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半晌,李殷听到男人开口:“既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就走。”
话音未落,男人的脚步已调转方向。
李殷攥着拉杆的手紧得发白。
老张上前又劝道:“走了吧老师,我们不能迟到太晚,要保证六个小时到。”
李殷看了眼巴车,还是没有动。
男人的脚步停住,上方传来他极度冰冷的声音:“不走的话,张老师您联系下选角导演,换人吧。”
作者有话说:
H城≈横店,李殷(yin)
第2章
傅从恩上车之后,和老张一起把过道里堵着的行李箱又折腾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于是最后一排靠右那边的位置被一个堆一个的箱子完全堵住,直接堵到了车顶。
这样原本空出来的左边那一个半位置也稍微宽松一点了,能看得出来还是两个位置。
随后傅从恩在那两个位置的右位坐下,剩下靠窗的左位。
他又把玻璃窗推开一点,看到外面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李殷。
李殷身形很瘦,坐现在他留下的这个位置是完全可以的。
傅从恩对前面准备要去副驾驶的老张“诶”了一声。
老张弓着腰回头:“咋了,傅老师?”
“再问他一遍。”
“好。”老张退回到门口,扒拉着门框朝李殷喊,“走不走啊,演员老师?”
李殷闻声抬头看过来,距离太远,傅从恩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李殷还是一动不动。
像一棵孤独生长在荒野地里的脆弱小树。
傅从恩收回眼神,对老张说:“走吧。”
老张点头,赶紧猫去傅从恩让他和自己调换的位置。
门嘎吱嘎吱地合上,车身一震,吐出一口引擎启动后的放气滋啦声。
司机放下手刹,踩上油门。
夜色之下,那辆发出嗡嗡轰鸣的烂巴车开始掉头。
车头向李殷的方向开过来,还在亮着的白灯照在李殷身上。
李殷在一片光亮中,伸手遮住眼睛。
庞然大物般的车子在李殷身旁擦身而过,光亮扫荡了一圈李殷的身体,李殷复回到黑暗中。
车子驶出大概十米远,傅从恩已经完全看不到李殷了的时候,他让司机停车。
“啊?”司机一开口就是那种被耍了的不耐烦,“干嘛啊?到底走不走?”
“再等一下等一下啊。”老张立马安抚他。
傅从恩从座位上起身,来到车门边,等了几秒,司机才不耐烦地把车门打开。
-
李殷打开手机正准备叫车,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走吧。”傅从恩从黑暗中走向李殷,念出他的名字,“李殷。”
李殷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又下来叫自己,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他试探道,“知道我?”
“知道。”傅从恩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本应该上这辆车的所有人,我都知道。”
李殷感觉到现在这人的语气不复刚才的严肃,缓和了大概有七八分,听起来是温柔的。
“所以?”李殷问,“你现在又来叫我去做什么?”
傅从恩不答。
李殷的语气透出些冷嘲:“不是要换人吗?”
“他们应该是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李殷:“……”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傅从恩坦度又软了几分,“也怪我们没安排到位,本来您不需要和我们挤这辆破车的,但是我们这帮人进组都进得有些着急,希望您能理解。”
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对自己称呼“您”,让李殷毛骨悚然,他不耐烦地说:“不要对我用‘您’和‘老师’的称呼。”
傅从恩眸光一凝,随后眉毛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回应:“好的,那现在,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李殷想了想,揣好手机,对傅从恩点头。
傅从恩和李殷一前一后地上车,李殷一刚站上去,座位上的那些人立即齐刷刷地向他看过来,他的脸立马热了。
傅从恩走到空着的那两个位置前,转身朝李殷伸手。
李殷目光里袒露出疑惑。
傅从恩的手又往前伸了伸,李殷瞥向旁边摞得顶住车天花板的箱子,又一瞬间明白了。
他把箱子提起来,递给傅从恩。
其实从他的位置到后排的距离还是有点远的,但他和傅从恩的手臂都挺长,箱子也就在半空中被顺利接住了。
然后李殷看到傅从恩硬挤着往右边一个小角落塞行李箱,却又怎么都塞不进去。李殷正想说别塞了我自己放腿上时,傅从恩突然开口:“过来!”他说,“你坐窗边。”
他说话的语调又变了,变得很有……那种领导下达命令的感觉,音色也很沉。
李殷是个吃不了苦的人,也不愿意吃苦,人家把位置让给他了,那他为什么不接受?
于是他困难地挤到那个位置,跟练缩骨功似的坐下去。
旁边的傅从恩也坐下来,将手中那个根本没有地方再放下去的小箱子放到自己腿上。
一瞬间,两人的胳膊挨挤在一块儿。
李殷觉得简直造孽。
从H城到江西,300多公里,坐巴车得六七个小时。
他用手机这么搜索完毕后,然后就忘记了把自己的箱子要回来。
巴车终于顺利驶上城市的公路。
李殷在角落里艰难地掏出他很喜欢的耳夹耳机戴上,播放了他精心挑选了在此趟车行中会想要听的歌曲。随后他拄着下巴注视窗外一路倒退的城市轮廓,发现挂在夜空中央的那枚月亮一直不变也不动。
前排的两个女孩子一个在看网络小说,一个在很轻声地和家里人打电话。
其他位置上的人则开始打起呼噜,进入睡眠。
李殷的腿曲在狭窄的座椅之间的凹隙里,非常不舒服,既伸展不开,也不能动,一动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在非常安静的车厢内制造出惹人烦的噪音。
他来之前才睡了十多个小时,现在根本睡不着。
车子驶上高速之后,风景也不好看了,且完全地陷入黑暗,只有在玻璃窗上一直循环来回的灯光光晕。
而后他就发现,在那面迷离好看的光晕中,隐隐印出他旁边那个男人的上半身。似乎是为了与自己能保持点距离,那人虽然胳膊挨着自己,但脖子则向对面的角度倾去。
可能是因为太累,他保持着那样一个看起来并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耳朵里的歌曲《Comforting Sounds》播至4分22秒的小高潮时,李殷的目光在对面玻璃透进来的光影中停留了很长的一瞬,然后偏开。
突然间胸腔里像爬进了数只昆虫,正用细小的口器吸食他的骨血。
第3章
到了江西不知道某地之后,车子停在一栋非常豪华的酒店门口。众人簌簌啦啦地起身,结果老张又跑上车来跟司机说停错了。
李殷都已经半站起来,正等着男人离开而他好跟着下车,一听这话,李殷本能地向他看了一眼,男人也朝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短暂一会儿,李殷先坐下,发出和其他人一样故显烦躁的一声哀怨。
接着所有人又都坐下。
好在距离正确地点并没有太远,拐个弯就到了。李殷的目光一直看着窗外,眼见着他们在一栋像是学生宿舍楼的楼下停住。
他们最后一排要等所有人把箱子拿走之后才能下,李殷和傅从恩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终于最后一个箱子被拿走,李殷出于感谢和礼貌对傅从恩说:“谢谢。”并把手伸过去。
傅从恩看了眼李殷的手,目光上移,盯着李殷又看了两秒才把箱子递给了李殷。
李殷跟在傅从恩身后下车,又跟着大部队一起进了酒店。
这家酒店很奇怪,像是刚建起来没多久,非常冷清,墙面和地面都有一种廉价的、随时要被拆掉的临时感,连前台接待都没有。
一行三十多人乌泱泱挤在不大宽敞的大厅,老张打了电话后一名保安才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来,声音很大地问他们是不是某某剧组的。
老张过去与他对接,其他所有人就站在大门口,隔老张和那名保安很远。
过了几分钟,保安去前台那儿翻出一份文件,让过去签字。签完了,老张转身对所有人说:“入住酒店之后,可以到我这儿领取15块餐补,现在你们各部门自行分配房间啊,两个人一间。”
李殷站在最末尾,打算等所有人都挑完他再去挑。希望可以有一个单出来的,这样他就可以自己一个人睡了。
他第一次演男二号,不知道男二号的待遇该是什么样的。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单间。否则万一和他同房间的那个人发生点什么出了不好的新闻影响项目呢?
这么深入的问题,在他接这个戏的时候并没有和选角导演问清楚。这么想着,他拿出手机用微信把这个很重要的问题向选角导演发了过去。
选角导演没回。
李殷:“……”
这个剧组的所有人他只加了选角导演一个人。
当时李殷把自己的简历发给他之后,他是这么跟李殷说的。
“我把简历发给总制片了,你等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