直接垮了:“你今晚是特地回来耍我的吗?”

“不是,我是来问问你的意见的。我已经成年了,最好要有一个未婚妻,管家给我看了不少人的资料,我很难否认他们每个人都很优秀,但我觉得他们和我不合适,我觉得你合适。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

闻春纪立马收起了龇着的两排大牙,表情像是被八道雷狠狠地劈过。

景颐肆又补充道:“我是认真的,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闻春纪木讷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眼睛机械地上下扫过面前的他,而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对着他吐出两个字:“傻逼。”

这话不带任何歧义,就是单纯对景颐肆本人及行为的评价。

第40章绑架

无聊的同学会没有让闻春纪离开,脑内乍现的灵感也没有让他选择提前离场,景颐肆发出的结婚邀请让闻春纪拔腿就跑,边跑边嚷嚷着:

“我们是两路人,少爷,放过我好不好?老奴谢谢您嘞。”

“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明天就是你景大少趁同学会骚扰omega的丑闻!”

景颐肆追了出去,推搡着两人就出了酒店。眼见着闻春纪拦住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钻了进去,景颐肆也决定耍一回,仗着alpha的体型挤上了车。

闻春纪被挤到了窗边,拿着抱枕当武器对准了景颐肆:“我警告你啊,下去!不然我就踹你下去了!我认真的!我,我告诉你啊,我学了跆拳道的,我这一脚下去能把你这被资本主义腐蚀过的身体踹废!”

“你踹吧。”景颐肆挺直了腰杆,“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想过你拒绝的可能,但你不能一点儿理由都不给我。”

闻春纪的表情像活见鬼:“要什么理由?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俩是两路人,顶多算玩得不错的朋友,等等,是曾经玩得不错的朋友。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男朋友?”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未婚夫。”

“哈?”闻春纪手里的抱枕成了盾牌,“你变态啊?我俩认识的时候才十三岁!你知道十三岁什么概念吗?”

景颐肆点头:“我知道,不能早恋,所以我从来没跟你提过。但是现在你毕业了,成年了,还是个omega,我这次回来就是特地问问你的意见的。”

“疯了,疯了!”闻春纪喉结一滑,对着前边的司机喊,“师傅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我不要跟这个变态资本家一辆车。”

然而,车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是这时后座的两人才发现这辆车除了他们和司机外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戴着头套的人。头套是人脸模样,做的很逼真,如果不是颈部不正常的褶皱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别吵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副驾驶的人拿着一瓶喷雾往后座一喷,白色的水雾散开,后座的两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景颐肆先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发觉手脚都被捆住后没有惊慌,而是淡定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闻春纪就在他身边,彼时还没醒。他们身处的这个空间几乎没有光源,空气潮湿,仔细一闻有很重的土腥味。

他想,他们八成是被绑架了。

“春纪,春纪!闻春纪。”

接连叫了好几声,闻春纪终于在一声闷哼后醒了过来。

“吵什么啊。”闻春纪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抱怨,“怎么那么黑……这什么鬼地方!”

景颐肆舒了口气,心想听起来中气还很足,看来身体暂时没出什么问题。

但在这样密闭潮湿的环境下待久了,身体出问题是迟早的。

“冷静。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是被绑架了。而且大概率应该是我连累你了,不好意思啊。”

“赫赫。”闻春纪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坐起来,“我就知道,绑架这事儿怎么能找上我啊。要我是省状元还好说,但我不是,那就只可能是来抓少爷你的。这世道真的变了,哪有开着出租车绑架人的。”

景颐肆说:“那是迈巴赫。”

“哈?你认出来了还往上挤?你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景颐肆解释说,“当时光顾着跟你说话没注意看,你不是也认错了吗?”

闻春纪噎了一下,改口说:“可恶的绑匪,竟然把迈巴赫伪装成出租车骗我!不过,你招惹的绑匪够有钱的啊,还开迈巴赫绑架。”

景颐肆不反驳,几分钟后,闻春纪主动问:“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你家里人来救你吗?”

话音刚落,他们的头顶上就传来了一阵响动,景颐肆离开警觉起来,闻春纪也不再说话。很快,他们头顶的缝隙就透出了一圈方形的光亮,紧接着一块重物就被掀开,两个戴着仿真人脸头套的脑袋便从那儿探了出来。

猛然见光,两人都睁不开眼睛。

绑匪不说话,就丢了袋馒头下来后就要把重物再重新盖上。潮湿的空间又恢复了不见五指的黑暗,闻春纪嘟囔道:“什么人啊,丢吃的也不把我手解开叫我怎么吃啊,少爷,他们到底是不想你死啊还是饿死你啊。”

“严格来说,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他们肯定希望我活着。等目的达到以后,我死了他们比较方便。”

“赫赫。”闻春纪凉凉地笑了两声,“那我呢?”

景颐肆客观回答:“他们抓你应该是意外,但为了防止你泄露消息应该会把你灭口。总的来说,我们两个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闻春纪沉默片刻,说:“不对。少爷,你家多有钱啊,肯定能把你赎回去。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被送回去,我成为一具尸体。”

“不会。”景颐肆笃定地保证,“如果要赎人的话,管家一定会把你一起赎回去的,别人也就算了,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伴侣。”

黑暗里传来一声咂舌:“前半句听还挺感动的,后半句就有点恶心了。景颐肆,你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当年情书那事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那是我同学方舟托人给你递的,我拿望远镜瞎看也是为了打发时间。少爷,老大!我对你真的没有一丁点儿非分之想,你到底看中我什么啊?”

景颐肆只把最后的问题听进去了:“虽然你脾气不太好,有时候还很吵,也不温柔也不体贴,甚至经常不太上进,但是……”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这人有点受虐倾向。”

“不,我想说,温柔、体贴、上进,拥有一个和我相媲美的家世是外人给我的伴侣制定的标准,我从来没有说过,如果要我去订,那这个标准就是自由,热情,善良,聪明,喜欢艺术,热爱文学,梦想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戏剧家,最重要的一点,他得姓闻,叫闻春纪。”

“我当你夸我。”闻春纪说。

景颐肆颔首:“我就是在夸你。”

闻春纪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说道:“我要是能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改名,我改名跟我妈姓,连名字一起改了。”

景颐肆垂下了眼:“我跟你解释了,但你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闻春纪说道,“我说你和你们家老管家当年怎么一天到晚都对我的生活有那么大的占有欲,我还以为是你们家害怕智商会通过接触传染所以不让你跟笨小孩玩呢。结果你们是把我当你们家少夫人培养的。”

“别那么想。”景颐肆解释说,“我并没有一定要你当我的伴侣,就算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也希望你能变得更好。你可以选择,答应或者拒绝都可以,我不干涉。”

闻春纪几乎不假思索:“我拒绝。”

景颐肆愣住了,没想到说了那么多对方还是那么坚定。

“哦,好。”他佯装淡定,心里却是难以抑制的焦虑,没几秒焦虑又变成了不甘和不安。为了心底的那口舒不通的气,他不禁想要向闻春纪讨个说法。

“我给了你比较详细的理由,你能给我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