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错落椰
景颐肆知道,不能再放任他在这里大吼大叫,要是被别人听到对他的身份起疑就不好了。他随即抬手捂住了昂小非的嘴,也不再模仿夏大景的傻气,问道:“想知道夏大景在哪?”
昂小非挣扎无效后才点了头。
“跟我来。”景颐肆压低了声音,“我保证自己不是坏人,但如果想知道真正夏大景的线索现在大概只有我知道。”
昂小非有过几秒钟的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闻春纪的住处彼时在施工,人来人往的不适合说私话,村里更不合适。景颐肆最后只带着昂小非去了村头的一片树林。
昂小非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跟在景颐肆身后,而景颐肆则时不时看一眼,保证后边的人没有跟丢。
终于,他们走到了树林深处。
“我确实不是夏大景。”景颐肆直接自爆了,“我是五年前被你的大景哥藏到这里来的,当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直到我的爱人也就是闻老师找到我。”
昂小非极力保护着夏大景的名声:“你瞎说!我的大景哥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他怎么会干这些事?”
景颐肆冷笑一声,反问:“你知道你的大景哥这些年在外边做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那么笃定做什么?”景颐肆摆着手指跟他说,“你的大景哥离开黄泥村后不久就家破人亡,凭着一股蛮劲偷渡到了欧洲,成了一群违法犯罪分子,参与了对我的绑架。”
昂小非抬手就要打他:“你再给大景哥造谣试试?我喊派出所拿枪来打你!我看你才是犯罪分子!”
景颐肆轻松地躲过了昂小非的巴掌,接着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在我掌握的资料里,是你的大景哥把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也在找他,但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在的我比你更想找到夏大景。”
昂小非的面色开始发白,嘴唇也无意识地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景颐肆拿不出什么证据,如果让闻春纪和宋安来给他做证昂小非大概率也不会相信。他想了想,只说:“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甚至拿不出夏大景犯罪的证据,因为他的罪证都在我的脑子里。我的脸也人动过,所以才是夏大景的模样。”
昂小非不说话,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了手机,眼看着就要按下“110”三个数字。
景颐肆急了,忙伸手去制止:“你想干什么?”
“报警!”昂小非大喊,“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报警!如果你是受害者,警察来了只会帮助你不会害你!”
“不行。”景颐肆为了阻止昂小非,找了一个有利于对方的理由,“你想害了你的大景哥吗?如果我们先把他找出来,再送他去警察局,那就是自首,我再写份谅解书,他就能从轻发落,如果你让警察先找到他,那他就是逃犯,搞不好会直接挨枪子。”
昂小非的身体瞬间定住了。
景颐肆知道,自己这招用对了。
在裴引光拿到齐令今当年搜集的资料前,他不想报警。
同时,他也确实希望夏大景能是自首的那一个。
“在这件事上我跟你一样,不希望他以逃犯的身份被抓。”景颐肆思考片刻,指挥昂小非去搜了当年北欧的那场火拼,“你不是有手机吗?可以查一下,五年前四月在北欧的一场帮派火拼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那个人叫景颐肆。我就是景颐肆,但我没有死,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那场火拼是针对我的一场谋杀,是你的大景哥把我救出来藏在了这里,从这点来看,他救了我的命。”
昂小非谨慎地按景颐肆的要求在手机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词,看到了当时的报道,在看到“受害人当场身亡,遗体面目全非”时瞳孔巨震,抬头对景颐肆大喊:“你夺了大景哥的舍!”
景颐肆:“……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时代讲科学,谢谢。”
“对了。”景颐肆又说,“七年前,我见过他,在一个废工厂里,他跟我说如果要结婚,肯定要和一个omega结婚,他形容的就是你的样子。”
听到这话,昂小非的脸稍微红了一点,却还强调说:“我不信你说的。”
景颐肆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他趁热打铁,想再换取一点昂小非的信任,“他说,我就喜欢白白净净的omega,最好是眼睛大大的,头发黑黑的,声音甜甜的,嘴角有颗痣就最好了。”
这话景颐肆越说声音越小,以至于昂小非都发现不对:“你怎么没声了?自己也心虚了是不是?”
“不是。”景颐肆只是在想,这段形容词不久前他在某个人嘴里同样听到过。
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会有那么大的巧合吗?
彼时,昂小非说道:“行了,我信你了。这话只有大景哥会说,你肯定认识他。”
非常关键的一句话。
“昂小非。”景颐肆摆正了脸色,“如果我说,我好像知道夏大景在哪了,但是需要你帮个忙,你愿意吗?”
昂小非激动地向前跨了一步,手几乎要碰到景颐肆的领子,意识到不合适才将手收了回来:“什么?大景哥在哪?”
景颐肆向后退了一步,和昂小非重新拉开了距离:“他现在或许就在村子里。但我需要你去确认身份,并且劝他自首,你答不答应?”
他在赌,赌昂小非对于夏大景来说确实是个很不一样的白月光,由昂小非去揭开那张假面,或许比他和闻春纪要轻松些。
“别担心,我的人会保护你,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昂小非自鼻腔中呼出一口气,坚定地说:“大景哥不会伤害我的。”
“我说了,人会变。”景颐肆提醒他,“他可能真的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夏大景了,虽然我不需要你去揭发他的犯罪事实,只需要你去确认身份,但他很有可能会因为你发现了他的伪装伤害你。”
昂小非的语气却愈发坚定:“屁嘞,你们都不懂大景哥。”
“大景哥说过,他不相信世界上有天生的坏人,所有坏人都是迫不得已的。你看,你说他是坏人,可他不是还救了你吗?”
景颐肆不知道该怎么和昂小非解释,这最多只能证明夏大景坏得不彻底,或者是他还有更长远的计划,绝不可能证明夏大景是被迫进行违法犯罪的。
“对了。”昂小非攥紧了双手跟他提起了条件,“我可以帮你,但就像你说的,如果大景哥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你要写那个谅解书。”
第95章风言风语
跟昂小非交代完注意事项,叮嘱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往外传后,景颐肆才跟他一起出了密谈的树林。
当自己出现在村里并获得十几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后,景颐肆深感大事不妙。
是刚刚和昂小非在土墙边上的争执太大声让村里人听见了?
还是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他和昂小非说的话了?
他要暴露了吗?
如果是这样,要直接跟村里人坦白他不是夏大景吗?
怎么坦白?
直接站到最近的石凳上边卷个纸筒对着所有人大喊“就像你们听到的那样,我不是夏大景,我是景颐肆,穷得只剩下钱了,只要你们能保守秘密并且帮助我找到藏在村里的夏大景,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就给你吗一人盖一栋三层带院子的小洋楼”吗?
会不会太像骗子了?
万一他们不信喊派出所来抓他进精神病院怎么办?
正当景颐肆纠结之际,他忽然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拍了一下,耳朵里炸开一声清脆的“砰”。
难道是偷袭?
他扭身一看,是神情严肃的村长。
在景颐肆的记忆里,村长一直都是个笑呵呵,看上去还有点糊涂的亲切形象,很少有这样表情的时候,就连前段时间村里泥石流也不见他有这副表情。
看来,确实是知道了。
景颐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好好跟村长坦白解释并且迅速以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团结全村的力量对抗夏大景以及他身后的荀文嵘等人时,村长粗糙的大手拧在了他的耳朵上。
“跟我来!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景颐肆就这么顶着一头雾水被村长拖着走了好几百米,关进了村长家的客厅。
“村长我……”
“你什么你!”小老头被气得不轻,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对方,“站好!大景,这么多年了我自认为没跟你说过一句重话,你一向都是同龄的孩子里最老实最有出息的,可你,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等等。
不对。
怎么还叫他大景?这期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景颐肆抬手挡住了村长拍向他天灵盖的雷霆一掌,大喊:“村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村长五官拧成了一团,仔细一看眼角都要挤出泪来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悲哀:“大景,你说你,我前段时间问你,跟着闻老师是不是自愿的,你说是。结果现在你在干什么?背着闻老师跟昂小非不清不楚的?在土墙上壁咚?还去树林子里做什么?大景,咱们虽然穷但要有自尊有骨气,不要有两个臭钱就做这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行为!你也不想想,你的钱都是谁给的!你是在作贱闻老师还是在作贱昂小非?”
村长的骂声酣畅淋漓,情到深处甚至有一种想拿墙上包浆的麻绳把景颐肆捆了拖去沉海的感觉。景颐肆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成功,只能沉默着任凭他骂完。
“大景,你畜生啊!”
村长骂完了最后一句,手还在景颐肆的背上狠狠地拍了好几下。
景颐肆等了两秒没听见后续,心想村长大概是骂完了,于是才解释说:“村长,你们都误会了,我和昂小非是清白的。我就是有些事要跟他说清楚,你说我和闻老师都要结婚了,不得跟他讲清楚吗?”
村长没有被说服,甚至好像因为这些解释更生气了,穿着布鞋的左脚在地上不停地跺:“你还在狡辩?要只是这样你跟他进树林里干什么?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景颐肆朝海的方向望去,思考着如果现在跳进海里能不能洗干净。
“没有鬼。我们就是觉得在村里聊被大家看到了怕被误会才带他进林子的。村长你不要把我们想得太龌龊了,你说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们能干什么不轨之事对吧?”
村长又有话说了:“那昂小非跟你出来的时候怎么眼睛红红的?”
景颐肆再次沉默了。
那个omega本来就是泪失禁体质能怪他?
“村长。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去朝你青梅竹马喜欢了很久的人表白,结果他马上就要和别人结婚了,还跟你说过往的情分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你难不难过?”
这话起到了一点说服左右,但村长看他的眼神还是半信半疑。
景颐肆想到了一点,忙解释:“村长,我是你看着长大的,说我人品不好不就是说你看走眼了吗?再说了,我是当着闻老师眼皮子底下跑出来和昂小非说话的,能做什么坏事?”
村长迟疑片刻,终于把话信了个八九分,换了个语气劝他:
“大景,你也别怪村长。我实在是怕你走弯路啊,我们村虽然穷,但从来没出过坏人。你要真成了那种玩意儿,我们这帮老骨头是要清理门户的。”
“嗯,我知道。”景颐肆应得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在黄泥村的村民眼里,凤凰男脚踏两条船背着白富美出轨青梅竹马的小o和远渡重洋绑架撕票谋财害命哪个更严重一些。
从村长家里出来以后,对着打量的目光,景颐肆又一次跟他们解释说:“各位叔,婶儿,你们不要误会。我跟昂小非清清白白,去小树林也是为了说正事,虽然我们情绪比较激动,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情。”
村民们听了他的解释,露出的反应跟刚刚的村长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已经做好了再把和村长说的话解释一遍的时候,不知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扭头一看,是闻春纪。
“你干嘛呢?要农民起义啊?”闻春纪还带着笑调侃他。
见闻春纪来了,村里人立刻收回了目光,但身体还在远处站着或坐着,似乎是在等一场好戏。
“什么起义啊。”景颐肆将前因后果藏在话里透露给了闻春纪,“刚刚昂小非不是在窗外找我吗?我跟他多聊了几句,在村里说话不方便就找了个安静的林子说话,村里人大家可能误会了。”
闻春纪反应很快,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说道:“有什么好误会的?不是我让他来和你说清楚的吗?大景,你知道的,你是要赘入豪门的男人,有些事情还是尽快处理得好。至于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没事,咱家有法务,管他黑的白的都给你处理干净。”
这么一番堪比被鬼迷心窍的反派发言成功让周围围观的人都散了,当然,散掉的是人,散不掉的是那些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