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给他写信 第41章

作者:海上雨 标签: 近代现代

他在很多时候都爱拨弄许青的头发,在床上的时候会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亲吻,许青躺在他腿上睡觉的时候会轻轻梳理,头发太长了,也是赵书珩拿了剪刀仔细地对着教学视频剪。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动作,当初也带来许多欢喜,这时候蒙上一层离别的色彩,反而让许青难受。

这次许青的反应不像前几次提那么激烈,赵书珩知道,许青也清楚地明白,他们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不是每次哭闹都可以解决拦在他们面前的难题。

吹风机停下,赵书珩把许青抱在怀里,声音叹息着:“现在我们足够信任了,就算暂时异地,也能坚持下去,对不对?”

许青靠在他怀里,身后是发着热的躯体,又令他如坠冰窟。

“我可以远程办公……”

“你们需要到处宣传,现在是事业起步阶段,”赵书珩提醒他,“不能只让邢湛一个人扛着,你去了,效果也更好。”

许青还在想着其他解决办法,声音也急切起来,“你来香港工作,不回北京了,不行吗?”

赵书珩低声说:“我不能放下那么多课程、学生,全部不管,来陪你。你也知道,现在我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到他们。”

“他们”指的是赵书珩的父母,双方自从上次除夕前对赵书珩的学术指控后,就没再见面,关系也一直僵持着。

“如果我跟着你,只会不断提醒他们,你附带了一个累赘。”赵书珩轻轻叹了口气。

许青急急地摇头,上前吻住他,喘息着说:“不……不要这么说。”

他最难过、最害怕的就是让赵书珩觉得自己是累赘。他可以接受其他人把自己看轻,反正这一路十多年的辱骂已经如影随形。

可赵书珩不一样。

赵书珩人生前几十年都是光辉耀眼的,一路顺遂,直到遇见许青,才从高处跌落,成为被众人唾弃的对象。

因为家庭而被众人嫌弃是什么样,许青已经切实体验过。那样的痛楚、每时每刻的自我怀疑,许青都不想让赵书珩经历。

可他已经经历。

“许青,”赵书珩手指轻轻擦去他溢出的泪水,“没关系的,我们足够相爱就够了,不是吗?”

许青难以抑制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

赵书珩抱着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许青,安抚地吻着他头发,“我每周都来陪你,一有空就过来,我们随时打电话,你不是喜欢听我上课吗?我可以跟你开语音电话,好不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不异地?”

赵书珩看着他,想到了一年前和父母中秋节的约定,离现在只剩半年的时间,“很快的,相信我,好不好?”

给我半年时间吧,许青。赵书珩吻着他的头发,慢慢想,半年后,父母接受他们,他就什么都有了。

许青不说话,缩成一团。

赵书珩温柔地抱着他,像抱着易碎的珍宝,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你觉得公无渡河工作室怎么样?是不是很好?抛开邢湛的私人关系,他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对不对?”

许青还是摇头,埋在他怀里哭。

“以后公无渡河会越来越好,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许青是很厉害的画家,不是什么菟丝花,而是真正的艺术家。”赵书珩的声音里满是柔情,带着希望的光,“到那个时候,艺术界就不是一个艺术天工奖定乾坤,而是有多个奖项,百花齐放……”

许青终于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赵书珩。

“以后你就是公无渡河的创始人之一,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大家的生活也因为你而变得更好……”赵书珩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地呢喃,“我们许青是非常好的人,不应该被蒙尘。那时候会不会所有人都要排队向你要签名?许大艺术家?”

许青破涕为笑,轻轻推了他一下。赵书珩顺势勾着他的手,打开他蜷缩的身体,“许大艺术家,可以提前给我一个签名吗?”

许青红着眼眶,手抓着赵书珩的背,轻轻在他光滑的脊背上写了一个小小的“青”字。

这个字像电流窜进赵书珩的心里,让他浑身一颤,随即笑意更深,“许大艺术家好乖啊,可我不想只在背上写……”他欺身逼近,“试试其他地方吧,宝宝。”

第48章 公无渡河9

赵书珩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许青醒来时,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他迅速坐起来,给赵书珩发去消息:“怎么不叫醒我?”

一个电话弹进来,许青一只手去找衣服裤子,一只手点了屏幕,急忙接起。

“醒了?”

“你去火车站了?”许青快速把衣服套上,急急地去找鞋子袜子。

“嗯,已经到北京了。”

许青愣住了,赤脚站在地板上,心里空落落的。他抓了两下头发,很烦躁地问:“怎么不叫我啊……”

赵书珩轻笑:“怕你舍不得。”

如果许青来送他,他不知道许青要哭成什么样子。昨晚生生哄了几个小时,才算把许青哄睡着,今天要是再让他来送,那能一路从河北哭到北京。

“几点走的啊?”许青把衣服脱下了。

“四点多。”

那就是基本上一整晚没睡,许青心疼地直皱眉,可又不忍心说什么责备的话。他把衣服一件件脱下,重新倒回床上,抱着被子,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我刚到家,”电话那头是赵书珩开门的声音,行李箱的车轮滚动,“简单收拾一下……你这周到了香港,先住酒店,我周末过去陪你找房子,再把你的行李寄过去。”

“你赶我走。”许青憋着一股子气,忍不住地委屈。

“乖,”赵书珩笑了笑,“很快就见面了。”

许青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我舍不得你走……”

对许青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感情,一种是十二岁以前的感情,一种是十二岁以后的感情。前者今生今世无法再见,后者仅有赵书珩一个人。他害怕分别,仍然如同幼年时无力地抓住父母的手,死命地抓住赵书珩的手。

“我没有走,我们一直打着电话,好不好?”赵书珩柔声哄着,他把行李箱放下了,到了浴室洗澡。水流的声音都传到了许青耳朵里,酥酥麻麻地引来心脏悸动。

这次足足哄了三个小时,直到有电话打断,许青才恋恋不舍地暂别赵书珩。

电话是小助理打来的,问许青在哪,他们要赶去下一个行程了。

在酒店大堂见到小助理和团队时,许青强打精神,招呼了声。

“许哥,赵哥呢?”田海好奇地问。

许青勉强笑了笑:“他回北京了,学校有事。”

田海“啊”了声,没再多问。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细问。

许青装作不在意地跟着团队出发回香港,一路频频看着手机,不断地骚扰另一边的赵书珩。

明明之前没有这么粘腻,许青忍不住自嘲,真是越活越像小孩子了。

这会儿刘正也跟着他们出发去高铁站,汽车经过画室时,刘正跟司机说了声,随后下了车。

许青看见刘正下车后,朝一排贴着地面的窗户走去。那是半地下室教室的窗户,铁栏杆关着,宛如监狱。里面的学生们正在上课,此时课堂暂停,所有学生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刘正。

刘正走到窗户边蹲下,往里看他的学生们。

“刘老师……”学生们齐声喊道。

刘正朝他们挥挥手,笑容温和如春风,“我走了,跟着你们的新老师好好学。”

许青看见刘正和学生们又叮嘱了些事项,他站起来,缓了一会,才慢慢朝他们走来,神情颇为落寞。

田海已经下了车,一只手撑着车顶,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刘正走过来。

“还好吗,师兄?”田海轻声问道。

刘正笑了笑,“没事,上车吧。”

这时候一名女孩从半地下室教室跑出来,许青认出这是之前和刘正吵架的学生,她剪了短发,先前飘逸的长发剃去,利落了很多。

“刘老师!”

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刘正面前,眼睛红红的,递给他一封信封。

刘正接过信封,往里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学生们写给他的鼓励信。他笑了笑,安慰道:“你们要继续努力,未来的艺术之路还很长。”

女孩眼眶湿润,强忍着泪水,她朝车里几人看了一眼,愤愤不平,问道:“刘老师,是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吗?我跟您道歉,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刘正摇摇头,女孩又说:“我知道错了,不该任性。我会好好学人体,学色彩,您留下来吧……”

刘正看着女孩诚恳的眼神,不忍道:“会有更好的老师来教你们,不用为眼前的分离难过。”

女孩哽咽着问:“那您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去了自己梦想的大学。”刘正笑笑说,“如果顺利的话……”他朝车里看了一眼,“……也许我们有一天会在更高处重逢。”

女孩低头擦泪,刘正安慰了几句后,便往许青他们走来。

“安慰好了?”邢湛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撑在车窗上,看着刘正走过来,笑了笑。

刘正摆摆手,“都是些孩子的心思,走吧。”

下了飞机后,一行人都累得不行,小助理年纪小,不能折腾,一下飞机就嚷嚷着要睡觉。邢湛开车把大家一一送回家,刘正回了田海那儿住,他们下车后,车里便只剩下许青和邢湛了。

“去哪儿?”邢湛笑着问。

许青坐在后排,低头翻着手机上赵书珩的照片,很萎靡的模样,“随便找家酒店把我放下吧。”

“怎么没租房子?”邢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透过后视镜瞥见许青的神情,“要不来我那儿住几天?”

许青摇头,声音低沉:“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邢湛说着,已经往他家开去。

许青抬头看了眼窗外,把手机关上,头往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如果你不介意我和哥哥打电话喘气的话。”

“……靠。”邢湛笑出声来。

邢湛最后还是把许青送到了一家酒店楼下,帮他把行李箱拿下来,一只手撑着行李箱,歪着头问:“要不要给点小费?反正赵书珩不在。”

许青从善如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他的衬衣口袋上,骂了一句:“要不下次赵书珩来找我的时候,你来床边看着?”

邢湛惊讶地松了手,后退一步,“居然真的带现金出门啊?”

“防止流氓。”

许青拿过行李箱,正绕过邢湛,邢湛不依不饶地挡住他的去路,挑着眉问:“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许青冷淡地睨了邢湛一眼,警告道:“别打我主意,我对你没兴趣。”

邢湛耸耸肩,笑道:“异地恋坚持不了多久,我只是在帮你。如果赵书珩真心喜欢你,怎么不来香港陪你?”

许青冷笑一声,“要放弃也是我放弃公无渡河,为了你自己的事业着想,你还是不要破坏我们感情为好。”

邢湛后退一步,笑着摇头:“好吧,我放弃。”

许青迈开步子往酒店大门走去,没再回头。

在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后,许青疲惫地回到房间,洗了澡,便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