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嗯。”傅从恩的语气听起来是很冷静的,似乎为李殷找到了适合他的工作而开心。
“那你演出的时候万一又收到试镜通知怎么办?”
“……”李殷扶着冰箱门的手紧了紧,一下把门关上,站起来回看着傅从恩,像是很欣喜一样地问,“你是有资源推给我了吗?”
傅从恩愣了一瞬,很快回答:“会有。”
“那到时候再说嘛。”李殷无聊了一样,坐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反正我现在没事儿就是要去剧场工作的,我觉得在剧场工作和进组拍摄大差不差,而且合作的也都一直是我熟悉的那些同事。”
“那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了。”傅从恩笑了笑说。
李殷抬眼看着站在他面前已经好久没出门去工作的傅从恩,傅从恩脸上挂着一个类似于吃了难吃的食物但是还要顾及厨师面子而装作很好吃的表情。
“还好吧。”李殷说,“我还是很喜欢你为我找的那些剧组的。”
傅从恩就露出了一个真的被安慰到的笑容。
第二天,李殷出去上班之后,傅从恩也悄悄跟了出去。
他知道李殷上班的那个剧场,毕竟之前他就有过两部戏在外滩景区取景。
当时他刚来H城,夏雨菲照顾他,让他跟着制片主任学习,也就是一部电影时间,他就成长得在剧组里只要是服务剧组工作人员的活儿他都会做了。
傅从恩熟门熟路地跟着李殷走到剧场门口,李殷没有发现他。
李殷走了进去之后,傅从恩站在门口阶梯下,仰头看了看新换的剧场LOGO牌。
虽和以前没太大的差别,但不再是以前那串随意挂上去的小灯串了,LOGO设计得有故事质感了许多,灯是嵌在材料里面的,因此亮起来也不刺人。
傅从恩刚要上台阶,兜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是章文,他毫不留情地挂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去,期间电话一直在震动。后来变成震动一下,歇十来秒钟,又震动一下。
进去一开始是卖首饰品和各种手工小商品的区域,中间有一个圆弧形的前台,两名穿着戏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里面。
傅从恩一时没发现李殷走去哪儿了,就问了那两名工作人员,对方不知道他和李殷是什么关系,但也能判断出来是熟人,就告诉了他。
傅从恩按照工作人员指的路线往里走,经过很多家商品店、小吃店还有饮料店,随后到达很崭新的海洋馆,穿过一道圆拱形的海洋墙,到达非常宽敞但设计得非常绕的小动物馆,每个区域都关了一些“观赏性”的动物。有小乳猪区,有北极狐区……最大的是美人鱼表演区。
美人鱼表演区建造和剧场有些类似,前方一个大水缸舞台,后面二十排低矮的座位。现在刚好是美人鱼表演的时间点,灯光全关了,只有舞台上打在海洋水缸里的漂亮的灯光。
馆里没有多少人,傅从恩站在侧后方一点的位置,看到一开始是一群淡黄色的鱼儿游来游去,配合着有些悲伤的钢琴曲,像是在跳舞。
然后他身边的人忽然剧烈地惊叫起来,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条碧蓝渐变色的美人鱼尾巴缓缓没入水中。
尖叫声一直持续,美人鱼在尖叫声中展示出了自己完整的身体:碧蓝色的尾巴与腰身完美贴合,完全看不出穿戴痕迹;上半身光裸着,在小腹和肩颈处贴了很美的亮晶晶的鳞片;脖子修长漂亮,碧蓝色的发丝从他的喉结处掠过。
在看到美人鱼面孔的那一瞬间,傅从恩呼吸滞住。
身边又冒出一阵更大的尖叫声,小门那边不断有人走进来,也都被那人鱼吸引住,纷纷拿出手机。
接着有更多的人鱼下来,在巨大的海洋玻璃墙里跳了美丽优雅而不失妖媚的舞蹈。
然后他/她们纷纷对观看着送来飞吻。
一舞终于结束,其他观众还依依不舍地站在玻璃墙前,看着人鱼彻底消失在上方才罢休。
音乐的尾声都完全消失,灯光乍亮起来,被光亮照得无所遁形的傅从恩,满眼通红。
第72章
傅从恩最终没有去后台找李殷。
他像无事发生那样回了出租屋。
路上,他没忍住抽了几根烟。
自从和李殷在一起后他就从来没抽过。
后来从首都回H城只以统筹的身份重新进组,他常有想要抽烟的冲动,但是都压制了下去。
这是唯一一次,他发觉自己压制不住了。
李殷从下午的时候去剧场,晚上八九点了才回来。
其实这段时间临近春节,舞台剧目都没有演出的,但是美人鱼馆一直开着,毕竟本地的一些游客进来还是会看的,所以李殷都还是去表演了。
傅从恩边汲取着尼古丁的力量边思考,或许他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工作模式,不能让他和李殷的生活就这样错位掉。
就是在他进组去的这一年,他是一点也没发现李殷是怎么从前一年的那种郁闷状态走出来,又恢复最开始时候的朝气,还找到了非常适合他的工作。
傅从恩不知道。
傅从恩也没有参与。
电话这时候响起来,是关孚生。
关孚生让他过完年之后一起去首都拉投资,顺便找找合适的摄影指导和音乐指导。
去一趟下来,一两个月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去首都前,傅从恩开始每天去景区里接李殷下班。
本来外人进景区需要门票,一开始傅从恩每天都要花45块。但维持了几天之后,不知道李殷怎么和他老板说的,第二天傅从恩去的时候他不需要刷票了。
就这样,他们又一起过了一个春节。
在H城比在首都安静许多,在H城工作的都是自由打工族偏多,还在节前三四天,那些打工族就差不多都走光了。
店铺关起来,小吃摊也用油纸包着,就这么空荡荡大喇喇地放在街道上。
傅从恩有在H城过年的经验,早就把需要的装饰性物品、菜类还有给李殷玩的小烟花都准备好。
到了除夕那一天,他开始给他们的小房子做装扮。
李殷趴在沙发上侧着脸看他。
傅从恩笑了笑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弄?”
李殷一开始没有回答,过了几分钟,傅从恩把一套喜庆的小猴子贴纸贴到冰箱门上的时候,他突然说:“你贴这个,过完年之后又要撕掉,不累吗?”
傅从恩就一整个都僵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李殷会问这个问题。
过去两年来他不是都这么做的吗?
“不累啊。”傅从恩很快放松了自己,反问,“你怎么会问这个?”
李殷忽然把头偏过去,不说话了。
之后傅从恩煮了饭,剁了鸡肉,切了排骨,洗了虾子,做好饺子肉馅……
一点半,李殷睡了午觉起来,和他一起弄素菜。
傍晚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鞭炮声。
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彻底进入黑夜时,一锅饺子端上桌,放在了其他色泽可口的菜肴中间。
两个人的春节,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傅从恩一样一样动手炒出来的家常菜。李殷头一年吃的时候就很喜欢,于是第二年傅从恩就还是按照那几个菜做,只不过在姐姐的帮忙下精进了些,多了一份家乡的味道。
今年的菜和第一年时的大差不差。李殷拾起筷子来,夹上饺子塞进嘴里,忽然,窗外亮起一朵一朵的烟花。
傅从恩的目光从李殷盯着烟花的眼睛上撤回,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后,问:“等下想不想出去玩烟花?”
李殷这才回过神看傅从恩,他饺子都忘了咀嚼,这时候嚼了一口后发现味道有点咸,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地继续咀嚼了咽下去,才回答道:“想去呀,你买烟花了吗?”
“嗯。”傅从恩点头。
“还是之前的飞机灯烟花吗?”
“你想看航拍的烟花?”
“不是啊,我是忽然想到你当年送我的那个礼物。”李殷有些黯然神伤,“好可惜,当时忘了拿手机拍下来。”
“你想看的话,明年会有。”傅从恩说。
“不用。”李殷瞥开了眼睛,继续夹其他菜,“那个飞机灯烟花很贵的,我知道。”
没听到傅从恩接下他的话,他解释道:“我想看正常的燃放那种烟花,也不用你单独买,就看别人家放的就行啦。”
过了好久,傅从恩才缓缓传来一声:“是吗?”
这句话说得李殷有些懵,他又偏过头去,在嘈杂的烟花声响中看傅从恩。
傅从恩低着头吃饭。
“哎呀,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俩拮据,就不用搞这些形式主义了嘛。”
傅从恩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激动:“所以中午你问我那句话也是因为你觉得我在搞形式主义?”
李殷:“……”
反应了好几秒,李殷说:“不是啊。”
“哼。”傅从恩冷哼一声,“你就是这样觉得。”
李殷被傅从恩这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火气给搞蒙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
电脑里本来春晚欢庆节日的声音此刻变得非常令人烦躁。
H城的冬天不是特别冷,他们房间也一直开着空调,两人中间又一堆根本吃不完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菜,致使这个本就不大的小客厅里的空气都焦灼了。
李殷的脸和身体都似乎被一股火气炙烤着。
在一起那么久,说看不懂对方的心思那是假的。
实际上他们早就熟悉到一个动作一个背影乃至一个脚步的声音都能判断出对方的情绪和用意来。
傅从恩觉得李殷变了。
李殷何尝没有觉得傅从恩变了呢?
不对,李殷不是觉得傅从恩变了,是他的本性越发暴露出来了。
傅从恩不是一个轻易去改变的人,而是一个只会把自己好的一面尽可能地释放出来给别人看,而真正走进他之后会发现他内心里那被他掩饰起来的那类似垃圾堆一样的一面。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不利他得到别人赏识的一面当做垃圾那样永远堆放在他心里。
他的心是一颗流淌着鲜热血液的心,也是一颗堆满了垃圾的心。
27岁的傅从恩,他爱李殷爱到无意识把他那颗堆放了垃圾秽物多过鲜热血液的心暴露在李殷面前。
“吃饭吧。”最终李殷说,“我们明天晚上要上台演出,我想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