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艳归康
去年的这时候,江玟玉大学毕业初入社会接了兼职模特的工作,赚了第一笔大数额的钱。
他拿这笔钱给冉凡买了很多新潮时尚的衣服,自己什么都没买。
“你的衣服土死了,穿这些多好。”
“转一圈我瞧瞧,不错嘛。”
然后是拥抱,江玟玉高兴得意地吻他脸一下,说:“早该这么穿了,你就是不爱打扮。”
这话语和那句‘被人看到我会很丢脸’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荒唐。
时间仅过去一年。
【今天是端午节。】
【你在忙吗?】
【今天帮忙做了两台手术,玟玉,我想我下半年说不定可以转正呢。】
打完第三句发出去,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冉凡沉默许久,抓了外套出门。
他不知道江玟玉现在在哪儿,也没想到真的还能见到江玟玉,只是需要走一走散去聚集的情绪。
不想在江玟玉的公司门口,他撞上大运,远远看见江玟玉常坐的保姆车停下,车上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停住脚步,犹豫要不要靠近。
这时,又一道人影下来,扑在江玟玉怀里。
那人冉凡认识,是娱乐圈里混血小生,新生代的颜霸,名字延用英式,叫凯尔。
两人抱在一处,不想被拍到,很快进门,进到门口似有所感,向着冉凡的方向看过来。
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
远处的两人走了。
黎央问眼前人:“还好吗?”
没有回应。
黎央稍退一步,看见冉凡发丝凌乱,面容狼狈,肤色生病了似的白,视线颤抖着向上抬,眼睛里洇了一圈红。
又哭了。
羸弱,心碎。他好像有流不完的泪。
黎央又给他递上手帕,这次没等冉凡接过,亲自给冉凡擦泪。
边擦边想,上次没看错,冉凡的眼睛确实不凡。
第4章
7:
天忽地下了一场毛毛雨,似雾非雾地朦胧一路。
雨幕稠密之时,黎央又一次送人回了家。
不同的是,他这次登堂入室,踏进了几乎素不相识仅有两面之缘的冉凡的住处。
明亮的玄关,暖暮色的装修,整个室内整洁干净,有股草木花草的香气。
寻着味道向里看,有一个房间摆放着花草,一扫过去种类繁多,都青翠欲滴枝叶繁茂,其中两盆白绣球月见草最打眼,双双开得正好。
人们常说,会精心侍弄花草的人都很热爱生活,在冉凡身上,这些道理可见真意。
黎央收回视线,对局促翻开柜子找新拖鞋的冉凡开口:“没事的,你不用忙,我穿旧的就好。”
自然不能行。
冉凡忙了拖鞋,又忙着给黎央沏茶倒水,寻摸水果。
“你包了粽子?”黎央看到餐桌上没收拾完全的剩餐,问。
“包了一些。”
“自己家家常包的粽子,很久不见了。”
冉凡猜黎央应是没话找话,也没头没尾地应声,“你要吃一点吗?”紧跟着补充,“要是不嫌弃。”
“好,你方便的话。”
冉凡于是进去厨房,在冰箱里取出刚放进去不久的粽子,开火煮水。
行动上机械做着,大脑则放空。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央在江玟玉的公司外帮了他,问他有什么需要。
他回答说,自己现在不想一个人。
他当时太痛苦,将孤独说出了口,等上了黎央的车脑子就已经清醒了,未尝想黎央真的点过头就说到做到,跟着他上了门。
冉凡盖好锅,在闷热的水汽之中望向客厅。
黎央穿了套米色呢外套,衣长至腿,配以精良裁剪的西裤,肩宽腿长,腰线收得紧绷利落。
他是江玟玉的父亲,大冉凡一轮还多,可无论身材样貌,都瞧不出这个年纪该有的痕迹。
不,痕迹也有。只到底和年轻人不一样,五官眉眼举手投足都罩有时光阅历淬炼出的成熟,一个威严的、被人仰视的支配者。
一个年长者。
他生得英俊,和江玟玉模糊性别的美丽不同,更趋近硬朗。
但当他站在面前,已经没人会注意他的样貌,锦绣鲜花会被人欣赏,深渊峭壁只叫人望而生畏。
不知不觉间,男人靠近过来。“需要帮忙吗?”
冉凡回神过来,摇头,“不用。”
黎央不坚持,将目光落到冰箱门上。
意识到他在看还没有摘下来的情侣合照,冉凡脸色窘迫起来。
将开口,黎央主动说:“和玟玉在一起的男孩和他认识半年多,但最近才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找过他几次,他拒绝了,没有同期出轨。”
冉凡顿了下,低头,声音轻微地说:“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又忽然觉得讽刺,他知道江玟玉什么呢。
即便知道,人也会变化。
静默间,粽子煮好了。
冉凡将粽子捞起来放进冷水,看没配菜,临时炒了个鸡蛋。
如此还是简陋,放在黎央眼前,很不相容。
但黎央在往日江玟玉的固定座位上坐下,吃起了粽子鸡蛋。
冉凡不好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吃,自己也跟着动筷。
这顿饭吃完,除了黎央赞美冉凡的厨艺两句,两人实在没什么话。
夜色降临时分,黎央离去了。
冉凡回到卧室摸黑躺下,躺着躺着又垂泪,从浅到深,从无声到不断地啜泣。
公司看到的一幕重复闪现在脑海。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以前也从来没有这样日复一日地哭过,哭了不知多久,门铃的声音打破黑暗。
冉凡茫然地开门,意外地发现是黎央去而复返。
被年少的江玟玉屡次思念也屡次怨恨的男人如一座高大的、面目模糊的岩山,对他的失态凄然视若无睹。
伸出手,递上一匣精心包裹的红酒。
8:
那是一瓶十分昂贵的酒。
出自海外某个冉凡不配知道名字的庄园,诞生于某个距今已然苍老的年份。
冉凡茫然地接受了它,正如他茫然地接受了酒的主人闯入这个夜晚。
一开始,冉凡也在意,他和黎央在一处称得上离奇。
但后面多喝几杯,便再无力维护自己平静的假象。
他自顾自地坍塌败溃,直到泪尽,问黎央:“先生,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等待回应,他合上眼睛,昏睡过去。
黎央注视着他,思绪飘远,想到了一些少年时候的事。
他自己的事。
每个人都有过年少,黎央年轻的时候也爱过人,不是一时浅薄短暂的爱,就像冉凡一样,用真心捧起来的爱。
有个人曾让黎央明确固定了自己的取向,定下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
也就是这点,使得这段感情遭受到家里老爷子的阻拦,权力棍棒从上向下敲,敲得那时无力抵抗的黎央终生难忘。
那之后的人生里,黎央再没有打开心扉爱过什么人。
颇讽刺的是,他继承家族之后曾去找寻过当年的恋人,那个人还在,可当初的感情却怎么也回不去了。
没找人之前,他觉得自己爱的很深,找到以后,一切爱意反而模糊不清变了滋味。
于是他便懂,一段发生于年轻时的爱恋万千珍贵,错过了那时的青春,就很难再去纯粹地爱人。
爱本是一种稀缺的能力。
无瑕的爱更是稀缺。
黎央来到冉凡身边,将人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