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第47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陈在在知道就是现在了,乖乖站起来受罚。

可隋妄又接起了电话。

悬在脖颈上的闸刀反复落下又反复拉起,他反复经受着“尸首分离”前一秒崩溃到极点的恐惧。

他瘫在沙发里,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紧紧跟着哥哥在客厅里打转。

隋妄从沙发走到岛台,又从岛台走到门口,再从门口折返,消失在他身后,全程和对面谈笑风生,好像忘了沙发角落里还有一只等罚的小狗。

陈在在惶惶不安,精神涣散,意识渐渐抽离出身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讲电话的声音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银月湾都静了下来。

清脆的咔哒声在身后响起时,他还感叹了一下。

这和他买给哥哥的那条皮带解开锁扣的声音好像啊……

半秒钟后,瞳孔骤缩。

这就是他哥解皮带的声音!

沙发上吓到形变的黑影倏地弹射而起,隋妄迅疾又狠厉地落下一记皮带。

“啊!!!”

陈在在失声嚎叫,捂着屁股跌在沙发上。

夏天本就穿得轻薄,他裤子又短,从短裤遮不住的臀部和大腿后侧,腾地泛起一道皮带凛子。

冷汗簌簌而下,泪水也浸出眼眶,他惊诧又委屈地看着哥哥,“你怎么真的打我呀……”

以前不管他怎么犯浑,哥哥顶多也只是拿手揍他两下,再不济就是戒尺抽手心。

这是第一次,哥哥拿皮带往他身上招呼。

虽然并没有多疼,依旧是难以启齿的麻,但被哥哥用皮带抽了,这件事本身带给他的羞耻和委屈,比疼痛要强烈得多。

他缩在沙发里,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眼泪无声地流。

他说:“我要奶奶……我不要你了……”

隋妄无动于衷,甚至更加冷漠。

“去把你的烟捡起来,狗都知道吃剩的骨头不能丢在地上。”

“什……”陈在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呆怔了几秒,而后泪如雨下。

刚才的嚎啕大哭是演的,现在是真的。

他张开嘴巴伤心欲绝地哀嚎,心疼得要碎掉,连屁股都忘记捂了。

“哥……我不要你这样……我就是抽两根烟……你干嘛这么凶啊……”

他跪在沙发里,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彤彤,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淌。

隋妄别开眼,不去看他。

“去捡。”

“呜……”

陈在在哭都哭不出声了,他知道哥哥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伤心和委屈都被撇到脑后,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弥补自己的错。

他把烟捡回来,双手捧着给哥哥,“我捡了,给你,哥不要生气了,求求你了,我怕死了,求求你,好哥哥……哥哥好……求求你好不好……”

他七岁时嘴巴笨,又没人教,求人只会这一句,两只小手合十拜拜,嘴里喊着哥哥好。

长到现在十九岁,还是只会这一句,因为这十二年,哥哥没再让他求过任何人。

哥哥让他想要什么都要得到,哥哥让他不管做什么都有倚仗,但现在不一样。

他是真的慌了,也怕了。

他握住哥哥的手到自己脸边,像小时候那样拱了拱:“可以原谅我了吗……”

隋妄转过脸来,双眼通红。

潮湿的睫毛下心疼压着气愤,无奈压着严厉,一层一层的情绪铺天盖地涌向陈在在。

“你是现在才知道错的吗?”

隋妄说,“不是。”

“你抽第一根烟的时候就知道它是错的,知道还是做了。为什么呢?在在。”

陈在在扁扁嘴巴,说不出话。

隋妄也不需要他狡辩。

他把人扯到沙发上坐好,从口袋里拿出三根烟,和陈在在捡的那根放在一起。

一共四根烟,四个不同的牌子,来自四个不同的保镖。

“你平常都抽哪种?”

陈在在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指着其中一根说:“这个,一天两根或者三根……都是、都是回家之后,射完箭,我去保安亭和他们聊天的时候偷着抽的……”

“其他三种呢?尝过吗?”

“有的尝过,有的没有。”

“陈在在。”隋妄掰过他的脸,“看着我,把话说清楚。”

眼泪再一次流淌下来,陈在在咬着哆哆嗦嗦的下唇,强忍着不哭出声。

“这个我常抽,第一次抽的也是它。这两根我尝过,但不喜欢,最后这根没尝过,也没见过。”

隋妄得出结论:“所以教你抽烟的是赵南,供你抽烟的是李强和李勇,自己抽烟但没给你敬过烟的是王志,王志见过你抽烟吗?”

陈在在瞪着泪湿的眼圈愣住了。

他不明白短短几句话哥哥是怎么总结出这么多信息的,还全部都对,“哥怎么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他见过你抽烟吗?”

“没……我都是和赵南哥还有李强哥李勇哥抽的,会背着别人,怕他们告诉你。”

隋妄特别诡异地挑了下眉。

“叫得真亲热。”

他拿过桌上的手机,点开后居然显示通话中,他和对面的严衡说:“都听到了?麻烦你帮我问问这几位哥,为什么要引诱我的孩子吸烟。”

未及陈在在反应,手机里传出一声赵南的惨叫。

严衡动真格的了。

“不要……别打人啊!”陈在在扑过去阻止哥哥。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要抽烟的!我和他们要的!我威胁他们必须给我的!犯错的是我,打他们干什么呀?哥!你在干什么呀!”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他哥好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以前也是哥哥教他,说家里的保镖是为他们出生入死的人,对他们要尊重。

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用他的错误去惩罚别人吗?

他跪在地毯上,摇着隋妄的手,拼命哀求,哥哥连看都不看他。

他又去求手机里的严衡,让他别打了,严衡也充耳不闻。

三个保镖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拳拳到肉的闷响是那么真切,陈在在被巨大的愧疚和悔恨裹挟,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却茫然起来。

保镖们求饶时喊的都是什么?

严衡哥问的问题他也听不懂。

就这样持续了十多分钟,严衡收手,向隋妄汇报:“招了。”

“他们受人指使,想趁你不在,给在在下毒。”

陈在在完完全全地傻掉了。

突然间好像听不懂那几个字了似的。

电话那头的惨叫消失,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晨起的第一缕阳光缓慢地爬上门口石阶,种在花盆里的刺泡被风吹得红果摇坠。

一晃一晃的红果变成弟弟嫣红的眼尾,隋妄帮他抹掉泪,把他抱到沙发上,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给弟弟的那杯是黑糖啵啵,自己的这杯是冰。

纯冰块,不带一点水。

他握着杯子喂弟弟喝水,陈在在懵懵地看向他。

隋妄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喂弟弟喝完水,他又往自己嘴里倒了两块冰。

冰块嚼得咯吱咯吱响,他双腿交叠,目视前方,看似平静,实则太阳穴周围满是鼓起的筋。

他问严衡:“怎么下毒?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严衡迟疑了几秒:“先让他染上烟瘾,再把每日供给他的普通烟,换成带有成瘾性药物的烟。”

“前十五天一直没动手,是因为他明天要按例去体检,怕被查出来,等明天体检一过,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他们就动——”

话音被一阵叮咣乱响打断,隋妄把手中的花瓶狠狠砸到墙上!

他依然平静地问:“成瘾性药物是什么?”

“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有人不知道。”

“……你自己说吧。”

陈在在看向哥哥,隋妄也看他。

四目相对,隋妄敲了一下杯子里的“冰”。

震裂心脏的一声响,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中,陈在在爬起来跑到卫生间狂吐。

两个哥同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