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美梦一场 第40章

作者:向衔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程然毕业回国后,一直住在家里,并且从未说过任何要搬出去的话,失忆后,对过往一片空白的程然反倒想搬出去了,这导致秦妍不自觉怀疑,是她和徐姨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周到,又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程然哑巴吃黄连,心里没底,慢吞吞说:“我想......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现在也成年了,应该要独立,自己照顾自己......”

等他慢慢说完,秦妍捏了捏程然的手指,鼓励般点点头说:“你有这个想法,是没有错,我也能理解,但不应该是现在。”

“你醒来还没两个月,还是处于失忆状态,就要搬出去,这叫我们怎么放心?”

“再说,你想独立,可你又不会照顾自己,从没下过厨的人,难不成天天在外面点外卖吗?那样没有营养,你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点外卖怎么行?”

程然:“......”

秦妍的三言两语,让程然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之冲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最后的最后,程然答应秦妍,先继续在家住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以后,再搬出去。

但秦妍再三表示,希望程然最好不要搬,就住在家里。毕竟只有和家人待在一起,才会确切有家的感觉。

晚饭期间,秦妍将程然想出去独立的事情,告知了梁渡远。

梁渡远同样怔愕,目光直直望向程然,程然避而不视,埋头吃自己的饭,假装很忙的样子。

但梁渡远也注视程然须臾,没有追问。

程然洗澡时,意外发生了件小插曲,他发现自己的睡衣没有拿进浴室。

虽是在自己房间,程然也没有胆量裸着出去,用浴巾裹住下半身,迈出浴室。

折叠好的睡衣睡裤安整放在床边,程然先穿上睡衣,正准备甩掉浴巾时,余光冷不丁瞥见一个黑影,顿时吓得一叫。

定睛,梁渡远就坐在床尾的矮人沙发上,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眼神幽幽地聚集在程然的身上。

也不知道梁渡远什么时候闯入的卧室。

程然连忙抓紧浴巾,夹着两条腿,有些害怕地问:“哥......你来我房间干、干嘛?”

梁渡远的视线,从程然白皙流畅的小腿,一寸寸上挪,在程然捂住的关键部位停顿两秒,喉结动了动,看着程然说:“先把衣服穿上。”

程然想了两秒,一把扯过睡裤,以倒车入库的姿势,慢慢挪进浴室,重新穿好了衣服再出来。

好端端穿上衣服以后,程然就没那么慌张了,但脸皮仍有些发烫,问:“哥,你来我房间,是想跟我说什么?”

梁渡远打量他几秒,站起身,走到程然面前。

他的身高很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冷俊的脸背对着光,如有阴郁笼罩,问:“为什么要搬出去?”

又是这个问题。

其实程然刚才在换衣服时,就猜到了梁渡远是为这件事而来。

程然斟酌开口:“我们家离工作室有点远,我想搬到近一点的地方。”

梁渡远:“这不是你搬出去的理由。”

程然的睫毛眨了眨,想了两秒道:“我想独立......”

“你在撒谎。”

程然:“......”

一个理由、两个理由,都被梁渡远否决了,那还问他理由干嘛?

反正说什么都不相信。

程然干脆不说了,他和梁渡远互相沉默地注视,片刻,大概是过了半分钟,却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之长,梁渡远再度开口。

“是不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梁渡远面无表情,但看起来有些冷。

程然的眼皮狠狠一跳,怎么梁渡远也说这种话?

“不是。”

梁渡远不说话,低垂的眼皮投下黏稠阴晦的视线,又盯了程然须臾,“我难道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程然沉默不语,目光斜瞥角落。浴室门口漫了些水,还没有拖。

梁渡远看出其中的意味说:“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程然心脏倏忽掉了两拍,密密麻麻的电流似蹿上脊椎骨,电得他后背发麻,他刚才的确不相信梁渡远能读懂自己的心思,但他绝不可能承认。

程然说:“没有。”

梁渡远:“撒谎。”

既然知道他在撒谎,既然能直接看出他的想法,那还这么咄咄逼人地追问,是在做什么?

程然不再逃避,反抬起眼皮,直视梁渡远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妈已经同意我搬出去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追问?”

“你只是我哥,又不是我爸,你不觉得你管得实在太多了吗?”

梁渡远的瞳孔微微缩小,但又或许是程然的错觉,“我就连问的资格也没有吗?”

“作为你的哥哥,关心你,这也有错?”

程然硬着头皮说:“可就算我回答了,你也不相信,说我撒谎,你要我怎么做?”

程然发觉,他和梁渡远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让他呼吸不过来,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岂料梁渡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抵在墙角,直逼他的眼睛说:“我只是想听你说真话。”

程然撇过脸,“我说的就是真话。”

“......”

空气寂静,只听得到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梁渡远像是被他气到了,呼吸声有点重,程然根本不敢去看梁渡远的眼睛,始终撇着脸,看墙角。

梁渡远总是看着风雨不惊的淡然面孔,可实际并非如此,这已经多少次动怒了?

程然在想,梁渡远的表现,是否有些过激了?

程然酝酿着说出了心底的话,“我觉得我应该有选择自由,决定是否搬出去,不管我有没有能说服你的理由。”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根本就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妈已经同意了。”

说完,程然决然地扯了扯手臂,奈何梁渡远抓着他手腕的力气实在太大,没能扯出来。

梁渡远用鼻腔发出极具讽刺意味的冷嗤,“自由?”

“你的自由难道还不多吗?”

“楼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你不是想画就画?想烧就烧?”

刹那间,程然的瞳孔蓦然缩小,仿佛缩成一条悬针般的竖线,一股恶寒从脚底油然升起,遍布全身,他僵硬地,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梁渡远。

左右也已经戳破,梁渡远不再跟他装了,一洗往常温润如玉的面孔,眼底带有几分森冷,傲慢又蛮横地戳穿程然的谎言。

“无非就是你发现了,不敢面对过去,所以选择烧掉,然后从这个家跑掉。”

“你以为,烧掉那几张画,就可以一了百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照片是你拍的,画是你画的,因为不记得,所以可以全盘否定是吗?”

程然成为逃到天涯海角的亡命之徒,前面是穷凶恶极的追问,后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程然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怒,还是害怕,他的胸腔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竭尽全力才勉强不让自己溃不成军。

他质问:“那你要我怎样?”

放弃不行?难不成还要他面对吗?

程然猛地挣扎起来,摆脱不掉梁渡远的桎梏,他低头狠狠咬了梁渡远的手腕,却在挣扎之中,脚步趔趄,摔到了地上。

梁渡远想扶,但慢了一步,被程然咬出鲜红牙印的手,突兀地横在他们中间,虎牙落口的地方渗出血迹。

程然先是愣了一瞬,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脑袋的软毛耷拉着,已经顾不上疼痛了。他狼狈、自暴自弃地跌坐在地上,嘴唇往下撇成一个难看的弧度。

微红的眼睛含着泪水,满腔委屈无处发泄。程然抬头问梁渡远:“你要我怎么面对?”

“你都不敢面对的事情,为什么要我面对?”

“现在的局面,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想要吗?!”

“你可以假装不知道,你可以和别的女人结婚,为什么到了我这里,我连否定都不行?!就因为画是我画的?照片是我拍的?可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你却什么都不做!”

“你现在要我面对过去,我面对什么?守着我根本就不记得,现在也根本就不存在的感情留恋吗?我留恋什么啊!!”

程然的眼睛一片猩红,眼泪积聚在眼眶里,因为生气,脸颊和脖子都有几分怒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梁渡远沉默了很久很久。

程然低头抹眼泪,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自己跌坐在地上说这番话,一点气场都没有,眼泪还不争气地往下淌,擦都擦不完,想梁渡远就是个王八蛋,什么哥哥,狗屁的哥哥,想他刚刚说得那么大声,不会吵醒秦妍了吧......

万物俱寂,除了程然小声啜泣的声音,再无其他。

梁渡远抽了几张纸递给程然,却被程然狠狠打掉,“啪”地脆响,程然手心震得发疼,火辣辣的刺痛烧灼着他的掌心。

梁渡远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的麻木之人,半晌,他终于开口说:“对不起。”

程然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氤氲着泪光,冲梁渡远撒脾气说:“你走啊!”

“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进来?”

梁渡远:“如果是因为这些事情,那么我搬出去就可以了,你不用搬。”

程然赌气道:“不用。”

反正他已经和秦妍说好了,再住一段时间以后就搬走。

但梁渡远根本没听程然的话,他关上门,出了房间。

从第二天起,梁渡远就再也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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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干嘛不敲诈你哥

程然始终捉摸不透梁渡远的想法。

他以为梁渡远对画室那些不堪入目的艳画并不知情,可事实是,梁渡远知道。

梁渡远只是假装不知道,但他又不假装彻底一些,为什么在听到程然要搬出去,就阴沉沉地闯入程然房间撒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