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鱼儿吐泡泡泡泡
“行叭,我懒得说。”顾安踢了一下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滚了两圈停在行道树根旁边,“而且我有点事想跟你聊。”
林叙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顾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走了一段路,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不太分明。
“你还记得上次那些舆论的事吗?”他说。
“记得。”
“当时我爸跟我通了个电话,想办法帮忙平息了这件事。他帮这个忙是有条件的。”
林叙的脚步一顿问:“什么条件?”
“让我回去继承家业。”顾安的语气很轻松,像在陈述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他说我在这行做了这么久,该玩的玩了,该证明的也证明了,可以回来干正事了。”
林叙沉默了几步的距离。
“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顾安说,“通过那件事我明白了很多东西。”
林叙停下脚步。顾安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林叙看到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很淡,但确实是弯着的。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林叙问。
“打完那个电话,我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我看完之后脑子里只一个念头,就是我拍的真好。”顾安说,“放心,我不是被逼的,就是觉得该到那个点了。”
“你告诉我太晚了。”
“我的错。”顾安笑了一声,“你那个性格,知道了肯定会多想。我不想让你分心。”
林叙没有接话。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顾安,眼前这个人跟当初在片场初见面的时候相比,瘦了一些。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在监视器后面一遍一遍看回放的导演。
“你不会不甘心吗?”林叙问。
顾安想了想,然后说:“不会。我已经有了几部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很多导演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样一部戏。”
林叙没有反驳:“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回去接手一部分业务。我爸说我不用从最底层开始,但要有实权就得摸清每一块业务是怎么跑的。头两年应该会比较忙。”顾安说,“等稳定了再说。”
林叙看着他:“那你还看我的本子?”
“看一眼又不累。”顾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林叙的肩膀,力道不重,“就当兼职了,记得给我发工资啊。”
林叙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但是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再拍,要联系我。”
“肯定联系你。我们可是黄金搭档。”顾安说,“不过说真的,我不太觉得会有那个机会了。”
“为什么?”
“不是不想,是没有那个条件了。回去之后精力全在公司那边,不可能再像拍《长夜》那样把所有时间都搭进去。"他顿了一下,“不对,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哪天我忽然又有时间拍了。”顾安说,“到时候你别嫌我手生就行。”
“你手生不了。”林叙说,“你骨子里就是干这个的。”
顾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偏过头去,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两个人又沿着街边往前走了一段。
“林叙。”顾安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吗?”
“你说的是那个短片。”
“对。”顾安笑了一下,“当时你拿着剧本来找我,我看完之后第一反应是'这编剧脑子有病吧'。”
“然后呢?”
“然后我想,不行了后天老师要收这个作业,就算他真有病我也得拍。”
林叙也笑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顾安说,“你写的本子有一种很倔的东西在里面。不是那种硬撑着的倔,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也知道别人不一定能看懂,但你还是写了。”
“你现在不也是?”林叙说,“明明不想回去,还是答应了。”
顾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不一样。你那会儿是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我是有退路,但选择往前走。”
“有退路还往前走,不是更倔?”
顾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说得对。这么一想我确实更倔。”
林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屿川:吃完了吗?需要专机接送服务吗?]
[嘘:吃完了。我和顾安在散步,不用来接我。]
顾安在旁边看到他的动作:“你家那位催了?”
“没有催,就是问用不用接我。”
“那他挺会掐时间的。”顾安说,“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你也是。”
他们在下一个路口分开。顾安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叙一眼:“林叙。”
“嗯?”
“希望你可以创造出更好的作品。”
林叙看着他,点了点头。
顾安转过身走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林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89章 明天要早起
林叙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衬得安静而柔软。
邵屿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换成了家居服,低马尾拆了,发尾垂在肩侧,有几缕贴在颈侧,看起来像是洗完澡没多久。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水,旁边还有一摞翻开的文件,边角微微卷起来,像是被反复翻过好几遍。
他上下看了林叙一眼,目光在林叙外套领口停了一下:“你走回来的?”
“嗯。”林叙换了鞋走过去,在邵屿川旁边坐下的时候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这一晚上积攒在胸腔里的什么东西慢慢放了下来。
邵屿川在旁边等他坐好之后,才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翻折的一角理平。
“顾安那边有说什么吗?”
林叙偏头看了他一眼,安静了几秒才开口:“他说《长夜》是他导的最后一部作品。”
邵屿川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叙,没有急着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阳台门那边偶尔有风穿过来,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绵长。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邵屿川问。
“回来的路上。”
“那你怎么想的?”
林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着。过了几秒他才说:“有点舍不得。”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其实我还没有面临这种情况,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工作。”
邵屿川看着林叙的侧脸,落地灯的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照出一道很浅的阴影。
林叙的表情不算沉重,但也算不上轻松,更像是某种东西刚刚落下来之后,人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
“你难受吗?”邵屿川问。
林叙偏过头看他,像是没预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不是那种难受。”他说,“就是……有点空。”
“这很正常,因为他陪你走过了大学到社会的过渡,在某种意义上你们就像家人一样。谁都无法接受突然要和家人分别。”
“我会努力适应的。”林叙看着他说。
“不要这样想,宝贝。他没有离开,他只是换了个工作。你们还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旅游。”邵屿川说,“他还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吗?”
林叙沉默了一会儿,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你说得对。”他说,“这就是年龄大的好处吗?”
邵屿川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在安抚一只刚跑完长路的猫。
“算吧,如果我和你一样大,咱俩不一定谁上谁下。老了,不想动了。”
邵屿川看着林叙的耳朵慢慢变红透,也没逗他。
“我今天跟我爸碰了一面。”邵屿川开口,“他把那家媒体公司处理完了。收购了控股方。”
林叙抬起头看他:“这么快?”
“嗯。”邵屿川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他问了你忙不忙。意思大概是想让我们去吃顿饭。”
林叙偏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很轻:“你犹豫什么,直接说就行。”
邵屿川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所以你周末有空吗?”
“有空。”
“那就回去一趟。”邵屿川说
林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邵屿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顾安那边的事,你慢慢消化。”他说,“顾家就这一个孩子,他不可能一直做导演的。实在不行我带着你去看望一下顾叔叔。”
林叙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谢谢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邵屿川也没有追问。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阳台栏杆时偶尔发出的低响。邵屿川的手指松松地扣在林叙的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