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昭野
他肩膀借力贴着对方,被人搀着,脚步虚浮地下台阶,手里还有临走前崔元塞给他的半盘甘梅粉炸鸡。
“家在哪?”程延舟没抬头,空余的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问。
桑屿没吭声,自顾自盯着他的脸瞧了老半天,然后像个傻子一样突然警惕起来:“你是谁。”
程延舟无语片刻,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配合桑屿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程延舟?”桑屿努力睁大眼睛,端详他的脸,随即搓了搓红扑扑的鼻尖,笃定道,“不可能,我跟程延舟已经闹掰了。”
不对。
他想了想,补充道:“是已经分手了。”
“……”
程延舟不跟醉鬼计较,发消息问李管家桑家的地址,李管家几乎秒回。
“走吧,”他扫了眼消息,抬头跟醉鬼商量,“去前面。”
商场门口不方便打车,得顺着路走到最近的公交站,或者站到路边。
夜晚总是安静的,除了商场里面隐隐约约的宣传语音乐,唯独隔壁步行街尚还热闹。
某个醉鬼鞋底一下下捻着台阶,磨磨唧唧,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又怎么了?”程延舟问。
闻言,桑屿嘴巴飞快地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程延舟揉了两下眉心,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回桑屿嘴巴终于动了,他别过头,只给程延舟留下一个绷着的侧脸。
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鞋,幽幽开口:“我脚还没好呢。”
程延舟:“……”
他收回前面的想法,其实小少爷气性挺长。
他眸子划过桑屿泛红的脖颈,喉结微不可察滚了一下,下意识偏开头,良久又转回来:“上次……情况特殊。”
桑屿有点稀奇地睁大眼,等着他的下文。
程延舟说着,忽然抬腿下了两级台阶,高大的身形一大半都被桑屿的影子遮住。
“我道歉,别生气了。”
程延舟不太熟练地道完歉,觉得自己可能昏头了,他盯着桑屿细长的睫毛看了几秒,转身半蹲下。
或许是妥协,或许又不是。
程延舟看着路灯下两人长长的影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陌生的情绪很奇怪,但他居然一点也不讨厌。
桑屿眨了眨眼,明明听懂了,却故作矜持地拒绝:“程延舟有洁癖的。”
“……没洁癖,上来。”
程延舟以为按照桑小少爷性子,至少会跟他再拉扯几个回合,他既然主动道了歉,就说明有所准备。
谁知话音刚落,身后就乖乖趴上来一个人。
第21章 薄荷
桑屿先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见好就收。
趴上去前,还把手里提了半天的炸鸡塞到程延舟手里,自己一身轻松。
程延舟肩膀比现在的脆皮高中生宽多了, 背着醉鬼走路姿态也很轻松。
他脖颈上环着一双小臂, 手肘垂在胸膛间, 没什么肉,清瘦, 浅浅的肌肉线条紧贴皮肤。
比起平日的闹腾, 喝醉的桑屿显然安静多了,趴在他背上像睡着了,下巴支着他的肩, 一动也不动。
恍惚间, 程延舟仿佛回到了上周二。
桑屿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冷笑话, 笑点却比他这个听的人还低。
以及那张无意间擦过后颈的, 柔软的嘴唇。
程延舟垂眸扫过那白皙的小臂,呼吸重了几分。
或许是桑屿在酒精作用下浑身无力的缘故,整个人软趴趴的, 两人前胸贴后背, 贴得比上次在学校还紧。
得亏程延舟平时一直保持着锻炼习惯, 单手足以托住背上的人, 另一手空出来打车。
桑屿迷迷糊糊感觉到屁股下面伸过来什么东西,停在他腿根和臀部的交界处, 往上托他的身体。
同时腿上的手消失了, 转而视线前方亮起手机屏。
桑屿微微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不敢动。
程延舟打好车, 司机到得很快,转头却发现某人不肯从他背上下来。
他好说歹说, 跟醉鬼牛头不对马嘴地商量半天,才终于把人哄上了车。
高端别墅区向来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下车后,桑屿随便找了处绿化带的石坎,傻兮兮地蹲在那。
程延舟付完钱,一转身:“……”
醉鬼的身体被酒精烧得暖烘烘,跟个火炉似的贴在他肩背上,没一会儿,程延舟额间就出了一层薄汗。
别墅区绿化丰富,栾树枝干粗壮,树影重重,无休止的蝉鸣穿插其间,靠近人工湖的一侧甚至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微光里,程延舟侧头问背上人:“上次脚伤,后面怎么样?”
桑屿耳尖动了动,半睁开眼,思索半天,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红了、青了、肿了、没破皮。”
“骨头呢?”
“没事!”
程延舟转回头,不轻不重地提醒:“下次别乱踢草。”
“噢……”桑屿闷闷地应,两秒后又支起脑袋,勾起脚尖,“你要看看吗!”
程延舟见他蛄蛹着伸手就鞋子袜子:“……”
当然,某醉鬼受制于人,最终没能成功扯掉鞋袜。
李管家详细描述了去往桑家的路,包括岔路和小径,程延舟记忆力从小拔尖,看一遍就记住了。
桑屿扯袜子未遂,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打出声音的那种。
长长的哈欠结束,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倏地垂下来,侧着脸贴在程延舟后颈上。
程延舟脚步一顿。
桑屿埋着头蹭了蹭,断断续续嘟囔:“困……”
才过易感期的腺体尚未完全恢复,程延舟眉心拧了拧,尽力克制着,然而信息素却不听他的话,悄悄冒了头。
顷刻间,就被他收了回来。
程延舟尚未来得及庆幸桑屿是beta,背上人忽然嘟囔了两句。
嗓音含糊不清,有些黏糊。
“好香……”
他浑身一僵:“什么好香?”
桑屿醉得头晕,坐完出租车更晕了,那抹似有若无的气息只在他鼻尖停留一秒便消散了,于是他胡言乱语。
“炸鸡好香……”
程延舟一顿,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一边手腕,中指上赫然挂着一份打包盒。
打包没裹严实,香料混合着油炸香气正通过小口不断冒出。
他忽然有点想笑,嘴角幅度很小地翘了一下,手臂用力将桑屿往上托了托。
他背着某人不疾不徐走了将近10分钟,桑家的别墅出现在眼前,门口恰好有个佣人。
那人看见他们,立刻“哎哟”一声,手忙脚乱从他背上扶桑屿。
“小少爷?小少爷您怎么喝了这么多呀……小同学,你是小少爷的朋友吧,辛苦你送他回来,后面交给我吧。”
程延舟见她搀着桑屿颇为吃力,主动帮忙把人扶进屋。
佣人去水吧台倒水的工夫,桑屿睁开了眼。
他仰面朝天,窝在沙发上,一眼就发现自己被放下来了,当即扭头质问:“你不背我了?”
“看看这是哪。”程延舟居高临下地站着,无视凑在他腿边嗅闻的西高地,放下炸鸡。
“我家。”桑屿回答。
“嗯,你到家了。”
“到家就不背了?”
“……”
不跟醉鬼计较。
佣人端着两杯凉白开出来,开口留程延舟休息会儿,说晚上不安全,等下叫桑家司机送他回去。
桑屿又睡着了,这回是真的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侧脸被抱枕挤出一点不明显的肉。
程延舟从他身上收回眼,站起身婉拒佣人的提议,没多留,拍了张桑屿安全到家的图片发给崔元,喝了口水后便离开了桑家。
期间,没有碰到桑家任何人。
桑池今天难得准时下班,跟好友约着打了两小时网球,接着回家泡了个澡。
此时此刻,他正俯在宽大的镜子前处理帅脸上的胡茬,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五分钟后。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自楼梯传来,桑池身上围着浴袍,长长的带子系在腰间,趿拉着拖鞋小跑到沙发边一看。
好家伙醉得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