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谎言 第24章

作者:持续转向 标签: 近代现代

陈昂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明白宋之远到底什么意思。他沉默着将西装的外套脱掉,又将裤子也脱掉,身上只剩一件衬衣和那条丝带。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他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停下换衣服的动作,低着头,“我跟钱媛媛只是朋友,谈不上配不配,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宋之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才道:“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交朋友也要看配不配不是嘛。我忘了,你向来是没有多少朋友的。”

“……你觉得我不配和钱媛媛做朋友,是这样吗?”陈昂抬起头,努力去直视宋之远的眼睛,可是眼里逐渐漫上水雾,有些看不清他,“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只是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连坐在角落里都不配,是这样吗……”

他努力控制自己,声音却还是有些发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咬紧牙关闭上嘴,一手将丝巾扯了下来。

“不要这样,陈昂。”宋之远抓住了他的手,牢牢按住,“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在帮你。”

“我不想要这样的帮助。”陈昂想挣脱他的手,宋之远却愈发用力,将陈昂的手攥得疼了,“你松开!”

“可是你已经要了很多。”宋之远道。

陈昂怔怔看着宋之远的眼睛,突然卸力,任他握住自己的手,羞愧地低下头,几乎在沉默中窒息。

“抬头。”宋之远另一只手捏住陈昂的下巴,将他被牙齿咬住的下唇解救出来,轻声道,“你可以随便参加谁的聚会,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我给你的,我希望任何时候,我都能排在他们前面。”

陈昂呼吸不稳,眼泪大颗地砸在宋之远手上。

宋之远跟他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手上力道松了些,由抓握换成摩挲,道:“好了,是我不好,不聊这个了,好吗?”

陈昂慢慢将手抽出来,也平静了一些,只道:“我不去了。”

宋之远没说话。

陈昂深呼吸一次,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好好跟他说:“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也不是非要去的。”

“答应了就去。”宋之远揽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态度也好起来,“是我讲话不对,给你道歉。”

“这套衣服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即便没有生日会,早晚也会送给你。”宋之远道,“你愿意收我的东西,我很开心,不要拒绝我,好吗?”

陈昂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宋之远哪句话是冲动哪句话是真心,也第一次觉得或许他和宋之远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了太远。

他低头不说话,宋之远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亲来亲去地示好。

“这件衬衣你穿很好看。”亲完手腕,宋之远又在他露出的锁骨处轻轻吮吸,解开了他的两枚扣子。

陈昂有些失神,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这样。

“衣服,衣服会皱的……”

“没关系,熨烫一下就好。”宋之远埋在他身上。

衬衣下摆很快变得又湿又皱,算不上争吵的争吵就这样过去。陈昂没有精力想下去,安静下来时已经很困很困,片刻就沉沉睡去。

次日晨起,宋之远同往常一样向他道早安,还破天荒亲自提前准备好了早餐。虽然煎蛋和面包片都有不同程度的火候不均,但是牛奶温热,煎蛋和面包片也都可以入口,所以仍然能称得上是份不错的作品。

宋之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道:“尝尝看。”

昨晚没有去洗,今天晨起身上却很清爽,应该也是宋之远帮忙擦过。陈昂坐在宋之远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咬了一口煎蛋,喝了一口牛奶,很诚心地说:“很好吃。”

宋之远就笑了。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饭,只是比平时更沉默安静一些。

照例,吃过早饭,陈昂坐在原地等宋之远先出门,宋之远却少见地磨蹭起来,迟迟不走。

最后别扭问道:“今天要不要一起?”

很意外,陈昂思考两秒钟,摇头道:“你先去,我等会儿再出发就好了。”

宋之远喉结滚了滚,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没有,推开门先离开了。

钱媛媛的生日在星期天,陈昂提前跟小武请好假,下午三点钟,按照约定在小区门口等来接他的车。

其实提出过要自己去,但是钱媛媛不同意,一定要派人来接。陈昂穿着那身西装,拿着礼物,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出门,总是觉得太夸张。

车子准时驶来,载着陈昂去往钱媛媛的生日会。生日会在离市区很远的一座庄园,庄园门口的装饰很多,几乎都是鲜花,陈昂看过迎宾牌才知道原来是钱媛媛十八岁的生日,是她的成人礼,所以格外隆重——隆重到超乎他的想象。

人来人往,陈昂明白了为什么宋之远一定要帮他订衣服,为什么总是说他拿不出手,不相配这样的话。

庄园里每个人都穿礼服,手拿香槟,安静地交谈着。陈昂被钱媛媛安排好的人带着,走去一处人少很多但是挨着茶歇台角落。

“您稍等,小姐马上赶过来。”

客人远不止同龄人,陈昂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向周围,等钱媛媛过来。

知道陈昂性格,钱媛媛来得很快,她穿了一件粉红色十分漂亮的公主裙,蓬松的裙摆到膝盖以下,头发盘了起来,妆容粉嫩精致,可爱极了。

她小跑过来,看清陈昂的一瞬间眼睛亮起来。

陈昂站起来,让她慢一点,问她是不是很忙。

“哇——不忙,哇,你今天好帅……”钱媛媛贪婪地看着陈昂,去摸他的衣服,又捏捏他的胳膊,“阿昂,我好感动,你为了我的生日,花大价钱了吧!”

陈昂微微笑起来,他头发也修剪过,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一低头露出一段冷白的脖颈,他将手提袋递给钱媛媛,道:“给你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钱媛媛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陈昂,看起来像个矜贵的公子,一时间还有些害羞,捋了捋耳边不存在的碎发,将礼物接过来,打开。

没想到会是这么贵重的礼物,钱媛媛认出品牌,她知道陈昂经济紧张,根本不愿意让他花钱,所以连来庄园的出行都为他规划好。可是陈昂却送了她这么贵重精美的礼物。

“好漂亮。”钱媛媛特别珍惜地看了又看,将盒子收好,“谢谢阿昂。”

政商名流都到场的生日会,陈昂知道自己的礼物不算什么,但是看到钱媛媛开心,他也觉得很开心。钱媛媛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阿昂,我要陪爸爸去同一些叔伯说话,你自己也可以随意在这个庄子里转转,后面还有好玩的,马场也可以去。有事情打电话给我,你有存我的号码的,对吧?”

陈昂点头,道:“你去忙就好了。”

“我很快回来!”钱媛媛转身走向茶歇台,挑了一只最大的盘子,不停地往里面装食物,“你多吃一点,这些都是我挑选尝过的,很好吃的!”

最后堆给陈昂一大盘,交代他:“你坐在这里很合适,把这个背景墙都衬得更贵了。而且他们大人忙着喝酒说话,都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的,这里很安静,你安心多吃一些。”

“陈昂,你能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她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陈昂先前对来生日会的抗拒一扫而空,只希望钱媛媛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度过一个愉快的生日。

钱媛媛像块高兴的小蛋糕一样走远了,陈昂拿起盘子里的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果然十分好吃!

他吃完一块,正要吃第二块,抬头看见入口处,孔千寻挎着宋之远的胳膊刚刚进来,侍应生端着香槟过去,孔千寻拿起一杯,拉着宋之远去找她的朋友说话。

另外一边钱媛媛的父亲同她一并出场,同他们一起过来的竟然是宋之途,而旁边的大人,似乎是与宋之途一起来的,他的父亲。

第30章

陈昂被这杂乱的关系打懵。

孔千寻带着宋之远独自前来,应该是与钱媛媛本就认识。而宋之途陪同父亲,则应当是双方父母结交的原因。

他皱眉在宋之远和宋之途之间看来看去,果然见宋之途得意洋洋地笑起来,遥遥对着宋之远举杯,而宋政看到宋之远,却是眉心微皱。

在这个位置,宋之远是背对着陈昂的。陈昂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见站在他一旁的孔千寻面色不太自然地看向宋之远。

两位长辈先前在内室谈话,这会儿刚刚出来,都只与周围人做简单寒暄,不再聊正事。宋之途在宋父的介绍下,同钱媛媛打招呼,两人声音不大,陈昂离得远,当然听不清。

宋之远并未上前,不过片刻,宋父简单安置后,换上笑脸大步往宋之远身边走来。

“伯父。”孔千寻向他问好。

“你好。”宋政站定,目光在孔千寻和宋之远之间稍作来回,宋之远没有与他对视,反而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孔千寻本就知道宋之远家庭复杂,此时见父子二人之间暗流涌动,识趣地找借口先行离开,只道:“伯父,你和之远先聊,我还没有和今天的小寿星打过招呼,去去便回。”

“嗯,去吧。”宋政久在商场浸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现在要拿出慈父的样子,说话便带三分笑意。

孔千寻走后,宋政才开始试着同宋之远说话。

“没听说你要过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他问。

“还好。”宋之远道。

“唔,”宋父点头,“小远谈恋爱了吗?这姑娘看起来很有教养,她的父亲也是我们安城人吗?”

“没有。”宋之远简单道。反正不管他回答什么,宋政都会立刻着手去查孔千寻的资料。

“唔,”宋政也不生气,勉强解释道,“如果我知道你愿意来,是不会带你哥哥的。”

“我哪来的哥?”宋之远道,“不过宋之途那样的,但凡长了眼睛的,都不会同意他跟自己女儿交往,你的算盘打得太蠢。”

宋政终于变了脸色,但也不便发作,只强压着,道:“胡说什么,只是介绍你哥同媛媛认识一下。再说你从前从不愿意参加这样的聚会,是不是陪女朋友来的?”

“我陪谁都正常,”宋之远淡淡道,“倒是您,带着私生子招摇过市,不嫌丢人吗?”

“你!”宋政猛地站了起来,却还顾忌脸面,见周围已有朝这边打量的目光,压低声音道,“从哪里学来的疯话!”

“没人教养,当然是自学成才。”宋之远靠在椅背上,跟他对视。

宋政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下火气,道:“最近是爸爸做的不好,实在是生意上忙,没顾得上你,这周末一定回家陪你吃晚饭。”

宋之远嗤笑一声,道:“好哇。”

“钱还够用吗?”宋政问。

“不够。”宋之远理所当然。

宋政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卡,交给宋之远,道:“改天我让李叔叔再给你送,缺什么就告诉他。”

“好的。”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好好玩一玩,有看得上眼的朋友,多结交一些也无妨。”宋政道,“你钱伯伯还等着我,我先过去。”

宋之远目送宋政走远,见他不厌其烦地教宋之途,将他介绍给不少叔伯,几乎一直带在身边。

孔千寻不知什么时候返回的,挨着宋之远坐下,将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杯子解救出来,问他想不想走。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你累了的话,我跟媛媛说一声,我们先走。”

“为什么走?”宋之远笑看她,浅浅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挺有意思的。”

孔千寻看着他的脸色,好像并没有十分勉强,稍稍放心一点。

“这次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你来陪我,也不会遇到他了。”孔千寻自责道。

宋之远微微偏头,余光似不经意往角落瞥去,很快转回来,安慰地拍了拍孔千寻的手。

钱媛媛的生日会,当然还是年轻人为主。长辈亲戚们露过面,还有钱父安排的别的去处。

等钱父陪钱媛媛跳过舞,切过那个近两米高的蛋糕后,音乐声变得更大,舞池开放,人声也更嘈杂起来。

陈昂安静地坐着,他早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臂弯。

天色慢慢变暗,夕阳将草场染成金黄,飘舞的气球五颜六色,布置过的彩灯成串亮起。陈昂看见宋之远同孔千寻一起走进舞池,聚光灯有时候打在他们身上,周围就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