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很短促,像是小狗刚叫出声就被人攥住嘴筒。
陈在在的耳朵被电了一下,迅速爬起来四处寻找。
什么都没找到,湖对岸白茫茫一片,匆匆闪过一个路过这里的黑车屁股。
陈在在那晚没能等到隋妄,只等到一条短信。
-抱歉信件刚寄到,哥哥很好,手没事,新矿区很忙,我不能抽身,你继续往前走吧。
第三封信隔了两个月才寄来。
信纸皱巴巴的像被水泡过,信封里还有很多黄沙。
【哥:
我从沙漠回来很久了,下一站本想出国去冰岛看黑沙滩,但途经一座小镇,这里发了洪水,部分地区受灾严重,我决定留下来帮忙。
我被分派到孤儿院和学校片区,第一天的工作是开车,把被抢救出来的孩子送到最近的医院。
我车开得很好了,对方向盘的阴影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因为开得太好领队让我做了头车,已经有几十个孩子在我的车上被送往医院,很多都活下来了,也有几个抢救无效走了。
这是我在这里滞留的第五天,救援范围扩大到山区。
领队开着挖掘机上山,我们跟在后面用铁锹协助。
铁锹下去时要很小心很小心,因为真的会挖到……我挖到了三个,两个老人,一个孩子。
时间太久,大家都知道没救了,但起码要把他们交给家人看看。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个孩子的父母都活着。
他们来领孩子时,那些哭声到现在还萦绕在我耳边。
我想起我在南法轻生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干爹,小满哥哥,严衡哥哥,哥哥……生命很宝贵,我不该做傻事。
滞留的第十天,救援差不多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灾后重建,已经不需要我了,紧缺的是物资。
我决定黑沙滩暂缓,领队告诉我这条河流一带有很多地区都受灾了,我要沿着河往上走,能救一个是一个。——在在】
“小陈!过来挖一下这里!”挖机师傅招呼陈在在。
陈在在灰头土脸但干劲十足地扛着铁锹跑过去。
是座淤泥和树枝堆成的小土山坡,挖机不好操作,陈在在用铁锹一点点挖开,突然触到点柔软的东西,土壤下跟着响起一声细小的呜咽。
“有东西!这下面有东西!还是活的!”他赶紧叫人来帮忙,铁锹扔掉,直接上手往里刨。
先刨出一只土黄色的毛爪子。
“是只小狗!活着呢!”
大家顿时挖得更起劲,很快就清掉了小狗周围的土。
陈在在小心翼翼地把狗往外拽,没注意到山坡顶部出现一块凹陷。
大片淤泥“轰”地滚下来时,周围的人只来得及喊了句小心!
陈在在往上一看,想都没想,在最后一刻拉出小狗,转身抱住,用自己的背抵挡淤泥。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股巨力猛地把他扯开,后背撞上结实的胸膛,两只手在他头顶环抱搭成堡垒,淤泥滚落,熟悉的闷哼声响起。
陈在在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哥……?你、怎么会……”
“不是说物资紧缺吗。”
第68章 你把自己教得很好
他一句物资紧缺,隋妄就立刻调了人手和物资过来。
十几辆大货车从枫岛出发,日夜兼程,一路追赶陈在在的脚步,已经发完两片受灾区域。
陈在在抱着小狗,心脏噗通噗通,恍惚得像在做梦。
他哥哥来了,真的来了。
哥哥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过去几个月遭受的冷淡和疏远就全都被抵消了,他特别!超级!无敌地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化身炮弹冲进哥哥怀里,引爆一团甜蜜泡泡。
但这里人太多,他又抱着狗,只能拼命忍住,雀跃地向哥哥靠近,美得踮了两下脚。
“乔乔!”他把狗给身后一个小年轻,眼睛都没往后看,两颗圆眼珠跟好不容易见到主人的小猫似的,啪叽一下跟哥哥对视上就再也移不开。
“哥你什么时候出发的呀?什么时候到的?路上累不累?想我了吗?啊!你怎么样!”太兴奋忘了刚才哥哥替他挡了一下,“你砸哪儿了?疼不疼?”
“没事,我向前一步躲开了,都和你似的傻乎乎地在那站着?”隋妄抬起左手摸摸他的脸。
陈在在鼓起腮帮子,“没事没事你总说没事,你别叫隋妄了叫隋没事吧。”
他不放心,抓着哥哥检查,先把袖子撸起来看手,快撸到手肘时隋妄说后背有点疼,陈在在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掀起他的衣服看后背。
隋妄不动声色地放下衣袖,挡住手肘处的一片针眼。
“后背看着没什么事,哥你具体哪块疼?”
“我来吧小少爷。”一道清亮男声从对面传来,陈在在抬头看到个长相温润的男青年。
wer哇wer哇wer哇——陈在在脑中警铃大作。
你谁啊就你来?
“请问你是?”
骆杰:“我是隋先生的yi——”
“助理。”隋妄看他一眼。
骆杰一顿,对陈在在干笑道:“嗯,是,我学过点治疗跌打扭伤的方法,可以给隋先生看看。”
“哦。”陈在在不情不愿地把隋妄交给他。
检查一通,骆杰和他说:“隋先生没事。”
“谢谢。”
“陈队!”乔乔呼叫陈在在,“来收拾收拾小狗!”
“来了!”陈在在喊一嗓子,又霸道地命令哥哥:“你跟我一起,不要乱走。”
隋妄勾唇一笑,“遵命,小陈队长。”
陈在在瞬间老大不好意思,“副队副队!我经验丰富,领队破格让我当的。”
“没事,副不发音。”
两人一起走到小狗那儿,陈在在上演一出盲猪摸狗,从狗屁股摸到狗头,下结论:“脱臼了,帮我把它吊起来。”
隋妄闻言提起小狗两只后爪,乔乔握着前爪,陈在在托着小狗的脑袋,让它嘴巴和地面垂直。
“给我个呲水瓶。”陈在在朝后伸手,伙伴递给他,他把呲水瓶尖头伸进小狗嘴里,一点一点冲干净它嘴里的泥沙。
一直到流出的水变清澈,他才把小狗抱起来,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握着左前爪,“真勇敢呀小家伙,你自己一只狗狗撑了这么多天,没事了啊,没事了。”
话落就听“咔吧”一声,脱臼的爪子归位。
隋妄看着陈在在眼前一亮,蓦地,亮光又被落寞取代。
“怎么学会这些的?”
“遇到的多了就会了。”陈在在把小狗给乔乔,让他带去医疗帐篷里输液,“我自己在路上走,爬山徒步时也经常摔跟头脱臼,不是特别严重的我都能自己掰回去。”
“真厉害。”隋妄由衷地称赞他,眼中欣慰、骄傲、惊喜,交替上演,种种情绪过后,一股莫大的陌生和恐慌袭上心头。
“哎陈队。”乔乔临走前朝陈在在使眼色,“认识的?”
“嗯,忘了给你介绍,这是隋妄,我男——”
“我是他哥。”隋妄温和地说。
陈在在喉头一哽,憋闷地看着隋妄,咬了咬牙。
乔乔:“隋大哥好!那么多物资真是帮大忙了,我代灾区人民感谢你!”
“不用,应该的。”
陈在在虽然赌气但正事重要,问隋妄:“你都带了什么来?”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还有药品和卫生巾。”
“好,等我一下。”陈在在起身,走到一个女生旁边,应该是负责清点分发物资的。
女生拿本记,他伸手指着车一项一项说。
隋妄就在后面看着。
只是短短五个月,弟弟真的变了很多。
壮了,黑了,好像还长高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气场,彻底从幼稚青涩的孩子成长为沉稳可靠的男人。
很迷人,也很性感。
隋妄第一次把这两个词放在弟弟身上,第一次从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身上看到成熟男人的魅力。
从他这里到陈在在身边只有五六米的距离,但对他来说却远得像隔着两个圈。
一个圈圈住固守在原地的他,另一个圈是弟弟自在遨游的天地。
圈和圈之间宛如天堑般的鸿沟不是那场死局,不是冤枉误会枫岛南法分隔两地,而是心的改变。
弟弟原本寄生在他的心脏里的那颗脆弱又偏执的心,已经彻底和他脱离开了。
陈在在指挥时突然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隋妄笑着朝弟弟比了个大拇指。
“有时间休息吗?陈队。”。
“一个小时吧,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