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set Blvd 第59章

作者:废孚一只 标签: 公路文 强强 近代现代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没等雪下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车声,不一会儿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进来,径直进入房间。

他听到杂乱的脚步,混杂着尖叫,黑衣人们架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他定睛一看,是奶奶的儿子。其余人则被“砰”的一声门响关在房间里,尖叫和嚎哭被那扇门瞬间掐断。

紧接着,院子里又出现一个男人。

是个陌生人,个子很高,看上去比奶奶的儿子年纪大一点,穿一件深灰色大衣,拿着一根黑色手杖,身后有人给他打伞,伞也是黑色的。南淮莫名想起奶奶出殡那天的场景,同样都是深沉的黑色,可这些人的黑似乎不太一样。

究竟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出现之后,奶奶的儿子就突然开始哭,跪在雪地里一边磕头一边哭,说自己没有钱,还在努力,请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肯定可以还。

原来他欠了钱。南淮想,怪不得一直在找。

然而站着的男人不为所动。

他用手杖点了点地面,杖尖深深插入积雪,拔出时带着细长的水痕和碎雪。他用杖尖戳奶奶的儿子的额头,看上去力气不大,却把人直戳得后仰,在地上哆嗦起来,却又不敢动弹,更不敢反抗。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南淮听到他说。

随后他做了一个手势,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手里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晃了一下南淮的眼睛。紧接着,奶奶的儿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尾音戛然而止。小面积喷射状的红色液体在雪地表面蔓延,一根手指滚了几滚,停在红的边缘。

南淮视线在那根很快变得苍白僵硬的手指上停留片刻,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他知道一般的小朋友在这种时候应该会觉得害怕,进而嚎哭不止,那才是正常的反应。

可他没有感觉。奶奶已经不在,没有人会教他如何表现得像大部分小孩子那样,他也没有必要像他们一样。

所以南淮只是看着。

几秒钟后,他似有所觉,抬起头,恰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对方看着他,似乎很有兴趣,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大约从没见过像他一样目睹这般惨状却丝毫没被吓到的人,更何况还是个小孩。

他往前走了几步,见南淮下意识扶住窗棂后退,他不动了,停在五步以外,半弯下腰,问:“你是他的小孩?”他指指地上已经昏过去的人。

南淮摇头。

有黑衣人上前对他耳语,他点点头,又问:

“你今年几岁?”

“六岁。”南淮警惕地回答。

“六岁?你很勇敢。”

唐明乾伸出手,“既然你已经没有家人了,要不要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一点

第56章

偌大的书房,其余人陆续离去,最后一声门关闭的声音响过之后,里面便落下一片寂静。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淮唇角噙着笑意,眼睛因为室内骤然明亮的光线而微微眯起。他像是没听到唐明乾的话一样,自然地靠上沙发,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姿态闲适,丝毫没有处在别人地盘的自觉,用话家常一样的语气问:“这么晚了,唐先生还没有休息啊?”

唐明乾也像他一样靠着椅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慢慢地笑起来,眼角细纹明显。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南淮避开问题而感到不悦,也并不觉得南淮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仿佛早就已经习惯。

“年纪大了,觉少,”唐明乾回答,“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

南淮歪了一下头:“是吗?但您看起来还很年轻。跟我上次见您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唐明乾勾起唇角,“没想到你也学会哄人了。”

南淮笑眯眯道:“您看,我说实话您也不信,那还要我说什么?”

唐明乾笑瞥他一眼,拿起靠在一边的手杖,站起身。

“就当你说的是实话。”

他已经年过五十,但由于保养得宜,加上有健身习惯,身型依旧挺拔,步伐稳健,一步一步从书桌后走到前方,与南淮面对面,半倚着书桌而立,目光仔细地端详着南淮,“依我看,你倒是变了不少。”

唐明乾抬手比划了一下,“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把手放在自己腰部的位置,“胆子却不小,看人剁手也不害怕,还敢盯着掉了的手指头瞧。那时候你才多大?六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也不怕我,我请你,你就敢跟我一起走。”

末了摇摇头,“现在不一样了,找你找了那么久,你才愿意来见我。”

“是吗?”南淮说,“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我都快忘了。”

他向上看人的时候眼睛总会下意识睁大,显得有些圆,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格外清透的色泽,看上去莫名有些无辜,让人本能想要去相信。

唐明乾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一点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南淮问:“哪一点?”

唐明乾伸手隔空点点他的眼睛,“一旦说谎,就用这幅表情看对方,装可怜想要蒙混过关。”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南淮不自觉睁圆眼睛,“有吗?”

唐明乾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骗走我的枪的时候,就是这样。”顿了顿,他问:“那把枪现在还带着吗?”

南淮耸了耸肩,“没有。”

唐明乾垂下眼帘。

南淮慢悠悠地补充:“危险物品怎么能随时带在身上呢?我把它放在家里了。”

唐明乾抬眼,“还在?”

“当然。”

唐明乾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南淮拨弄着手腕上的表盘,语气随意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唐明乾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

南淮看着他,没有再和他绕圈子,直言道:“那张照片是你让人给我的。”

唐明乾微笑道:“是。”

南淮接着说:“也是你让崇韫庭下的委托。”

唐明乾掩唇咳了几声,“怎么,你也认识他?”

南淮:“认识,但不重要。”

唐明乾饶有兴致道:“那什么重要?”

南淮敛起笑意,“唐老板,你有一个表妹,二十多年前车祸去世,”南淮转够了表盘,摸了摸戒指,另一只手悄悄探到身后,“事故发生之前,她正和当时的未婚夫准备私奔。那个未婚夫姓崇,他也因为这场事故半身不遂,并且在那之后和家人断绝了关系。”

唐明乾拇指摩挲着手杖柄,没有说话。

“而他刚好有一个侄子,叫崇秋,和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好友。”

南淮紧盯着他的动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你知道我认识崇秋。所以如果有人把关于他的委托交给我,我一定会接。可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如果是以你的名义发出委托,我肯定会立刻发现。所以只能借别人的手引我上钩。不管我会不会对崇秋动手,只要接下委托,我就会出现。”

“只要出现,不管是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南淮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捧脸,“我说得对吗?”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敲响。

南淮食指点在自己唇中,表示已噤声。

唐明乾自始至终没有动作,等他说完,才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轻咳两声,对外面的人说:“进来。”

南淮背着手,不一会儿,一名佣人打扮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手松开,但南淮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直到佣人将牛奶送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收起餐盘转身离去,门关闭的那一刻,他才悄然放松。

南淮没有去喝,唐明乾看上去也不甚在意,等佣人离开,书房的门重新关闭,他才开口:“你说的很对。”

他踱步来到南淮身旁,隔了几步的距离,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将牛奶往南淮面前推了推,说:“阿淮,你走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你藏得太好,不得已,我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介意。”

南淮说:“介意倒是没有。”

“那就好。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见见你。听说你那位朋友也跟你一起回来了,”他说,“有时间可以请他来坐坐,一起聊聊天。对了,他今天没有跟你一起?”

南淮说:“他还在休息。”

而且,崇秋大概不会想要和唐明乾“坐下聊聊天”。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的话,又会是什么反应。南淮碰了碰腕间的手表,看不到崇秋发现时候的表情,有些可惜。

他说:“只是想见我?那次追车也是?”

唐明乾又咳了几声,用手帕掩住唇,片刻后才放下去,“那是意外。听说你还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那些人我已经惩罚过了,我只是让他们跟着你,并没有要他们对你不利,谁知道他们会擅自行动。”

南淮看着他的动作,“好多了,不劳您挂心。”

唐明乾叹了口气,“你当初不辞而别,之后就一直没有了消息,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况且当年你出走,说到底是我的不对。我没有管教好彦和,让他跟你起了争执,逼得你不得不独自出走。”

他语气诚恳,提到当年发生的事时不经意地皱起眉。南淮注意到他自从刚刚咳嗽过后,脸色便显得有些苍白,视线落在他左手的手帕上。

“都是过去的事了。”南淮说,“唐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唐明乾摇摇头,“养不教父之过,对此,我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南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挑起一边眉毛,“唐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当年的事说来也简单。唐家是唐明乾一手打拼出来的,之所以能够盘踞一方,不仅是因为他有头脑会做生意,更主要的是因为他养了一群小孩,对他们进行训练,专门接收委托,暗地里替人解决一些麻烦事。

南淮被收养之后就成为了其中一员,代号为19。

而唐彦和是唐明乾的亲生儿子,某种情况下,算是联姻的产物,父母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唐彦和母亲去世得也很早。在那之后,唐明乾虽然没有再娶,也没有其他的私生子,但是在外的情人却没有断过。他把唐彦和放在父母家,直到六七岁才接到自己身边抚养。而那恰好是南淮来到这里的时间。

唐彦和对南淮的敌意很大。南淮聪明,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训练和考核的完成速度在所有孩子中都遥遥领先。虽然年纪小,但是第一个任务就完成得极其漂亮,丝毫不拖泥带水。所以唐明乾很重视他,甚至把自己最喜欢的配枪送给了他。

也因此产生了一个谣言,说南淮是唐明乾的私生子。

原本只是一些人闲来无事说着玩,没有谁会当真,但不知何时传到了唐彦和耳朵里。

他对南淮的不满由来已久。两人年龄相仿,甚至是在差不多的时候被唐明乾带到身边,明明他才是唐明乾的亲生儿子,唐明乾却只会对南淮露出笑脸,只会亲手教南淮用枪,甚至只为了一场小小的考核,就把自己的贴身配枪送给了南淮。而他得到的却只有旁人传授的防身术。

他最初困惑,不解,直到听说那个流言,一切的问题似乎都找到了根源。

于是唐彦和开始故意跟南淮作对,小时候是使绊子,训练的时候打打岔,或者往水杯里放小虫,但几乎每次都被南淮轻松化解。最初南淮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并不清楚唐彦和对自己的恶意从何而来,他不在意。他的这种态度让唐彦和更为恼火。

随着渐渐长大,唐彦和的手段越来越多。南淮烦不胜烦时也曾警告过他,将趁自己休息时想要偷袭的唐彦和反剪双手抵到墙上,变声期的声音略微沙哑,靠近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唐彦和的颈侧,“再有下一次,就不只是这么简单了。”

但唐彦和终究是唐彦和。他如果能够听得懂人话,就不会针对南淮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