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衔
程然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宗高丽?”
宗高富脸上堆着肥笑问:“对啊,你怎么知道?”
程然开的是免提,此话一出,程然和汤文乐皆沉默了。
“你把你的画发给他看看,问他有没有看到过。”汤文乐附在程然的耳边小声说。
程然照做,将自己的油画拍照发过去,问:“你有看过我给你发的这幅油画吗?”
宗高富不明所以,回答说:“这不是挂在你们工作室的画吗?”
就这两秒的功夫,汤文乐将宗高丽的那幅油画转发给程然,经过程然的手再度转发给宗高富。
饶是宗高富再迟钝,看到两幅相似的油画,再看到自己妹妹的名字时,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他收起得意的语气,慢吞吞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这副油画的作者是你妹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程然说得很委婉道:“你能帮我们问问你妹妹吗?”
半晌,宗高富说:“......好,我帮你们问一问。”
挂断电话后,宗高富的脸色如丧考妣,回到烟雾缭绕的包厢,里面的人招呼他说:“宗哥,你不打了吗?”
“打个屁啊,不打了,我有事先走了。”
“干啥啊,走得这么着急,不再玩玩?”
奈何宗高富根本没理会他的话,驱车径直前往家中。
他一声不吭,连房门也没敲,闯入妹妹的房间,吓了宗高丽一跳,尖着嗓子喊:“哥,你干嘛呀!”
“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吗?”
宗高丽趴在床上,正在和姐妹打电话,宗高富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说:“你先把电话挂了,我有事跟你说。”
宗高丽不情不愿挂断电话,坐起身,瓮声瓮气道:“干嘛,找我什么事?”
宗高富也不绕弯弯,掏出手机,向她展示程然发来的作品问:“这是什么回事?”
宗高丽的脸色顿时有些白,面部肌肉僵硬,极为不自然地吞咽两下,说:“这怎么啦......”
“为什么你的画跟别人的画那么像?”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就是凑巧吧。”宗高丽的眼睛左右瞟,不敢直视哥哥的双眼。
宗高富说:“你还给我装,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上回专门找我要这副油画的照片,转头就出现一副差不多的画在画廊上,你让我怎么想?”
“现在别人都问到我脸上了,你再装下去,谁帮你?”
“我也没想到嘛。”宗高丽哭丧着脸说:“我怎么知道一下子就被选中了。”
听说油画协会联合美术馆正在征稿举办展览,宗高丽的朋友们询问她是否参加,宗高丽原本没打算参加,但发现周围的朋友都在投稿,于是也想试一试。
但她过往的作品都不太合适,想要画一副新的油画,又苦于缺乏灵感,就在这时,她无意中看到宗高富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在一家工作室里,宗高富发了几张自拍,附带文字说:【又是等人下班的一天】
吸引宗高丽的并非是哥哥的自拍照,而是作为背景墙,被挂在角落的一幅油画。
那幅油画过于诡异,色彩阴暗压抑,画中人物全部以扭曲的姿态注视着前方,令人毛骨悚然。
鬼使神差般,宗高丽问哥哥要了那幅油画的高清照片。
宗高富并未多想,很快拍照发给她,并问,是不是也觉得程然的油画画得特别好?
宗高丽敷衍迎合了几句,她的脑袋灵光一闪,想出一个绝好的点子,在先前油画的基础上,稍作修改,使得整幅油画的色调变得鲜明积极。
创作完油画后,宗高丽没想过能成功展出,她之前也投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谁能料到,偏偏是她抱着试一试心态的这幅油画,让她杀出重围。
和她一同投稿的朋友们都落选了,只有她收到了展出通知。
这个结果出乎宗高丽的意外,起初是恐慌和害怕,担心被人发现,但她的朋友们全都发消息,祝贺她入选,并不停夸赞说她厉害,导致她产生了极强的虚荣心,也就顺理成章打消了要退出的想法。
宗高富听妹妹说完前因后果,整个人陷入久久的沉默。
半晌,宗高富问:“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哎呀,哥哥,你不是说你跟他的关系很好吗?能不能帮我求求情?”
宗高丽知道哥哥一直在追求对方,三天两头往对方的工作室跑,还经常请对方吃饭,总而言之,按照哥哥的话来说,很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嫂子。
宗高丽摇晃宗高富的手臂说:“哥,你就帮帮我吧,你不是说他很喜欢你吗?还差一点就要在一起了,就可惜发生了车祸。”
“那他现在醒来应该还喜欢你吧,你去帮我说说话嘛,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宗高富说:“我不清楚他会不会答应。”
“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呀,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会答应。而且他那幅画挂出来不就是要卖的吗?大不了我们把他那幅画买了,这样他就没话说了吧?”
“我知道我有不对的地方,但这真不能算我抄袭,毕竟我也是做了原创的,你看这儿,”
宗高丽指着哥哥手机屏幕里的油画说:“这我画了一个光柱,跟他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我们的颜色也不一样,我这些地方,都没有像他那样,这怎么能算抄袭?”
宗高富沉默许久,宗高丽抓着他的手臂摇晃,像是要把人的神魂摇晃清醒说:“哥哥,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吧?”
“我可是你亲妹妹呀!”
宗高富若有所思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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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脚踏两只船!
已是深秋的季节,行道树的叶子都落光,黄昏的余晖斜斜洒下,将人影拉得修长。
程然的半边脸映在夕阳下,头发丝染上金黄的微光。
他和汤文乐在写字楼的门口分别,临走前,汤文乐说:“一定要好好谈,捍卫自己的权力!”
“他要是欺负你,你打电话给我。”
程然回答说好。
宗高富的车停在路边,人斜靠在车边,等待程然过来。
“我约了餐馆,边吃边聊吧。”宗高富开口说。
程然随宗高富上车,前往他预定的餐厅。
宗高富在一家私房菜的小馆预定了包厢。
餐馆墙面是做旧的米黄色,挂着几幅水墨画和字画,里面别有一番天地,经过环形的木廊,看鱼儿游来游去,进入包厢。
暖黄色灯笼微微晃动,光影落在木纹上,宗高富点好菜肴,服务员暂且退出包厢。
“你问你妹妹了吗?”程然开口道。
宗高富脸上的肉被笑容堆起,笑容之中还有几分尴尬说:“这件事,我已经问过我妹妹了。”
宗高富起身弯腰,想要给程然倒杯水,但是程然抬手盖住杯口说,“不用,先说正事吧。”
毕竟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和宗高富吃饭,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哎,我妹妹看到我那天去你们工作室发的照片,找我要了你那幅油画的细节照,我以为她就是想看看,谁知道呢......”宗高富嘿嘿笑了两句,带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程然并不觉得好笑,神色平淡,黑亮的眼睛直视着宗高富,像是一种无声的审问。
宗高富瞅着程然的脸色,踌躇须臾,小心翼翼试探道:“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听宗高富前面的解释,还以为他会为妹妹的所作所为道歉,可没想,一句抱歉的话也没有,开口便是算了。
程然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能算了?”
宗高富:“我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好不容易有一幅画能够参展,你那幅画挂在工作室,连看的人都没有,也没想拿去参展吧,不如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妹,反正你也不需要......”
一股冰窖般的寒意从脚底油然升起,顺着脊椎骨遍布程然全身。
宗高富还在苦口婆心道:“而且我妹妹也知道干你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抄袭了,所以她往里面加入了一些自己的创意,跟你的画不一样不是吗?”
“风格不一样,画的东西也不全然相同,这不能说是抄袭吧,顶多算是借鉴而已。”
“而且你们画画的,也不能说你画了,我妹妹就不能画了吧?不就是一座桥然后画了点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吗?这玩意儿大家都能画啊,你们画得又不一样,干嘛非要找我妹妹的麻烦......”
听完宗高富的话,程然寒心不已,甚至气得连话都说得抖索,“是我非要找你妹妹的麻烦吗?她要是不抄袭我的画,根本就没有任何麻烦!”
宗高富:“哎呀你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顶多算借鉴吧,你怎么能张嘴就污蔑说抄袭,又没有证据。”
程然震惊道:“还要什么证据,你也说了,她还专门找你要了我那幅油画的细节照,这样还不够吗?”
“这就是借鉴呀,你们画的东西都不一样,总不能因为要了你油画的照片就说是抄袭,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程然气到发笑,“我看离谱的人是你吧,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知道你想为你妹妹说话,但是你妹妹的创作是创作,难道我的创作就不是创作了吗?如果你这顿饭的目的是为了劝说我放弃维权,那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程然站起身,宗高富怕他跑掉,赶忙站起身拦着程然说:“别急啊,我话都没说完,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来找你肯定是要提出解决办法的啊,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程然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怒火道:“好,你说。”
宗高富:“我把你那幅画买了怎么样?”
“反正你那幅画也是要卖的,不如卖给我,就算当作补偿,你开多少钱都可以,价格随便你开。”
程然再度气笑,果然,他就不该寄希望于宗高富的身上,指望他能说出任何有效的解决措施。
一直以来,他对宗高富的印象谈不上什么好感,但起码不讨厌对方,时至今日,他才看懂面前的人。
程然摆脸说:“我不缺钱。”
宗高富:“我懂,你不缺钱,就当我对你赔礼道歉好吧,算我想要补偿你,这样行吧?”
程然气得手都在抖,极力按捺颤抖的音量,强硬道:“我不接受这种道歉。”
“一句道歉的话没有,开口就要拿钱打发我,然后息事宁人?我说了我不缺钱,你听不懂人话吗?”
宗高富:“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要道歉的话,请让你的好妹妹亲自来向我道歉,并且她还要向画协承认那幅画是抄袭的,自行退展,”
宗高富不明白地皱眉说:“何必要做到这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