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衔
有辱颜面。
他知道梁渡远并无轻薄的意思,只是做事细致的习惯,但程然难以跨过自己心里的那关。
程然索性眼一闭,当作自己看不见。
梁渡远连程然的脚趾间隙也颇为慎重地擦了擦,最后给程然套上裤子,盖好被子。
余光一瞥,却看见程然通红的耳根。
*
程然醒来的消息逐渐扩散出去。
由于前面几天,程然瘫痪严重,说话也不利索,秦妍没准许亲戚朋友们的探望。
直到程然的情况有所好转,语言系统恢复正常,并且也在积极配合医院的康复治疗,秦妍才放心让人探望。
接连三天,程然的病房格外热闹,众多的亲戚朋友们前来慰问,鲜花水果塞满桌面,放不下的就摆在地上。
程然已经能够正常进食,并且手臂也可以摆动了,只是腿部肌肉无力,无法行走。
失忆记忆后,对于来看望他的亲戚朋友,程然格外陌生。
像是享受着全然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对于他们,程然没有任何感情,所以当他们露出欣慰热情的面容时,程然没法感同身受,只是有一些......茫然。
好在梁渡远会向程然介绍这些亲戚,引导程然该做什么回应,说什么话。
热闹总是过去的很快,大家前来探望,说了些庆幸和祝福的话,随后像完成任务般笑盈盈离开。
只有梁渡远和秦妍始终陪伴在他身边。
秦妍每天过来两次,送来徐姨在家做的营养餐,如果来不及,就让徐姨送。
自程然醒来以后,梁渡远就没有去公司上班了,带了笔记本电脑在他的病房里面陪护。
程然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梁渡远坐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办公。
梁渡远的眉骨很高,长得很俊帅,是看了就挪不开眼睛的那种帅。
即便一件单调的白t恤,穿在身上也格外好看,仿若行走的衣架。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办公,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眉心会微微蹙起,两道眉毛中间拧成小小的川字。
程然会盯着梁渡远的脸看,下意识想要将那拧着的眉心拂平。
这天下午,病房门悄悄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年轻的男人猫着身子打量病房。
梁渡远率先注意到对方,不动声色瞥了眼,又当作没看见。
年轻男人的眼珠圆溜溜转了圈,看到病床上的程然,顿时一亮,大叫说:“程然!”
程然正在看书打发无聊的下午,被这咋咋呼呼的叫喊吓得浑身一哆嗦,抬头,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对方长着一张娃娃脸,显得年纪很小,像是刚上大学,说话眉毛飞扬,声音又亮又快,蹿到程然身边说:“听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你!”
程然求助的目光看向梁渡远。
梁渡远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这一小动作被娃娃脸发现,大喊:“好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程然老老实实认错,“抱歉,我失忆了。”
“没关系,我可以向你介绍一遍,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汤文乐。”
汤文乐非常自来熟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程然的手说:“你说过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听说你醒了,我甲方都不想见了,就想来看看你。”
“呜呜呜真是太好了,然然,十个月了,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这个朋友呢!”
程然根本插不上话,汤文乐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还特有感情,抱着程然兀自红了眼睛。
程然局促地,将手落在汤文乐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下一秒,汤文乐的忧伤荡然无存,嬉笑问:“你现在身体好了吗?还有多久能出院吗?出院以后你还打算来我这边吗?”
一连串的问题,程然脑瓜懵懵。
梁渡远轻咳,打断汤文乐的话道:“然然需要静养。”
言外之意就是汤文乐实在太吵了。
汤文乐后背一挺,下巴一扬,就要跟说话的人吵,转头发现对方是梁渡远,怂了道:“啊......渡远哥,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啊?”
不等梁渡远回答,他说:“你看我问的什么问题,肯定是为了陪然然。”
“我见到然然实在太高兴了,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你不要见怪啊。”
梁渡远:“......”
汤文乐热心问程然,“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需不需要我随便说点什么,看你能不能想起来?”
这些天,来探望程然的人不少,但只有汤文乐提出要帮他回忆过去。
就连梁渡远和秦妍也不曾说过这种话。他们认为程然康复是第一要事,记忆什么的,不急,可以慢慢来。
但清醒的时间越长,程然越想知道自己是谁,经历过什么,父母在哪,为什么会被收养,是什么导致他发生车祸失忆,他过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社会交际网如何......
现在的他,如同一张白纸,迫切想要找回自己。
准确来说,是迫切想要找回过去的那个自己。
程然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汤文乐自顾自同程然讲了许多事情。
讲他们大学是同学,在一堂西方艺术史的课堂相遇,程然的发言让汤文乐印象深刻,又都是国人,于是下课就向程然要了微信。
两人放假去市中心吃饭,结果汤文乐的手机被偷,程然陪他报警,对他的手机定位查找,非常好哥们的热心帮助,让汤文乐对程然的好感直线上升。
后面两人的关系越发友好,周末会一起去听音乐会,去看演出,看美术展,还有去酒吧喝酒狂欢然后来一场艺术的辩论,去猛男俱乐部看脱衣比赛谁的画最丰富细节最多,甚至还商量要去亚马逊雨林采风,感受自然,不过后来因为其他事情泡汤了。
从英国毕业后,汤文乐和程然都不想去大厂上班,干朝九晚五的乏味工作。
两人一致认为钱可以少赚,但自由必须要有,于是一拍即合,创建了属于他们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规模不大,平常通过接商单,帮助企业和品牌设计周边和产品,其他时间则用来随心所欲的创作。
于他们而言,工作室不是赚钱的手段,而是延续他们追求自由与艺术的道路。
梁渡远听着听着,眉毛冷不丁挑起。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酒吧狂欢?猛男俱乐部?
在他的记忆里面,程然即便上大学,黏人程度丝毫不减,经常在微信发消息,说想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去。
结果程然在他的面前装乖卖萌,私底下却和朋友玩这么厉害?
他探究的眼神望向程然,程然恰好迷茫惶惑地转眼看他,仿佛询问,这些是否都是真的。
梁渡远不动声色挪开视线,看自己的电脑,心想,你做的事情问我有什么用?
────────────────────────────────────────
第16章 大坏蛋
汤文乐的嘴巴如同开了阀门的洪水,一旦打开,就难以结束。
他热情说了许多过去的事情,试图唤醒程然的记忆。
但根据程然的反应来讲,他的尝试显然以失败告终。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见程然点了点头,汤文乐脑袋瓜的呆呆毛都要无精打采耷拉下来,他泄气问:“那你出院以后还会跟我一块干吗?”
汤文乐失落喃喃,“你现在什么都忘了......那岂不是要撤资和我散伙?”
“......”程然没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因为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情况,见汤文乐实在低落,他安慰说:“等我出院以后,我去我们的工作室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真的吗?”汤文乐的情绪说变就变,上一秒阴云密布,下一秒阳光灿烂,笑眯眯说:“我觉得这个主意可以,等你恢复以后,先到处走走,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
“嗷对!我们工作室还有你的画呢,看看你以前的画,说不定能捡起一些记忆!”
程然抿着嘴微笑,像春日的暖阳,让人心里暖暖的。
梁渡远的眼睛虽然盯着电脑屏幕,但总情不自禁听汤文乐和程然的对话,密切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
在程然微笑的那一瞬,他的视线在程然的脸上定格了两秒,很快收回注意力。
汤文乐双手捧起程然的脸蛋,心疼说:“然然,你真的瘦了好多。”
程然显然没聊到汤文乐会做如此亲密的动作,身体僵硬。
他虽然不认识面前的汤文乐,但并不反感这位说话咋咋呼呼的娃娃脸,甚至还很喜欢他。
潜意识,或者说他的直觉,告诉他,汤文乐比他的哥哥,梁渡远,还要值得信任。
他说不出来为何会产生这种直觉。
“你要快点恢复健康,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不在,我都不想去工作室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连说话的人也没有,可怜死我了......”
“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能动吗?”
汤文乐缠着程然,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往外碰,给安静的病房增添了躁闹。
程然向他展示,暂时能够控制手臂肌肉,但腿部肌肉还有些困难,非常僵硬,难以屈或直。
“看来还要多做康复训练呢,我真的好心疼你,怎么会出车祸呢?早知道你那天晚上发消息给我,说不想去参加婚礼,我就怂恿你别去参加了,说不定还能避免车祸......”
汤文乐心疼得眉毛都要拧成一条线了。
听到这话,程然的心脏却猛然一跳。
他抓住汤文乐的手腕问:“你慢点说。”
“你说我给你发信息?”
汤文乐下意识瞥了眼身旁默不吭声但纯在感极强的男人,见他专注于电脑办公,便压低声音同程然耳语。
“就是你哥婚礼的前一晚,你给我发消息说不想去参加婚礼,然后第二天在去的路上......发生车祸了。”
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