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御
“亿万要不要在那边洗了?”季恺城在房间里问。
“也行。”许睿说,“反正天这么热,溪水温度估计也高,就让他在那边洗吧,省得在厕所里还得搬盆倒水的,麻烦死了。”
季恺城听后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红色小肚兜,这是胡师傅抽空给缝的,一共两身。这天气给亿万穿再合适不过,既轻薄换洗又方便,而许睿索性连裤子都没给他穿过了。
反正这么热尿布也捂不住,还不如光着屁股省事。大不了尿了或者拉了,他抱着小孩拿到水龙头下,让自来水对着他的光屁股一冲就行了。
季恺城抱着脸盆和许睿下楼走出厂房。
四点多钟,外头仍旧燥热无比,一条长长的道路上蝉鸣声不断,仿佛眼前的景色都被热浪滚得扭曲。
许睿和季恺城刚走没几步就汗流浃背,抱着这个分量十足的胖小孩都被汗黏得滑手。
而亿万瞧见服装厂的工人们端着脸盆浩浩荡荡的架势,又见他们在路上嬉笑打闹,他也跟着激动得不行。
一双眼睛紧盯前方,捏着两只小拳头,整个身体都要朝前扑了,口中“唔唔啊啊”叫着。
看着小东西的激动劲,许睿觉得要不是被自己抱着,这小子都以为自己趴到地上能爬着跟上前面的大部队了。
一条溪流,挤满了来自附近工厂的工人们,洗衣服的,游泳的,笑声里掺杂着水声热闹不已。而这些工人们的小孩现在放暑假也待在这边,于是十几个小孩抱着轮胎在水里面扑通扑尖叫着玩耍。
亿万平时就喜欢玩水,每次把他放在盆子里洗澡,他总要玩闹半天。
现在瞧见这么多水,又这么多小孩,他更是不得了了。
许睿还没走到溪边,他就已经在许睿的怀里发着奶音吱哇乱叫。手脚一通蹬,蹬得许睿觉得手里活像抱了条鱼似的。
“靠!我服了你这小子了!”许睿忙抱紧,生怕这小东西胡乱把自己给蹬到水里面去,“你属鱼的啊?我操操操操!你再乱蹬,真的要掉下去了!”
许睿抱不住了,主要穿着肚兜的小孩后背全是滑腻的汗,于是他赶紧喊季恺城:“快快快,你来抱你儿子。”
季恺城放下脸盆,接过亿万。
可亿万不碰到水不甘心,季恺城只好蹲下身,然后托着他的屁股让他的两条胖腿伸入水里面。
亿万霎时间两条腿化身螺旋桨,扑通扑通蹬得水花四溅,连红肚兜都湿了一大片。
“靠!”许睿看得想笑,他也蹲下身,接着手指头给他刮掉了嘴角的口水,“你累不累嗯?都喘了还蹬?”
亿万咧着嘴乐着,两只眼睛高兴得都眯成一条细缝了,肚兜下圆鼓鼓的肚皮都在微微起伏,可把他给累坏了。
厂子里的年轻人们,包括宋崎陈默其实也正处于爱玩的年纪,说好的端着脸盆过来洗衣服,此时早一个个脱了衣服,只穿了条内裤下水了,而岸边全是一排堆满脏衣服的脸盆。
季恺城问许睿要不要也下去游泳。
这还用问?许睿肯定是想,他眼里的渴望都快涌出了,不过他却没动,而是撇撇嘴郁闷道:“想有屁用!老子的nai头都被这小子给咬成葡萄一样大了,我可不想被人看到。”
“… …”
许睿又摇头唉声叹气:“而且这奶一激动就飙,就怕一边游一边飙,到时把水都给漂白了。要是有人再问一句,喂!谁家的奶牛下水了,我他妈原地死亡。”
“哪有这么夸张… …”
许睿看似说着玩笑话,季恺城却听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望着坐在石头上的许睿,倒映在他眼瞳内的是粼粼波光。他始终是那个敢冲敢闯的许睿,可唯一消失的却是那股少年的意气风发,他因离谱的命运妥协。
虽看着仍旧没心没肺,却也偶尔会落寞。
季恺城忽然间胸腔内压抑着一股微酸的滋味,令他梗在喉间,而垂下眼睫。
“你下去游不?”许睿扭过头问,“你要去游,我就抱亿万。”
季恺城说他也不去。
许睿瞟了他一眼,“你该不是不会游泳吧?你旱鸭子?”
季恺城笑着点点头。
“笑死我了。我是没法游,你是旱鸭子,看来夏天不属于咱俩了,是不是啊你这小子!”许睿从石头上起来,刮了下亿万的脸蛋。
不过不下水,许睿又心痒。于是他就穿着背心光着脚在亿万面前的水里将就感受了下溪水流淌过身体的滋味。
“啊舒服舒服。”许睿蹲下身,让自己的脑袋露在水面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季恺城的目光落在许睿的脸上,望着他惬意的神情也忍不住心底放柔。
“看爸爸。”他伸出手指,低声同亿万说话,“看爸爸在水里做什么?”
亿万张着嘴自然看到了,从许睿下水那刻起,他两只眼睛就睁得大大的,紧接着两只手挥舞着,也想要去许睿那边。
“嚯!你也想下水啊?”许睿睁开眼逗小孩,“嗯?你也想玩?来来!”
许睿张开手臂。
亿万急得不行,两条眉毛都要拧成一条了。奈何他被季恺城的臂膀禁锢着,怎么也动弹不得。
许睿就喜欢看他这副表情,越急就越好玩。一边张开手臂勾引,一边又逗他:“哟哟哟,要哭了要哭了。”
最后真急哭了,许睿赶紧从水里上去抱过。
因为衣服还没洗,所以亿万的澡放到最后。许睿便抱着小孩沿着岸边到处转悠,季恺城则把脸盆里的脏衣服给浸湿,开始洗衣服。
那边宋崎见季恺城洗衣服了,便喊陈默:“别游了,赶紧去洗衣服洗澡吧,待会儿我们还得去做晚饭。”
小厂老板说白了那就是啥都干,除了厂长的职责还得担当厨师保洁搬货小弟。
陈默从水里钻出来甩甩头发,尽管意犹未尽,但还是朝岸边游过去了。
其他小弟们见几个厂长都停了,便也到岸边去洗衣服了。
小弟们见季恺城一米九的大个坐在矮石头上,手里搓着小孩的衣服,笑着调侃:“城哥,你怎么这么疼老婆?我就没见过睿哥洗过衣服!”
季恺城笑笑没说话。
陈默抓着板刷在衣服上轻一下重一下地刷着,听见这些话,他眼睛瞟向季恺城手里的小衣服。
盯了一会后撇了下嘴,同旁边的宋崎小声说:“啧,说得好像谁不会给老婆洗衣服一样,哎你看他,说他疼老婆,他那得意劲。”
宋崎手里搓着自己的衣服,听见陈默的话后也瞟了过去,接着他点点头表示赞同:“好像是有点得意。”
“不过。”宋崎话锋一转,“他确实有老婆可以疼,而你确实没老婆,也没老婆孩子的衣服能给你洗。”
陈默瞪着宋崎,差点要把手里的内裤甩他脑门上去了。
他咬牙切齿一番后,将自己的内裤狠狠甩在石头上,然后板刷重重刷起来。
“妈的!老子要是有老婆孩子,老子二十四小时洗他们的衣服!”
季恺城拧完了最后一件衣服,喊不远处溜达的许睿,让他抱亿万过来洗澡。
“来了来了!”许睿走过去坐到石头上,接着把亿万横放在自己的腿上。
让他仰躺着脑袋朝外。
喜欢玩水,可洗头洗澡亿万就难受了,躺在许睿的腿上不停吭吭。
季恺城摘掉他身上的肚兜,抓着毛巾浸了水给他洗头洗身体。
“吭吭… …”
“吭吭什么吭吭?”许睿朝腿上的小孩抬了抬下巴,笑道,“你胳膊缝里的泥都能搓球了,别吭了,把你屁股蛋给洗干净了就回家!”
等到亿万洗完澡后,许睿赶紧拿毛巾把他白胖的身体裹起来,怕小孩被风吹感冒,季恺城也不在溪边洗澡了,他端起脸盆和许睿先回厂子里了。
胡师傅回来得早,又坐在缝纫机前做样品了。许睿洗完澡下楼去看了眼,发现样品都做得差不多了。
他惊讶:“胡师傅你这做得挺快啊。”
胡师傅笑道:“我就是耳朵不好使,你们跟我讲话得大声,可我做了几十年的衣服,本事还是在的。”
“还有几件要做?”
胡师傅说还有四五件,下周就能做好了。
到了下周,胡师傅就把二十多款样品全做好了,放在桌上拿熨斗一烫,一丝褶皱都没有。
厂里人盯着二十多款新鲜出炉的样品直呼好看漂亮,许睿他们也非常满意,不愧是电影里仿制的,这款式海市是找不出同样的了。
有了样品,季恺城他们也不耽搁了,立马买了第二天去偏远城市的火车票准备找那边的批发档口谈合作,明天就和陈默宋崎出发。
如以往一样,季恺城在房间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叮嘱许睿:“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喊个人帮你一块儿烧饭,亿万让胡师傅帮忙带。”
“我知道。”许睿帮着他把衣服收进包里,“你们这趟得去多久?”
“还不清楚,这趟不止去一个城市,尽量一次性把周边城市的批发档口都谈下来,订单谈了后再考虑进多少布。”
“哎,那要是订单谈下来,是不是得咱们把货运过去啊?”许睿问。
季恺城点头:“嗯,到时雇辆卡车。”
前阵子买了只闹钟放在宋崎的房间里,许睿他们房里有小孩怕被惊吓到,而陈默又闹不醒。
于是第二天闹钟一响,宋崎就过来敲门了。
“季恺城,季恺城起床了。”他喊完后又去那边喊陈默了。
季恺城秒睁眼,从床上坐起来抓过衣服。
“几点钟了?”许睿听到动静,惺忪着问。
“四点。”
“这么早。”许睿打了个哈欠,“外面天还没亮吧?”
“嗯,没亮。”季恺城站在床边套上裤子,“你接着睡。”
房间里没开灯,走廊上的光透过窗帘,从没遮平稳的角落里漏进屋内,阴影勾勒出季恺城修长的身型。
然而许睿缓了缓后也起床穿衣服了。
“你起来做什么?”
许睿说:“我把米淘了放锅里煮粥,然后再回来睡觉。”
季恺城说了句好。
接着他又走到床边,俯过身去亲了亲睡得正熟的小孩后,才拎着包和许睿走出房间。
季恺城他们的火车票是早上七点,他们几个来不及在厂里吃早饭,不过走之前,把大炉子给抬到外边的空地上去了。
季恺城他们摸黑出门了,这么早没公交车,多半得步行两小时才能到火车站。
三人一走,厂房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许睿在厨房间开着自来水哗哗淘米的声音。
淘完米,他又抓着木板塞进炉子里,外边漆黑一片,倒是附近开夜工的厂子传来一星半点的机器声。
说着煮粥的过程回去补觉,实际上还是得盯着柴火,这些木板都是从隔壁木材厂批发来的,并不是一块块的柴瓣,烧个十几分钟就得再往里头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