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宋之远还没说话,蒋其就道:“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喝呢?这样吧,我看着点,包你们尽兴。”
蒋其虽然只比宋之远大一岁,说起话来却社会气十足。
陈昂的手不自觉在裤子上抓着,觉得浑身紧绷,像被甩在岸上的鱼,虽然不至于到绝境,却也是呼吸困难,行动受限。
宋之远对蒋其的话当然是无可无不可,放任罢了。
很快蒋其先前点的酒和自他们来了以后点的酒就陆续上来。这间酒吧格调还算优雅,因此桌上的酒并不多么红红绿绿,只是因为蒋其对鸡尾酒的偏爱,整体还是五彩斑斓的。
蒋其先把其中一杯往宋之远那里推,又往陈昂这边推过来一杯装着渐变暗红色液体的酒杯。
陈昂好歹在这里上过班,认出这杯是店里招牌的“海上余晖”,颜色美丽,价格昂贵,酒精度数37,对他来说,是度数很高的酒了。
宋之远那杯相对平常,是金汤力。
蒋其和宋之远很久不见,交换了一些咨询,说是咨询,更像是贵公子间的八卦。大部分时候都是蒋其在说,宋之远在听。学校里的事无趣,宋之远不主动说,蒋其当然也不问。
蒋其在他们之前来,已经喝得差不多,桌子上摆着一排排的空酒瓶,在与宋之远见面前,他身边想必不止一人。
宋之远喝完那杯金汤力,陈昂的杯子却还只是沾了沾唇。
“之远还是太护着你了,”蒋其阴阳怪气,“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说的暧昧,且与事实十分不符,但是宋之远也没有反驳,只笑了笑。
陈昂看向他,他就对陈昂说:“没关系。”
陈昂反应了一秒钟他的意思,端起酒杯把酒喝掉了。
蒋其这才笑了,放松地仰在靠背上,手臂张开着,问:“在一块多久了?”
宋之远慢慢喝着一瓶啤的,随口说:“没多久。”
蒋其贱兮兮地挑眉,继续问:“怎么样啊?”
宋之远眼睛看向稍远处的灯光,勾唇没说话。
“可以啊兄弟,”蒋其收了架势,向前一些,眼神在陈昂身上贪婪勾了一眼,道:“腻了告诉我一声,说不定还能转两轮呢。”
陈昂脸色发白。
蒋其说话毫不避讳他,反而又推过去一杯酒,告诉陈昂:“好好干,以后这样的好事还少不了你的。”
陈昂笑不出来,但还是顺从地拿起酒杯。宋之远挡住他,说:“不喜欢喝就算了。”
又对蒋其说:“他不干这个,只跟我。”
蒋其当然不信,不过当着人面说这个确实不好,戏子有情婊子有义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跟钱过不去呢。
“好好,算我说错话了,一起干一个?”蒋其已经有些喝多,说话大着舌头。
宋之远跟他干了那瓶,已经不想再待下去,起身要走。
“这就走?这才几点?!”蒋其不可置信,他旁边的扶他一把,跟着站了起来。蒋其的手却是拉在陈昂手臂上。
陈昂立刻甩开,皱着眉头,往宋之远身后靠了靠。
“呵。”蒋其冷笑一声,是要发难的样子。
宋之远将陈昂隔开,笑骂蒋其一句,后者当然也就笑笑算了,不跟他身后的小人物一般见识。
“你们玩,今晚我请了。”宋之远说,“改天再聚。”
蒋其似有不满,一屁股坐下,小声骂了句:“没劲。”又昂声问,“要不要送你?”
宋之远摆手,又给他们点了一轮,知道蒋其没喝尽兴,还是要找人来的。买单之后,李叔已经赶了过来,宋之远提前发短信告诉过他。
两人上了车,宋之远就不再说话。车子行驶在车水马龙之中,陈昂碰了碰他的袖子,问:“你不开心吗?”
宋之远闭着眼,身体随车辆的行驶摇摇晃晃。
“为什么不开心呢?”宋之远不说话,陈昂就又问他。
“没有,”宋之远睁眼,皱眉把脸几乎要贴上他的陈昂往后推了推,“只是无聊。”
陈昂被他推得远了些,闻言更不理解,小声道:“明明是你要出来喝酒的。”
宋之远耐心耗尽,把陈昂一把扯过来按倒在自己腿上,又用陈昂卫衣上的帽子将他脑袋盖住,总算才得了片刻安静。
第11章 心跳
这晚居然也没用陈昂出力。
载着两人的车子不急不忙地混迹在车水马龙之中,路程过半,完全没有酒后乱性的宋之远终于将按住陈昂的手拿开,问他:“你住哪里?”
陈昂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手脚并用地坐直,甩甩脑袋,刚刚被压在宋之远腿上的一侧耳朵泛上血色,热乎乎的。
“惠民广场旁的二街坊。”陈昂犹豫着,不知道宋之远是否是想要捎带送他回去的意思,有些怕自作多情,过了一会儿,这位大少爷仍没接话,而车子确实向着他家的方向行驶,才又补充道,“你是要送我回去吗?是的话把我放在惠民广场的路边就行了。”
“嗯。”宋之远应道。
确认宋之远是要送他后,陈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进二街坊的路不是很好走,路边的杂物太多,经常有车子擦到。”
“嗯。”宋之远可能有点困了,也可能单纯不是很想和他讲话,对话总是很消极。
“不怕的,”李叔听见却笑了,道,“小同学要相信我,我可是干了多年的专业司机。”
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李叔主动说话,陈昂也只好礼貌笑起来,在后排李叔看不见的地方徒劳点头。
陈昂住的二街坊离学校不是很远,不然他也不能总是步行回家。李叔大概也熟悉这片路,经过惠民广场,又往前走,拐了两个窄弯,将车子停在小区门前。
“我走了。”陈昂对宋之远说。
宋之远睁开眼睛,抓了一下陈昂的手,说:“外面有点黑,你慢一点。”
陈昂点了好几下头,有点想也抓一抓宋之远的手,没好意思,只能下车。
他从左侧下车,小区门在右手边,只能从后面绕过来。宋之远还没走,把车窗降下来,目送他。
陈昂觉得宋之远可能是有一点留恋,而他刚好也还没有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所以左右看了看没人,走过去用两只袖子挡住脸,飞快地在宋之远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站好,假装若无其事向宋之远挥挥手,欲盖弥彰道:“我走了,你也快走吧,再不走有些太晚了。”
宋之远皱眉看他,表情与惊喜几乎没有关联。陈昂却因为紧张和害羞,还有怕被发现的担心而一直低垂着头,眼神飘忽,错过某些信号。
他一路走得很快,心跳急且重,扑通扑通的,砸得心口都有些疼了,像刚结束完美作案即将脱离险境的小偷。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一点,在拐进自己的楼里之前,回头往外望去,车子已经情理之中地不见了。小区门口空空荡荡,太晚了,行人都没有一个。
陈昂回到家中,陈大力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他进来,往这边看了一眼,上下将陈昂扫视一遍,脸上居然还有点笑意,招呼道:“回来了?”
“嗯。”陈昂在门口换了拖鞋,拎着书包往客厅走。
陈大力有点不满,往陈昂的方向扔了个什么东西,好像是只用完的一次性水杯:“看见你老子就这个态度?”
陈昂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不知道陈大力又闹什么。
陈大力跟他对视片刻,忽然哼笑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了。虚惊一场,陈昂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他先简单洗了洗,把头发擦干,穿好暖和的衣服,才坐在桌前写没有完成的作业。把数学上面积攒的难题想通,英语该背的内容背熟,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平铺成大字型,分分钟睡沉了。
第二天当然也很难起,洗漱完前都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陈昂得到教训,应当把学习上的任务更好更快地在学校完成,这样的话从宋之远家回来就可以早点睡。而且是不是可以跟他商量一下,早点做事?不过宋之远大概年轻,即使是早点开始,也不一定会早点结束。
一大早就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昂把书装到书包,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大碗面条,加了两个鸡蛋,吸溜吸溜地吃完,利索地出了门。
因为早上的计划,陈昂的一天过得格外充实。他把每一个课间都用上,午饭当然跟平常一样不会去吃,身心都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唯一的插曲就是中午教室没人的时候,江叙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坐在陈昂一旁的椅子上。
两人隔了一条过道,陈昂没有抬头。江叙踢了踢他的凳子腿,抬着下巴问他:“为什么不去吃饭?”
陈昂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也不太敢出言回怼,只默默继续写自己的字。
江叙脾气爆,陈昂不理他,他就更大力气往陈昂那里踢,椅子都让他踢移位了,陈昂的大腿外侧也因此撞在桌子上。
“唔—”陈昂短促叫出声来,把桌子推开一点,再看向江叙时,眼里就带了些更明显的畏惧。
也不是没打过,打输了自己疼好几天也就算了,打赢了却反过来要赔给他好多钱,没完没了好久,陈昂不想赔钱。
“问你呢,为什么总是不去吃饭?”江叙心情好像还不错,偏要跟他聊天。
“跟你没有关系。”陈昂道。
江叙看他垂下眼睛,反而语气和缓一些,别扭问他:“你是不是没有钱了?”
陈昂不再回答,江叙将他的沉默理解成默认。坐了片刻,从口袋拿出一个未拆封的三明治,随手丢在陈昂的桌子上,勾唇讽刺道:“赏你了。”
陈昂皱着眉,看他丢完东西插兜起身晃荡着离开。等他刚一走出去,就捏着三明治袋子的一角扔进了垃圾桶里。
只是没料到,下午时江叙发现了扔在垃圾桶里的三明治,气冲冲来到陈昂这里,一把将他桌子掀了。
“你扔的?”江叙发起脾气来很吓人,咬牙切齿的,陈昂有些后悔,应该扔在教室外面远一点的地方的。
“问你话呢?”江叙拉住陈昂的领子,拽着他,“你他妈装死呢?”
“不想吃你的东西。”陈昂用手扒着他的手,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气的空间。
“你不是还穿老子的衣服,这会儿又装上了?”见他脸色有些发红了,江叙将他挥开,推倒在椅子上。
陈昂大口吸气,气愤地看着他。
这边闹出了很大动静,跟江叙玩得好的那几个围了过来,勾肩搭背的。
“怎么了叙哥?”
“别在教室闹啊,一会儿老班来了。”
“是啊,他又犯什么贱了?叙哥消消气,等放学我们替你弄他。”
陈昂暗自心惊,心里默默计算,不想在学校耽搁时间。
“用不着。”不料江叙少见地发了一回善心,语气不善地朝几个兄弟发了一通邪火,转身走了,多的一句不再说。
几个人一头雾水,笑骂着也走开了。
宋之途安静坐在一旁看热闹,等人都走了,这才语气潇洒道:“你也太好欺负了。”
陈昂转头看他,见他眼神轻佻,流连在自己身上,笑道:“我就喜欢这样的。”
宋之途只有在笑起来时才和宋之远有些相像——两人都喜欢轻轻勾唇,同时眼神下垂,若是眼里没笑意,就是俗称“皮笑肉不笑”的代表。
不过,陈昂想,宋之远大部分时候或温和或认真,而宋之途则很尖锐,也很贪婪。
陈昂一向不喜欢太尖锐易带来伤害的人,所以他把头转回去,忽略了宋之途的视线,低头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当然也没有接他的话,任由宋之途的挑衅掉落在地上。
“啪——”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