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陈昂不再勉强,不过坚持去送他。他套上一件宽大的棉服,送宋之远到楼下。因为时间不早,小区里十分安静,陈昂站在路灯下,目送宋之远走过那个路口,身影消失不见,好像手心里还有他的温度。
洗碗,洗澡,陈昂躺到床上,一点点寂寞和十分知足地睡着了。
过年之前两人频繁见面。
有时候是宋之远派车来接他,有时候是陈昂自己忍不住去找他。在金湾做了四次,宋之远带陈昂出去吃饭两次,帮他辅导功课两次,送他回家一次。
陈昂的生活因此变得丰富充实。
时而幻想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个寒假。
腊月二十八,宋之远在金湾送给陈昂一部当下最新款的手机。那时候陈昂还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宋之远已经冲完澡,把装着手机的盒子放到陈昂手里。
陈昂抓着宋之远的手臂坐起来,拆开盒子,既惊喜又惶恐。他不是没有过手机,之前偶尔用到的是赵英菊用过的旧手机,老旧卡顿,加上其实陈昂并没有需要远程联络的人,所以一直连个电话卡都没有。
“这样。”宋之远帮他开机,又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他,帮他存好,“这是我的号码。”
“可以打给你吗?”陈昂仰着脸问他。
宋之远低头在他唇上啄吻,陈昂的嘴唇就变得更加红,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闪躲。
“可以。”宋之远说。
陈昂靠在他身上,枕着他肩膀,拨通了宋之远的电话。
短暂的嘟声过后,陈昂对着听筒道:“是你吗?”
宋之远接了电话,回答他:“是我。”
陈昂就被他逗得笑个不停。
近夜里十二点,陈昂在宋之远这里冲完澡,背着书包出门,熟练踏上回自己家的路。
凌晨一点多,宋之远静音后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收到一条简单的短信,是来自陈昂的“晚安宋之远”。
腊月二十九,陈昂回家一趟,没有遇到赵英菊和陈大力。他将买来的一些瓜果蔬菜各类年货放下,很快又出门,回到宋之远送给他的,属于自己的出租屋。
除夕夜里,赵英菊和陈大力都在家,两人难得和睦,在厨房叮叮当当地说话做饭。陈昂在自己房间来回拨弄手机,编辑了好几条内容不同的祝福短信,删删改改,总觉得不够好。
做了六道大菜,赵英菊叫陈昂出来吃饭,陈大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家人算是和睦地看春节晚会。
窗户外面经常有小孩偷偷放小鞭炮和烟花,听着很热闹,烟火明明灭灭,映照在玻璃上,赵英菊和陈大力被小品节目逗笑,不时催促陈昂夹菜。
陈昂有些心不在焉,也根本没办法被这样表面的和和美美欺骗,无法像小时候一样,轻易充盈地感到幸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陈昂顾不上别的,回到房间,打开收到的短信。
“今天有空过来吗?”是宋之远在问他。
几分钟后,陈昂已经穿好棉服,在陈大力的呵斥中离开家门,踏上最快的一班公交车。
阿姨放假了,金湾空旷的房子里只有宋之远一个人。陈昂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玩手机,面前是满满一大桌菜,阿姨做完饭才走的。
“你一个人吗?”已经习惯了在金湾很少遇见其他人,但这样特殊的日子也只有宋之远自己,陈昂还是嘴笨地发问。问完又后悔。
宋之远却不计较,放下手机笑了,说:“你来了,我就不是一个人。”
陈昂抱歉地笑,挨着他坐下,心里升起邪恶的满足。饭菜已经凉了,两个人默默用餐。陈昂尽力去吃,还是剩了许多。
吃完年夜饭,宋之远带陈昂去楼上,看了另一部文艺科幻电影。陈昂挨得宋之远很近,手臂一直和他有摩擦。宋之远看的很专注,陈昂趁其不备,悄悄牵住了他的手。
看完第一部电影,宋之远又换了第二部。陈昂已经困得呆了,躺在宋之远的腿上睡得不知所以。
不过也没能睡好,因为第二部电影是两人从未一起看过的爱情片,在男女主拥吻在一起之前,宋之远已经同他负距离了很长时间。陈昂在半睡半醒间颠簸,咬住了自己的拳头。
从影音室到宋之远的卧室,陈昂的脚趾都要抽筋了,还没等到他停下来。
宋之远真的要将他“物尽其用”了,想到很久前的这句话,在这个十分不清醒的夜里,陈昂笑出了声,搂紧了宋之远的脖子。
没这样过。睡睡醒醒,折腾到凌晨。陈昂侧身躺在床上,半睁着眼见宋之远光着上半身站在窗边吸烟,吸一口,长长地吐气。那一点红光看不清晰,不久被宋之远掐灭。
陈昂心里皱巴巴的,替他有些难过。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放烟花,你想不想去?”陈昂拥着被子坐起来,还哑着嗓子。
“还没睡?”宋之远转过身,冷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陈昂起了一身寒颤。
他从被窝钻出来,走过去,抱住宋之远光裸的脊背,关好窗子,拉他到床上坐下,用在被子里捂得热乎乎的手捧他的脸,亲他的嘴,额头抵住宋之远的,像哄小孩一样引诱他:“很好玩的,去了你就知道。”
第16章 烟花
因夜间过于频繁的运动,两人有幸坐上安城最早的班车。
五点多钟,天才蒙蒙亮,陈昂因兴奋已经完全不觉得困倦,走在宋之远前面,经常停下等他。
远处天边泛蓝,到处寂静的连脚步声都嫌吵闹。陈昂带着宋之远一步一步离开金湾,走到他常去的公交站牌。
这段路从来没这么短过,凌晨的空气清新极了,陈昂的肺里很干净,心里很快活。他投了两枚硬币,让宋之远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自己坐在他一侧。宋之远待在陈昂为他隔绝的小空间里,偏头看窗外。冬季的枝条只剩灰白,光秃秃的,忙碌的车水马龙还未开始侵占道路,耳边只有公交车的停驶和播报声。
换乘两辆公交,又走了十几分钟,陈昂终于带他来到目的地,是安城近郊的河边。来得早,人少,远处零零散散的,有搭帐篷未回家的,还有钓鱼的老头。
“你从这儿下去,在下面等我。”陈昂有些着急,指给宋之远一条小路,从前面的台阶下去,就到宽阔的草地。
“你呢?”宋之远问他。
陈昂抓抓后脑勺,不太好意思道:“我去叫门。”
他包里是装了一些炮仗和小孩玩的花炮,但是太小了。开在这里的几家小卖部一年到头就指望卖泡泡机钓鱼竿和烟花爆竹挣钱,这两天不可能不开门。
宋之远听他的走下去,陈昂也比较幸运,还没等叫门,门就从里面开了,是位也没睡醒的大叔。
陈昂选了几种,用袋子装了,趁天还没大亮,一路小跑去找宋之远。
“你站远一点。”陈昂将烟花摆好,准备拿打火机点。河岸边处处是烟花留下的痕迹,也有些小垃圾,还没人来收。昨晚一定是很热闹的。
陈昂点了引线,捂住耳朵跑向宋之远。深蓝色天空中爆炸的烟花没有漆黑夜里那么绚丽,但是仍然很亮,流苏一样垂落,如星如火。
陈昂放了两个,把打火机交给宋之远,叫他也去放。
渐渐有路边聚集过来的人,虽然不多,也都三三两两,穿得厚实,捂住耳朵,指着烟火分享。
没有人嫌这一刻的噪音吵闹,人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
放完大的,陈昂打开自己的背包,把小摔炮仙女棒和一通各式各样的小孩炮都堆给宋之远。这些是他从家里出门后在小区门口买的,本想有机会在宋之远家院子里放的。
他挨个教宋之远怎么玩,宋之远一直乖乖听,蹲在他一旁,两人离得很近。等把一背包的炮点完,天色已经大亮起来,两个人才开始往回走。
陈昂手里拎着一大袋废盒子,路过垃圾桶,放在一边了。
“你开心一些了吗?”坐上回去的公交车,陈昂问宋之远。
宋之远觉得自己本来也没有很不开心,但是陈昂十分努力,也很辛苦,他就很配合地点头。陈昂好像立刻松了口气,见车上人仍然不多,就在袖子下面牵住了他的手,捏他的手指,感叹道:“以后不要这么熬夜了,多困啊。”
“你困了?”宋之远问他。
陈昂立刻摇头,说:“怕你困。”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宋之远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帮他拿着背包。
陈昂被他按着,动了动,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到了要换乘的那站,是宋之远把他叫醒,牵着还有点晕的他下车的。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换乘?”陈昂有点惊讶,毕竟宋之远是每次出门都有司机接送的人。
“我就这么笨?”宋之远笑,“烟花不会放,车也不会乘?”
陈昂也笑,又上了车,人渐渐多起来,就不太敢十分明显地牵宋之远的手了。
凌乱的一夜过去,宋之远看起来还很有精神,眼神明亮,头发清爽。他穿高领毛衣,陈昂知道,领子下面还有红痕,是昨夜他吮出来的。
“宋之远。”他鬼使神差地问,“以后你去哪里上学呢?”
“京大吧。”宋之远没有过多思考,也没有反问。如果他反问陈昂的话,陈昂觉得自己一定会说“我也要去京大,我要跟着你。”
但是宋之远没问,陈昂安静下来,宋之远也陷入沉默。
到站之后,宋之远把包还给陈昂,对他讲:“以后走的时候可以找李叔送你。”
陈昂点头:“你今天怎么过呢?”
“回家睡觉。”宋之远说,“今天谢谢你。”
“嗯。如果你无聊的话,今天我也可以陪你。”陈昂说。
宋之远笑了笑,道:“不用了,你也回家补觉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昂觉得自己太冒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祝福。不过宋之远已经走了,从车站到他家,还有一段距离,等他回到家,太阳应该已经升得挺高,要拉紧窗帘才能再睡。
陈昂背着包重新上了另外一辆车,回到家里,陈大力已经出去了,赵英菊正接电话。
“你美姨叫我出去打牌,小宝你自己在家里咯,桌上有饭赶紧吃一点。”
赵英菊今天化了妆,卷发红唇,看着年轻了些,她背上斜挎包,把桌子上的二百块钱拿上,照了照镜子,向陈昂飞吻,然后关门走人。
菜是昨晚剩的,用开水烫了烫,吃了半碗,又吃了两个包子。吃饱没立刻去睡,陈昂先去洗澡,腿上的东西都干了,不舒服。
洗完澡,又看了会儿书。最近学习的资料都在出租屋,陈昂就随手拿了本工具书,无聊地翻着看。手机上没有任何来信,看困了,十点多才睡过去。
醒来已经是下午,家里依旧只有自己,陈昂坐起来愣了会儿神,决定出门去。他想取一点钱,新的一年到了,给陈大力和赵英菊包个红包,也图个吉利。
陈昂一个人背着包走,初一这天街上挺热闹,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人。陈昂走到取款机前,发现余额比之前多了一万块。
每月末宋之远会提前把下月的钱打给陈昂,这个月的两万块才到账不久,怎么突然钱又多了呢。
陈昂点来点去看明细,发现打款时间是今天上午。
钱多了,陈昂却没有感到开心,反而心里有些堵。犹豫片刻,他靠在狭窄的格子里给宋之远打电话。
宋之远应该还在睡觉,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陈昂等不了,又打过去。几段嘟声过后,那头传来宋之远沙哑的声音,一听就是还在睡。
“怎么了?”
陈昂控制不住地连打两通电话,宋之远真的接了,他又心虚,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宋之远又问。
“没什么,”陈昂声音不大,“只是想问问你,怎么又给我钱?”
“你应该拿的,”宋之远平静道,“陈昂,今天早上我很开心。”
“可是那不用钱……”陈昂有好多话想说,盘盘绕绕在心里,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烟花没有那么贵。”
宋之远好像是笑了一声,没多少耐心,道:“给你就收着,最近先不用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