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御
季恺城帮他买的两条新裤子是那种深蓝色的运动裤，腰上带抽绳。
看到许睿扯着抽绳准备系上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将抽绳再松了松。
“别系太紧。”
“行。”许睿索性任由两根抽绳垂着，反正他现在肚子大了，松紧带也能箍住他的腰。
季恺城去后边的灶台炒菜，许睿便去门口刷牙洗脸。
洗漱后，他想起昨晚是煮了粥的，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热水瓶摆在门边的桌子底下，他拔出塞子，在薄薄的热气中，瞧见里边满满的一热水瓶稀粥，没想到还真成了。
季恺城炒了一盘菜正好端着进屋，便问：“怎么样？”
许睿抓起热水瓶倒了两碗的粥，“这样煮粥确实很方便啊，就是煮多了。”
“那就中午继续吃。”季恺城将菜放上桌，又问许睿，“早上母鸡下了只蛋，你要水煮还是什么？”
“别煮了，我今天留着跟其他蛋一起腌了。”
“那早上就森*晚*整*理只吃青菜喝粥？”季恺城说，“我怕你没胃口。”
许睿想到什么，去桌子上拿了瓶腐乳，接着用筷子夹起，一人一坨放到粥碗里。
“就这么吃吧，待会儿还要去批发市场买菜呢。”
“不去批发市场了。”
许睿一顿，问：“为什么？”
季恺城说：“我们要用的东西已经买齐了，蔬菜什么的就在拱桥那边的菜场买也差不了多少，跑批发市场太费时间了，我恐怕来不及上班。待会我吃完就去买。”
许睿想了想便道：“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去买菜吧，你吃完直接上班。”
拱桥近，季恺城没什么不放心，于是便同意了，只是叮嘱许睿出门的时候再披件夹克衫，现在晨昏时刻的天气温差有点大了。
“许睿。”出门时季恺城又回头道，“再买点肉或者鱼。”
“买那东西干嘛？”许睿不解，“成本太高了，做成炸串也没小学生买啊。”
“我是说，中午我们吃。”
“太费钱了吧？”
季恺城看着他道：“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每天的营养还是得跟上，你记得买。”
“哦行行。”许睿敷衍着。
昨天白天闲的要死，今天倒是有的忙了。季恺城去上班了，许睿来不及收拾碗筷，从抽屉里拿了钱后，径直拎着袋子去了拱桥底下的菜市场。
还是跟昨天的菜品一样，价格只是多一分钱，倒是能接受。至于肉和鱼，许睿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才刚开始摆摊赚钱，还不稳定。而且季恺城中午也就回来那么一小会儿，根本来不及好好品尝饭菜，吃完就去上班。
主要还是贵。想到季恺城说的年后赚够三千块，哪怕是龙肉，许睿都没兴致了。
于是他在肉摊溜达了一圈便回去了，回到宿舍，他将袋子里的菜取出来先摊在地上，接着将桌上的碗筷给收拾洗刷了。
然后他又去隔壁家里拿昨晚晾干水分的豇豆，刘大飞今天白天空闲着，便过来教他。
门口的两只瓦缸经过倒扣一夜，内壁已经非常干燥，刘大飞便让他直接将没有切段的豇豆整条都塞进瓦罐中。
“你到时候想吃，拿出来切段切丁都行，油炒过更香。”
大约三斤的豇豆厚厚一把，盘旋着被塞了进去，许睿又加了几根红辣椒。
“大飞哥，盐要加多少？”
“你就加个六七勺，哦对了。”刘大飞说完回自己宿舍里拿了一只蒜头，在门口剥开了，剥出白胖的蒜瓣后，丢进瓦罐里。
“这样就行了，再加点水。”
许睿便从桶里舀了水，加到适量后，刘大飞喊停了。
买的瓦罐是那种瓶口旁边还带着环的，刘大飞拿了口碗，直接扣在上头，然后舀了水封口，这样一来，空气都窜不进去。
“差不多过一周就能吃了。”
许睿一听都已经等不及了，要知道自从鸡毛菜成熟后，他跟季恺城顿顿不离，他俩现在看到鸡毛菜都快吐了。
本来还要腌鸡蛋，可一听说还得买白酒，许睿想都没想放弃了，这几个鸡蛋才值多少钱啊，哪值得买白酒来配。
刘大飞瞧着许睿今天的起色好，贼笑着揶揄：“小许啊，有了孩子是不是连生活都有盼头了啊？”
许睿妥协归妥协，但从别人口中听见孩子的事，仍免不了膈应了瞬，他无法形容这感觉，感觉羞耻又别扭。
于是笑了笑，以表无奈。
豇豆腌好后，他又去把买的菜给洗了，回到宿舍里，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把花菜一颗颗掰下来，用竹签串好，每串三朵。
这回每种食材多备了些，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来根串。全部串起来后，他装进桶里面，接着又拿勺子将腐乳给压碎，这样除了甜面酱辣酱，又多了一种。
他现在没班上，就尽量在季恺城上班期间，把该准备的先准备起，要不然光闲着不干事，总有种被养在家里的错觉。
季恺城中午回来吃饭，热水瓶里的粥刚好够他俩再吃一顿。
“你没买肉？”看着桌上又是炒青菜和两只荷包蛋，季恺城皱了皱眉，“你不是打算腌鸡蛋吗？”
“腌个屁啊，腌鸡蛋还要买白酒呢。”许睿一边喝着粥一边郁闷道，“我可舍不得花那钱。”
季恺城听后笑道：“之前说我是铁公鸡，你现在怎么也省吃俭用了？”
许睿哼哼了两声，傲娇道：“还不是你说年后攒三千块，我总不能拖你后腿吧。”
季恺城沉默了下，而后抬眸看着许睿：“想吃什么就买，赚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知道了知道了。”
午饭后，许睿便又削了一个下午的竹签，顺便等季恺城下班。
其实他倒是觉得没必要，他没觉得自己身体有多特殊，顶多就是肚子上长了层肉，然后凳子坐久了，腰发酸而已。
可季恺城却死活不同意他一个人骑着三轮车去摆摊，于是今天下班晚了点，去的路上季恺城两条腿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到了学校门口，馒头老板笑着夸赞道：“年轻人真能干，做生意还不忘记把大肚子的老婆给带上。”
有了昨天的经验，季恺城适应得很快，他忙中不乱地将工具一件件摆出来，又给许睿一条板凳，让他坐着休息。
“我又没骑车，我休息什么，你快坐着去。”许睿推着季恺城，按着他的肩让他好好坐着。“别逞能，你瞧你喘的跟什么似的。”
其实季恺城东西差不多全摆好了，许睿只需要将桶里的菜样和调料摆出来。
今天有了油漆刷，速度更快了，而且蘸上一点酱料就能刷完整根串，也不浪费。
总结昨天的经验，这次还增添了味精和盐，果然味道更好。
学校大门一开，小学生们如同蝗虫过境，馒头老板和许睿他们都忙得抬不起头。
许睿一边挎着腰包收钱，一边还得扯着嗓子在这群小学生嗡嗡嗡的声音里应付着。
季恺城则炸串，炸完后一手抓着串，一手抓刷子，正反两面都刷均匀。
幸好现在天气凉快了，要不然光是站在烟熏火燎的煤炉前，就受不了。
许睿收钱找钱到手软，尝到甜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杵在这里做生意。
还没到工厂呢，他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三轮车上翻腰包数钱了。
“哎季恺城，本来我想着做房地产当大老板，现在看来卖炸串也挺不错，到时候我们去大城市里也继续干这个。”
听着身后许睿美滋滋的声音，季恺城也高兴。
骑回宿舍，天有些黑了，许睿赶紧进屋开灯，也不知道这个点拱桥那的菜场里还有什么菜，今天赚的比昨天多，倒是可以放松放松伙食。
然而季恺城将三轮车上的桌子煤炉全搬到屋檐下放着后，又骑上了空荡荡的车。
许睿愣了愣，诧异道：“你干嘛去啊？”
“我还得去城里做家教。”季恺城说。
“不是，那你刚才收摊的时候怎么不直接过去呢？学校离你家教的地方多近啊？”许睿看着暗沉的天色急了，“而且你不吃饭了啊？”
季恺城看着他不说话。
许睿的喉头梗了下，接着皱着眉也不吭声了。
季恺城为什么不在收完摊去家教，还用问为什么吗？还不就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就是为了先送他回来。
许睿忽然心里特别难受，可是男人总是好面子，所以他不知道此刻说什么才能缓解自己心里的难受。
“我要走了。”季恺城轻声说，“许睿，去买点肉，知道吗？”
许睿咬着口腔里的肉，竭力压制着细细密密涌上来的酸涩滋味。
“听到吗？”
许睿抬起眸，直视着季恺城，看了好几秒后，终于他闷着声失落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写的破小说，你也不用这样……”
“不用来回跑… …也不至于晚饭都没时间吃……”
季恺城头一次见这样的许睿，在他的印象里，许睿这个人永远都充满着朝气活力。
哪怕得知自己怀孕，也只是沮丧。
而不是此时此刻背着光，站在宿舍门口低垂着眼，无措的模样。
季恺城心底微微一颤，可是两个都是男人，说不出那么多细腻暖心的话语。
许睿是这样，季恺城也是。
“我没这么想。”季恺城蹙了蹙眉，“你也别这么想。”
他握紧了三轮车的把手，又道：“我没怪你……你也别怪自己好吗？”
许睿还是杵在原地，季恺城看着他红红的眼睛，一时无措地下了车，走到跟前。
然后他也不知道还能继续宽慰什么，看着许睿清俊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头发。
“真没怪你。”季恺城深深地说，“你渴望闯荡，我也享受努力赚钱的过程，懂了吗？”
许睿颤了颤睫毛。
“好了，我真的该走了。你去买肉买鱼，买虾也可以。”季恺城唇边浮上笑意，“我也想吃。”
许睿叹了声气，然后他点了点头。
季恺城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一会儿，直到确定没事后，他重新骑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