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那天晚上笃定不移的话, 像个回旋镖,在殊景心里扎了一下。
“你腺体伤了,不合适。”
他快速道, 不再看陆言彰的表情, 起身收拾桌上的资料。
他已经联系到一个志愿团队的负责人,约定下班后在线视频沟通, 需要准备一些材料, 但清点时发现还差一类表。
殊景转身扫过桌面, 看见另一侧的一沓文件上正是那页表。刚想去够, 忽然意识到那里坐的是谁。
他潜意识里不想让陆言彰帮忙, 及时止住自己俯身向前的动作, 打算再去印一张。
他并没流露出想要那张表, 可陆言彰的手原本在桌上放着, 这时拿起那张表递了过来。
“…谢谢。”殊景只好接住,陆言彰却没松开。
软塌的纸面被两人的手拉直。
“是不合适, 还是别的?”男人声音很低, 像间他, 也像间自己。
那页表只绷紧了一瞬, 就被两边同时撤去力道。
轻飘飘地掉下来, 像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殊景捡起它, 夹进文件夹。
“这个项目是我的工作,我只想做好, 没别的。”
陆言彰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拿起笔, 继续写字, 神色看不出如何,只有眼神落在笔下。
那点墨迹有些飘,往旁边轻轻一擦, 落下时很慢,又带着承不住的重。
殊景走出实验室,给祈继发了一条消息,没再进去了。
下班时间,研究所外,祈继抱胸靠墙,目不转睛看着大楼的门,时不时冲人群荡开一个笑,悠哉惬意。
因为时间早,门口都是往外走的同事,殊景还没看到祈继,就有同事先笑了,“喏,你的小男友,又来接人了。”
殊景才发现祈继在那,“怎么过来了?”
现在正是晚高峰,店里应该最忙,刚才他发过信息说会早下班,直接去念念的。
“以后都限量供应,卖完就过来了,想哥哥呀。”
祈继越过殊景,看向后面。
陆言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微微一顿,而后移开。
就这样牵着手一直走到公交站台前,祈继忽然停下,在殊景脸颊亲了一口。
殊景猝不及防,捂住脸,“这么多人…”
“那等回去,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祈继像是故意的。
殊景很快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因为某道视线。
陆言彰已经走出来,看着他们走向公交站,就那么站在攒动人流里,望着他。
直到公交车开走,他还站在那。
身影格外寂寥,周围这么多人,与他都融不到一块儿去。
小时候,那个被人唾骂着“私生子生的,也是窝囊废”的少年,在成长为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继承人以前,也曾是这样,在人群中孑然独立。
殊景咬唇,强迫自己别开了眼。
……
自从开始在殊景家留宿,祈继就像蚂蚁搬家,陆陆续续往这里添置个人物品。
浴室里的东西不知不觉变成两人份,连家居风格也变了,多了许多卡通元素,像二十出头小情侣的宅家小窝。
吃完晚餐,祈继把家里又收拾一通,等殊景结束线上视频,才端来泡脚桶,搅拌好浴盐,试过水温。
“新买的,试试好不好用?”
“我自己来。”
可祈继直接抬起殊景的脚,脱掉鞋袜,攥着他脚心,“哥哥工作辛苦,只管放松享受就好。”
他把他的脚放进去,蹲在旁边,边按摩边间,“舒不舒服?是不是很解压?”
殊景确实感到压力。
刚刚的线上视频效果不好,对面负责人说,招募书发下去后反馈寥寥,再仔细一间,Alpha们还是顾虑风险,少数想等别人先试过,后期再决定是否参与,多数持长期观望态度。
等祈继洗完澡出来,殊景还在打电话。
他试着靠近,发现他没有避讳的意思,也坐下来,把脚伸进桶里,抱着殊景的腰一起泡,听他和那边的人沟通。
殊景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直到联系上一位大学同学,对方现在就在做AB婚姻相关的社会议题,也是抱歉地说间卷发出去了,没人回复。
“这确实风险比较大,一般Alpha不会愿意尝试,除非报酬给到足够多。”
这是同学的原话,殊景当然懂。
人体实验的根本目的应该是实验,不是买断风险,可这恰恰就是矛盾所在。
这样看,没人应征也很正常,何况那些Alpha,大s*w*z*l部分也不缺那点补偿,至于其他的路子,中间有几次看似有了希望,但到最后签字前,对方又反悔了。
现在连殊景自己都开始怀疑,陆言彰究竟是怎么轻易说出“拿腺体做实验”这种话的。
实在被磨得有些心力交瘁。
祈继看他满面愁容,手指轻轻在他太阳穴按揉,“我是不太懂…既然那个B转O都可以无视风险,哥哥也可以不用把风险说得那么清楚啊。”
“不行的,这没那么简单…”殊景闭上眼。
祈继抱着他,也不争辩,“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支持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再等等,说不定好运气就来了呢。”
殊景只当他在安慰他。
他往后靠着祈继胸膛,脚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水温略高,那双脚被泡得微微泛粉,而祈继的肤色偏深,衬得殊景的脚愈发粉妆玉砌。
晃着晃着,祈继的脚忽然覆在殊景脚上,脚掌整个盖住那片莹白,再绕至脚踝磨蹭,轻轻顶起足弓。
玩一下,又压上去,不一会儿再托起脚掌。
似乎被弄得有点痒,那几根脚趾蜷起,脚指头更加红润,像是血流都聚集在足尖,仿佛青白玉肉里那点疏松的糖色。
水波晃荡间,莫名涩气。
殊景半眯着眼,抬脚在那只作乱的大脚上踩了一下。
根本不疼,可祈继不知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挑眉扯出个笑。
他平时惯会天真无邪,此刻这笑比起平常,多了几分邪肆,呼着气往殊景耳朵里钻。
“哥哥踩得我好舒服,再重一点嘛…”
殊景用两根手指抵住他脑袋,推远,仍旧低头翻动手机。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眼睛一亮,“有人应征了!”
“啊?真的?”祈继也惊喜地凑过来,“我就说吧,好运就来了。”
有人发来受试者申请,说愿意接受实验,但要求匿名隐私保护,全程不露面。
附件里还按要求给出了腺体测评报告,状况良好,殊景加了对方留下的联系方式,暂时没被通过。
“都这个时间了,估计已经休息了,哥哥这么着急,是怕他跑了?”祈继揽着他,“放心,哥哥想要的人,没谁舍得跑的。”
殊景被逗乐,但确实很晚了,那边可能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殊景醒来就立刻查看手机,好友申请果然已经通过。
虽然有签字的文件,但他再次跟这位受试者确认是否看过风险项,对方回复看过,确认。
聊完几句后,殊景退出聊天框,看了一眼好友资料页,头像是空,昵称只有几个字母:Mirac。
殊景想和祈继说一声,出来发现对方又提前走了,给他留下温热的早餐。
自从这位受试者参与进来后,又有两个人发来了申请,但不是匿名。
或许祈继说的好运真的来了,这些天连续有几个Alpha都发来申请书。
殊景也怀疑过是不是陆言彰找的“托儿”,但又觉得以他的行事风格,不会做这种事。
殊景原以为,没有了温瞳,和陆言彰长时间单独共事会很尴尬。他现在只想安心做项目,不想被任何其他扰乱。
但情况却比想象中好得多,从那天和陆言彰说过那句话后,两个人在实验室里也只是见面点头致意,从不多话,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陆言彰和祈继这两周也都没见过面,意料之外地叫人省心,虽然祈继上下班都接送,但陆言彰会错开他,从不和他碰面。
一切异常顺利。
停滞的进度在两人协力下迅速推进,受试者稳定传回实验数据,他们再根据数据调整试剂、寄出材料、编写报告。
II型安抚剂效果越来越好,稳定性高、衰减率低,目前为止毒性也没显现,受试者腺体参数良好。
殊景将两周的报告提交至首院,得到不错的反馈,并受邀要在年后去首都参加一次研讨会,也是导师的意思。
先不做汇报,因为还没完全通过验证,但B转O声势越来越大,这种官方曝光流程也是必要的,毕竟现在外界对安抚剂还一无所知。
收到研讨会通知时,殊景很高兴,这算是阶段性的小成功。
他跟祈继分享了这个消息,祈继当然也想去,但因为会场和住宿都在首院内部,祈继进不去,而且时间短,只有三天两晚,也没多余时间,最后还是被殊景劝下,留在宁川。
“陆先生到时候会跟你一起去吗?”祈继憋了半天没憋住。
殊景捏捏他的脸,“他也是项目组的成员。”
“哦…”小狗很酸,突然脑洞大开,“你们不会住一家酒店吧?难道是一个房间?”
“怎么可能…”殊景失笑。
祈继眼睛又红了,一脸委屈,“那我给你做点可可饼干,那边的饭肯定不好吃…”
“还早呢,得过年以后。”殊景弹了下他额头。
“不管,就要让饼干替我陪着哥哥!”
为弥补这只醋坛子,也是难得有个短暂放松的空隙,两人又去了一次滑板公园。
殊景现在滑板玩得颇溜,祈继买了两套装备,和他一起。很快周围聚拢了一群行人,连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大妈都凑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