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到底怎么回事?”
“不要脸。”
“小三!”
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同时闭嘴,同时瞪向对方。
警察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问,祈继已经愤恨地拍了桌子,“到底谁不要脸,你给我说清楚!还老婆?别说你们没结婚,婚约都没了,就算结了,就你这副德性,哥哥早晚把你甩了。”
他目光往陆言彰手上一剜,“看看,都看看!一只手戴两个手链,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甩了还念念不忘吗?”
“……”陆言彰深吸一口气,在警局还算坐得端正:“总比你什么都没有强。”
“我什么都没有?”祈继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亲过哥哥五百三十一次,你呢?”
“五百…”陆言彰噎了一下,“你倒真数了。”
“那当然,不像你,连数的机会都没有。”
警察的笔悬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我们在一起八年,早就不止这个数了。”
“哈?你一年能亲到几回?还不止这个数?算数不及格吧你?”
“他以前都是亲手喂我吃药。”
“喂药算什么,我嘴对嘴喂哥哥喝水!”
“拿他喝过的杯子兑水,又把杯子藏起来也算?”
“你藏他照片的事怎么不说?”
“你偷他衣服的事怎么不说?”
“够了!”警察一拍桌子,笔都弹飞了,“你们两个,幼儿园没毕业吗?!”
两人别过脸,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谁也不服谁。
陆言彰率先起身。那两个被信息素压制了大半夜、腿肚子还在打颤的警官条件反射地按住他。
他没有动手,只是理了一下扯歪的衣领。实际上不止扯歪而已,那个领子从扣子下面都已经开裂。
但他表情云淡风轻,“抱歉,给你们工作添麻烦了,这次的事我负全责。”
说完斜睨祈继一眼,转身的姿态仿佛不屑再与之争辩,可那微微发抖的下巴,泄露了这个男人已经快气炸了。
“嗯…长官?”
贺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直到在派出所门口看见陆言彰走出来,他整个人都懵了,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硬生生绷住。
从里面出来的还有祈继,那张脸同样精彩,颧骨青紫一片,一条胳膊脱了臼。
他面无表情抬手,咔一声,关节归位。
贺翎听得牙都酸了。
狠人,都是狠人,难怪能追殊研究员,一般人干不来这个。
祈继走出几步,不忘冲陆言彰的背影放狠话,“别以为你大包大揽,我就该对你感激涕零,下次一样揍你。”
陆言彰头也不回,疼得扯了一下嘴角,但脊背依旧笔直,还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
贺翎拼命盯着地面才没让表情崩盘。长官这一架,是真的破相了。
上了车,没有司机,贺翎办事周全,自己开车来的,“先去医院?”他问。
“不用。”陆言彰靠在后座,闭着眼,“去了医院,老爷子那边会有记录。”
虽然这里是Y城不是宁川,但他们也确实太冲动了,他怎么就被挑衅到失去理智?
祈继也是,在身份上挺谨慎一人,最近这暴脾气一次比一次让人火大。
陆言彰扶额,冷静回忆今天吵架的内容,应该没涉及到实验体……被人听到,暂且只会认为是争风吃醋。
警局这面他已经压下去,但如果去医院入院必定留档,贺翎明白过来:“您是担心老爷子注意到祈继?”
陆言彰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回酒店。”
“那您的伤…”
“小事。”
陆言彰才不会承认自己受了几处重伤,他摊开手,低头看了看。
手背破皮,骨节处一片紫红,血珠正从裂开的皮肤往外渗,好久没这么干过架了,往常那些人也禁不起他真拳真脚,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
祈继跌进绿化带没能起来的那一下……当时只当是他被打蒙了,可现在回想,似乎不太对劲。
而且,那家伙全程都没怎么释放信息素,是又做了封贴?
酒店房间里,殊景对楼下的混战浑然不知。
他刚合上电脑,洗漱完准备休息,抬眼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根项链。
殊景解开它,放在洗漱台上。
第二天收拾完行李,最后检查房间时,他目光从洗漱台淡淡掠过。已经将要走出酒店大门,可就在旋转门转动的那刻,他停住了,转回身。
“抱歉,我有件东西落在房间了。”
上去时保洁正在更换床单,项链还在洗漱台。殊景将它收进口袋,再次来到一楼大堂时,看见正在前台办理退宿的人。
陆言彰还是特意等隔壁房门传出动静、确认殊景离开后才出来的。
头一遭行事狗狗祟祟,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殊景还会折返,两人就这么在酒店大堂碰上了。
“……”殊景目光落在他脸上,下颌青得发紫,眉骨上贴着创可贴,嘴角还有一道没完全结痂的裂口。
那么硬挺的一个大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垂着眼不太敢与他对视。
“…小景。”
“你昨晚干什么了?”
陆言彰想说跟疯狗干架,但这话说不得。
刚扯动嘴角,结痂的地方又裂开点,他抿住唇,“不小心。”
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脸了?
还是正面朝地?
偏偏这时手机响了,陆言彰本意是转移注意,结果贺翎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
“长官,郑警官那边沟通好了,昨晚的事不会扩大影响…”
殊景依稀听到了“警官”“昨晚”。
陆言彰暗道不好,边打断贺翎的话边瞥向殊景,殊景倒没说什么,等他挂断,转身就往外走。
门口,贺翎的车正停在那里。
陆言彰远远朝他递眼色。
“啊?长官,您怎么了?是昨晚眼睛伤到还没好吗?”
陆言彰脚步一顿,殊景也跟着一顿。
高大的男人差点撞上他后背,殊景转身,不咸不淡地撩起个眼神。
陆言彰默默把视线别到一边。
贺翎其实门儿清,暗自偷笑,总算有个人能治治长官了,省得以后半夜再把他从老婆的被窝里薅出来,打直升飞的就为处理这种成年男人互殴事件。
殊景三言两语就从贺翎嘴里问出了事情经过。
“陆言彰,你多大了?”
当街打架可还行?
陆言彰低着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他原本可以反驳是那小子先挑衅的,可挑衅的内容,他一个字也不能提。
而且比起让殊景同时骂他们两个,现在至少只有他一个人挨训。
这当然不是体谅情敌,实在是老婆生气的样子太好看了。
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冷冷的,坐在那神气活现,比起前段时间精神多了。昨天在台上演讲时就蓬蓬的,昂首挺胸,现在气鼓鼓的样子更是又软又可爱。
好想摸……
忍住。
但无论如何必须独享。
如果前排开车的贺翎知道长官此刻在想什么……那还是不要知道了,不利于以后带队威严。
殊景眼见陆言彰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不仅一个字不说,还隔几秒就从后视镜里瞄他,一时既无奈又无语。
陆言彰在他身边,偶尔抬手碰一碰脸上,弄出点声响。
殊景不为所动,索性别过眼去看窗外。
男人低低叹了口气,正襟危坐,不敢再动了。
回到家已是晚上。
殊景收拾行李时,从背包夹层里翻出那条项链。
同心扣轻晃,在地面投下一束细光。
他看着它,心里没太有波澜,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的饰物,过往一切都被它吸收、沉淀,所有好与不好都封印在里面了。
可他也知道,它毕竟只是一根项链而已,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才是最管用的。
之前的无论冷处理、回避,还是说重话、伤人伤己,不过是因为情绪堵在那里,他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祈继。
而现在,确实平静多了。
殊景把项链放进抽屉,还给它找了一个精致的容器,以前放过勋章的一只丝绒小盒。
合上盖子前,他手指在那枚同心扣上稍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