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美梦一场 第4章

作者:向衔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雪渐渐地小了,当最后一片雪花,打着璇儿落到雪地的玻璃碎片上,细小的五个字,近乎消失不见。

在暗恋梁渡远的第六年,程然留给这世界最后的五个字是: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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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哥哥知道错了

三天后。

梁渡远和秦妍刚踏进殡仪馆,便有礼仪师引导他们站在灵柩的正前方,其他来宾的身后。

灵柩的桌前摆满了白菊,两侧是亲属来宾送的花圈和挽联,正中央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男人笑容停留在了那一瞬。

肃立默哀,全场寂静,只有家属抑制不住的低低抽泣让氛围更加落寞。

司仪介绍逝者的生平,梁渡远垂眸静听,行必鞠躬礼,来宾排队和家属握手慰问。

为首的父亲,还能强撑着维持场面,他身后的婆媳则是红着眼睛,低头垂眸,时不时抽泣两声。

梁渡远行到他们面前,满是愧疚地说:“抱歉。”

小孙的母亲,双眼通红看着他,幅度很轻地摇摇头,和他拥抱了一下。

“节哀。”梁渡远轻声说。

再往前,梁渡远走到小孙妻子的面前,同对方握了握手慰问。

通过警方调查,卡车司机长途跋涉,疲劳驾驶,加之路面有积雪轮胎打滑,刹车不及,为了避免前面的车辆而不慎撞上小孙开的车,最终酿成错误。

一死一伤。

伤的那个,至今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所有安慰的话,在死亡面前都非常苍白和无力 。

梁渡远会尽最大力量补偿逝者家属。

但对于赔偿金额的事情,小孙家属还未同司机家属商定好,要继续打官司,秦妍同小孙父亲握手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节哀。”

慰问结束以后,梁渡远和秦妍不打算参加答谢宴,随同其他同样不送行的来宾离开殡仪馆。

回到车上,梁渡远偏脸望着车窗外不说话,秦妍能感受到萦绕在梁渡远身上的那股忧郁和落寞。

秦妍伸手,紧紧握着梁渡远的手背道:“然然会醒过来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宽慰梁渡远还是在宽慰她自己。

梁渡远很轻地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过话。

行驶至新桥二路时,梁渡远突然开口,叫司机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秦妍问:“又要去医院看然然吗?”

梁渡远:“嗯,我去看看他。”

这几天,梁渡远除了上班,其他时间都会去医院陪程然,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眼圈青黑,脸色有点差。

虽明白梁渡远的心情,但秦妍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不要然然还没醒过来,梁渡远的身体就率先垮掉了。

可她几次开口劝梁渡远,都被梁渡远拒绝了。他将程然出车祸的罪责往自己身上包揽,让自己像一颗被鞭打的陀螺不停旋转,借此来惩罚自己。

秦妍知道梁渡远不会听劝,便随他去了。

司机靠近路口停车,过个马路,右拐后再往前走百米就是程然所在的医院。

秦妍坐在车内等红灯,看着梁渡远随人群过马路。

梁渡远的身姿高挑,在人群之中分外惹眼,绷直了后背,步伐大而沉稳,后脑勺的发丝被寒风吹舞,身影融入渐乱的人群。

路口的交通信号灯转变颜色,车缓缓往前移动,很快,梁渡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秦妍的视线中。

行道树迅速向后掠去,光秃秃的枝杈幻出虚影,秦妍不知怎么想起了,教堂那天发生的事情。

徐姨捏着手机,惊慌失色跑进教堂正厅,低跟鞋的鞋跟急促敲击地面,在肃静的教堂格外刺耳。

正在进行的婚礼宣誓猝然一断,正厅内,所有人,转头望向徐姨。

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徐姨身上,将她推上耀眼的中心地带,徐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是唐突,着急使她捏紧拳头,愁容满面,却又迫不得已,仓促说:“你们、你们继续......”

徐姨慌乱寻找秦妍的身影,想将这件事告诉秦妍,说一声,商量下要不自己赶去医院看程然。

但梁渡远从从徐姨的脸上发现端倪,不管不顾,无视婚礼仪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迈步径直走向徐姨。

梁渡远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脚下生风,却又沉稳有度,他走到徐姨面前,拧着眉心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姨焦心焦肺,先是看了眼注视着他们的宾客和神父,还有被梁渡远抛弃在圣坛前的新娘,再将目光转回梁渡远,一时之间,她左右摇摆,竟然不知道是否该将这件事告知梁渡远。

梁渡远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他捏紧徐姨的手腕,像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问:“然然出事了?”

徐姨绝望地闭上眼睛说:“出车祸了,现在在送去医院的路上。”

徐姨的声音不大,但由于教堂正厅足够安静,导致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她说的话。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梁渡远撒手,抬腿往外走。

“梁渡远!”秦妍站起身,大声制止梁渡远的行为。

婚礼仪式即将完成,还差最后一项,甚至用不了两分钟,梁渡远不能就这么走掉,这对女方还有女方家长来说都是绝对的不尊重,是将他们的面子弃之于不顾。

但梁渡远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甚至跑了出门。

“这......”神父看向秦妍。

“亲家,渡远就这么走了?”女方的父亲问。

秦妍弯腰向他们道歉,“实在是抱歉,渡远听说他弟弟出了车祸,心急......”

“再急也不能这么没有分寸!这让我女儿的脸往哪放!要传出去,岂不是甩了我女儿?!”

秦妍卖笑说:“不是,怎么会传这种话呢,这不是突然出了意外吗?大家也都听到了,我们家老二出了车祸......”

秦妍做为过错方的母亲,全程卖笑,赔礼道歉取消婚礼,逐个送走宾客。新娘父母气呼呼带走了新娘,并且说这件事梁渡远必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要亲自上门道歉!否则绝对不原谅!

结束了荒唐的闹剧后,教堂空空荡荡,耳边万籁俱静。

秦妍心生无力,瘫软在座位椅上,神情都苍凉了两分。徐姨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没来得及关心的问题,现在才有时间,秦妍问:“然然车祸严重吗? ”

徐姨:“听说满脸是血,送医院的路上昏迷了......”

秦妍瞬间坐直问:“哪个医院?”

徐姨告知,和秦妍一块赶了过去。

当天下午,各家新闻媒体就报道了此次车祸,甚至还有监控视频,借此提醒各位雪天出行的司机,小心路滑,一定要谨慎,不可疲劳驾驶。

车祸事件导致一死一伤,小轿车司机当场死亡,后座的乘客被好心路人救下,送往医院,生死未卜。

小孙的母亲上了新闻,哭得肝肠寸断,说她的儿子才三十四岁,这么年轻就丧了命。

往后几天,秦妍的手机经常有陌生号码打来,自称是记者,听说逝者是她家的司机,伤患是她儿子,想要采访她。

秦妍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哪有空搭理记者,统统拒绝。

亲家那边,起初并不清楚车祸的严重程度,经过媒体没日没夜的报道,得知秦妍的小儿子,车祸以后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一时之间,亲家对梁渡远临时逃婚的记恨少了大半,甚至破天荒,主动打电话询问秦妍,象征性问他小儿子的状况如何。

就在昨天,齐家退回礼金,说婚礼当天发生这种事情,导致梁渡远逃婚,这或许是神的旨意,暗示他们两家不合适,还是取消婚礼较好。

秦妍什么也没说,答应了对方。

等秦妍再回过神,是司机跟她说:“太太,我们到家了。”

梁渡远到达医院,在住院部的楼下等电梯,前面排队的病人家属一手提着保温壶,一手端着手机,正在看见义勇为市民的采访,手机的音量外放,足够周围等电梯的人都听见。

那位见义勇为的市民做好事不留名,表示不接受露面形式的采访,不需要表扬和奖章,只电话上和记者沟通了两句。

对于记者的提问,对方镇定说:“我当时没有考虑危险那些,只是想救人要紧,也没想到会有记者要采访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民工,没什么值得采访的,我相信就算当时在场的不是我,是其他人,他们也会出手相助的,我还要去搬砖,就不聊了......”

看报道的人自言自语说:“真是好人啊。”

梁渡远有尝试过联系对方,想表示感谢,但对方只留下一句,“不用谢,是缘分。”

电梯抵达一层,前面的家属收起手机,梁渡远的耳根才得以安静。

单人病房内,护工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梁渡远,微微一愣,说:“梁总,您来了啊。”

梁渡远,作为病患的哥哥,基本每天都会过来一趟,多的时候能过来三趟,只不过每次都是黄昏的点,今天倒是意外,中午就过来了。

护工汇报说:“我刚给程先生做完按摩。”

梁渡远不喜欢他喊病人,叫他改口喊程先生。

梁渡远示意般点头,拉过家属椅坐在程然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程然。

程然眼睛轻闭,插着鼻饲管,睡得非常安详,就像无数个早晨,梁渡远睁开眼看到的程然睡觉的模样,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朦胧着睡意,边伸懒腰,边笑靥喊他:“哥哥......”

可惜,苏醒的时间拖得越长,程然变成植物人的概率越高。

护工指着床边的置物桌说:“梁总,今天有人送了一束鲜花过来,但不知道是谁送的。”

经他提醒,梁渡远抬头看旁边的桌子,一束小苍兰。

梁渡远:“好,我知道了。”

护工:“那我先走了,梁总。”

护工是他们请来的小时工,负责给程然翻身、进食、还有按摩肌肉。

梁渡远说:“下午不用过来了,我在这里。”

护工应了声好,正准备退出房间,又听见梁渡远说:“劳烦帮我把这花扔了。”

护工抱着花拉上房间门,左瞧瞧右瞅瞅,觉得这花挺好看的,但没想到梁渡远一眼没看,就让他扔掉。

原先的大概八个小时之内能醒过来,变成再等等,二十四小时内应该能醒,再到后来,不清楚他什么时候醒。

梁渡远询问了很多专家,都说这种情况没有办法干预,只能等患者自己苏醒。他们建议,家属多跟患者说话,进行听觉刺激,这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患者早日苏醒。不过也要做好最坏的长期打算......

程然的床边放了好几本读物,这些读物的书页带着岁月的痕迹,是程然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几本读物,一直保存在家里的书柜上,直到最近才翻出来。

梁渡远伸手摸程然的脸颊,将他的头发往旁边拂,温柔地看着他问:“然然,还在生哥哥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