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殊景强忍着身体深处上涌的热潮, 在找了一圈后,还是觉得办公桌是最可能的藏匿点。
可桌子只有两个抽屉,里面的东西一眼可见,他甚至蹲下来检查桌底,什么都没有。
殊景实在有点撑不住,那边祈继仍在专心搜寻,为免对方担心,他坐下来掩饰身体的难受,目光落回桌面那些旧物上。
妈妈和梁觉非都是外婆的学生,外婆是国内最早开始植物素研究的人之一。
殊景撑着有些发烫的额头,在模糊意识里翻捡记忆。
妈妈的日记,除了最后那些实验记录,前面写的都是关于研究和考察的事,还有早年和梁觉非一起跟着外婆学习共事的片段,两人曾经关系很好。
殊景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束白玫瑰上。
之前去梁觉非家里,也见过这样的白玫瑰,而且他无论到哪里都一定会佩戴。
妈妈的日记里写过这件事:圣罗厄尔白玫瑰,是从已经灭绝的品种里重新培育出来的,梁觉非为它植入基因序列,将它从红玫瑰改造为白玫瑰。
“圣罗厄尔”的名字也是他取的,源于某个部落古语,意思是:秘密。
殊景眼神一顿,忽然起身,快步走到那束白玫瑰前。
祈继抬头望来:“这花我检查过,没有发现。”
“以白玫瑰的基因序列作密码,可能藏一段信息吗?”
祈继听他这样问,略一思忖,“可能,但需要设备验证,这里没有…”
“有。”
一道低沉嗓音从头顶传来,天花板空调检修口被推开。
“阿争?你不是在外面?”
陆言彰跳了下来,“我不放心你。”他立刻注意到殊景潮红的脸,“怎么回事?”
殊景避重就轻解释了假性分化剂的事,“还好,只注射了一点。”
“……”陆言彰眉头紧皱,转向祈继,两个男人目光交汇,又各自淡淡移开。
陆言彰从衣服里取出一台小型计算仪,“看你的了。”
祈继睨他一眼,也没废话,立刻开始检索程序。
殊景紧张地盯着屏幕,也是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默默对抗身体里那团火。
“小景,再坚持一下。”
“嗯,也没什么感觉了,先找东西要紧。”
殊景声音听来很稳,但其实在他出声的同时,已经悄悄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梁觉非的药剂是下了量的,效果很烈,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敏感的,但凡动一下,衣料摩擦都能激起莫名的感官反馈。
他努力忍着。
陆言彰看殊景唇上咬出的印子,没再说话,他的信息素刚才也差点被挑起来,全凭耐力压住,现在哪怕一点Alpha信息素,都会让殊景更难熬。
“找到秘钥了。”
祈继的声音将两人都拉过来,“基因序列里果然嵌入了一串加密信息。”
“载体呢?解密了密钥,存储介质在哪?”
殊景看向那束白玫瑰,走过去捧起花,忽然发现,“瓶子里没有水?”
这么喜欢白玫瑰的梁觉非,为什么不在花瓶里装水?花的状态是新近换过,可花叶已经有些失水萎靡。
花瓶!
三个人同时意识到。
陆言彰用消音枪轻轻一扣,瓶身碎裂,瓶底果然掉出一枚嵌入式存储卡。
祈继捡起来翻看接口,脸色一变,“这种卡的封装工艺我见过,需要生物特征信号认证,应该是绑定了梁觉非的虹膜,也可能是脉搏,如果激活后一定时间没有他的活体信号续锁,数据就会自动擦除。”
“多长时间?”
“无法确认,十分钟,或许更短。”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梁觉非活着且可控的情况下让他配合解锁,可梁觉非怎么可能配合?
“你能破解吗?”
祈继重新在便携电脑上输入指令,“可以尝试做个骗子程序,不过我没搞过,如果失败…”
“你不会失败的。”殊景说。
祈继抬头,眼睛里划过一丝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冯维岳呼喝:“刚才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你们没进去看吗?”
枪声被消音,但花瓶碎裂的脆响还是被注意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
门被推开,梁觉非扫视屋内,目光落在那束玫瑰和碎瓷上。
他缓缓摇了摇头,“没想到真被你们找到了。”
他看向那道掩藏在书架背后的高挑身影,“可真是个傻孩子,以小景的体质,加上你的信息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还跟我作对?图什么呢?”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梁觉非一步步走近,“我猜以你的能耐,应该早就查到实验中心有一项研究吧?在小景超感症发作的时候,我就留下一份血样,和你的血液进行过融合测试,你们多么天造地设,原本他不只能成为Omega,还能成为只属于你的Omega,你一个人的。
“我不信你不想,祈继,交出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和存储卡,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达成…”
门后的那道影子冷哼一声,打断他,“我替他拒绝。”
梁觉非的笑容顿住了。
走出来的人不是祈继,居然是陆言彰。
原来就在刚才,听见外面传来声音时,祈继原本将存储卡塞给陆言彰,“你们走,我来拖延。”
陆言彰却道,“我留下。”
三人互相一个眼神,已理清这当中轻重,祈继迅速收好存储卡,踩着陆言彰肩膀回到天花板上,再把殊景也拉了上去。
冯维岳见状,当然是大吃一惊。他明明听说陆言彰和他的人全在外面埋伏,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本人就潜入到这里来了?
如果是殊景和祈继在这里,对他们而言都是价值,可偏偏陆言彰,除了打乱他们的节奏,还得额外分出兵力来对付这个最难缠的对手,除了耽误时间,没有任何好处。
果然,梁觉非也不打算和陆言彰硬碰硬,抬起眼,目光往上扫过天花板。
“包围这里,派人到上面去,一只小老鼠都别放过。”
老狐狸,陆言彰在心里冷道。好在,他也有准备。
就在这一瞬,实验中心某处突然传来一阵爆响,如同三年前那场事故一样,脚下的地板都晃了两晃。
陆言彰看准时机,直朝梁觉非而去。
梁觉非身边那些穿着研究员制服的人突然亮出武器,身法凌厉,绝不是普通安保。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方。
祈继和殊景在狭窄的管道中穿行,爆炸的震动让整条通道都在颤,忽然一声闷响,前方管道连接处被震裂,两人间的金属隔板猛地塌陷。
殊景脚下踩空,掉了下去。
这s*w*z*l是一段独立封闭的管道,头顶是死路,脚下出口被金属板封住了大半,只剩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头顶传来搜索队的脚步声,手电光从缝隙中扫过。
“这里找过了吗?”
“仔细查!”
殊景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假性分化热又在作祟,不能让那些Alpha察觉到。
“哥哥。”缝隙里传来祈继的声音,“我去引开他们。”
殊景想说不,可那个字还没出口,那道声音已经远去了,黑暗中只剩他自己。
“在那里!”
那些光束总算移开,一串脚步声从头顶快速经过,又越来越远。
梁觉非看着各个通道监控传回的画面,又看一眼与手下缠斗渐渐占据上风的陆言彰,冷冷一笑,抬手按下按钮。
各处隐藏喷口开始释放高浓度Alpha信息素制剂,淞南竹气味冷冽霸道,整个房间迅速被这股气息填满。
梁觉非的人同时拉起防护面罩,陆言彰猝不及防,腺体在高压下猛地一缩,险险击退逼近的两个敌人,镇定的面色闪过慌乱。
糟了,小景。
即便殊景在天花板上面,可信息素是无孔不入的。
殊景几乎要被假性分化热烧到失去意识,身体像被浸在滚水里,往外冒着灼人的蒸汽。
而且还不止信息素,他好像闻到了别的东西。
殊景勉强抬手,在黑暗狭窄的管道里摸索,指尖碰到金属接缝的锐利边缘,用力把手掌按上去。
剧痛袭来,也把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
他辨识出了,隐藏在信息素下,是某种麻痹剂,对寻常人而言可以说无味,因为超感症的原因,之前野外考察为防万一,导师让他随身携带,是专门针对Alpha的,吸入过量对身体损伤极大。
麻痹剂正从通风口持续涌入,梁觉非把整个房间变成了毒气室,而陆言彰还在下面。
必须马上示警!
“阿争…”声音微弱,根本发不出去。
他的电子设备都被收走,该怎么做?殊景强迫自己冷静。
这里是通风管道,风的流向……
有了!
殊景在口袋内侧摸索,因为要来见祈继,他特意带了韧息草。
韧息草里有酸性成分,他毫不犹豫再次割破自己的手,血液与植物碎末混合。
虽然这点有机酸实在太弱,和血液中的铁离子只能发生轻微络合反应,但殊景现在正发着烧,反而意外提高了混合物的温度,加速植物素挥发。
他把手伸进通风口狭缝里,局部气流让气味顺这条管道,往房间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