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密爱人 第71章

作者:有只耳朵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夫火葬场 近代现代

“啊?”

但是即便如此,李殷的眼睛还是一下就暗淡下去:“就不能把项目延后吗?”

傅从恩:“……”

浚浚无奈地抬头望向傅从恩,傅从恩察觉到后向他看过去,他又立即瞥开。

该不该说李殷这样的性格天真呢?

除非是大导演的组,有充足的资金,而这个演员无可替代,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也有档期,才能让拍摄了一部分的项目延后。

但这是个小网剧,总投入可能都不超过2000万。

仿佛终于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李殷的眼睛睁大了,难以置信起来:“你不会在骗我吧?傅从恩!”

“浚浚。”傅从恩对浚浚说,“你回家吧,明天我们就出院了,你可以去接其他的活儿了。”

“好的傅老师。”浚浚是一点也不想在这个病房多待的样子,迅速拿起自己的包跑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李殷又红着一张脸嗔怒地看着傅从恩,要傅从恩给他一个交代。

“殷殷,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我被烧伤就简单了吗?!”李殷怒吼。

这次傅从恩不敢再走到李殷身边去,而现在李殷的烧伤创面已经慢慢愈合,他的行动没有之前那样限制和僵硬,他激动地直接走下床来,转身拿起桌子上还没吃完的浚浚买给他的晚饭,举起来又要砸。

傅从恩立马冲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我现在连发泄也不可以了是吗?”李殷抻抬着眼皮,一双眼睛鼓得大大的,里面尽是委屈和难过。

“不是。”傅从恩把他手里的塑料袋强制拿走,“你可以砸,但是我们回家再砸吧,好不好?”

“好什么好?”李殷忍不住鼻子泛酸,“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一副总是为大局考虑的样子,实际上一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傅从恩把两份晚饭一起放到桌子上,沉默着不说话。

“要不是你叫我去这个组,我会被烧伤又会被替换掉吗?”李殷一屁股坐回到床上,好像因为太过伤心而没有任何力气了。

是了,在一起那么久,他们经历过很多这样无可奈何的事情,每一次都是以发泄怒火为开始,非常不甘心自己为什么被这么对待,但是呢?发泄又用吗?怒火消散了,剩下的只是事情无可挽回的悲凉。

你能怎么办?

接受现实吧。

就连悲伤也没有用,眼泪也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

创伤就是创伤,已经烙在你身上了。

着火的那根杆子和上面的布烫到你身上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知道你有多疼。

李殷不是没有思考过这最坏的情况,毕竟他真的已经不再相信傅从恩。

所以他的怒火更多的是来源于他们无数次经历但是无数次都没有办法去改变。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恋爱真的有什么意思?

“对不起,殷殷。”傅从恩一下跪在李殷面前,双手拉住李殷垂在腿上的手。

因为已经不用再输药水,李殷的手是温暖的,让傅从恩觉得他这样的安慰方式是在做无用功。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李殷果然失望地一下把自己的手抽出去,“我很讨厌你这样,傅从恩,真的很讨厌。”

傅从恩的心一下子像被绳子勒紧了,立刻找补道:“以后还会有本子的,这次我会好好挑了,保证绝对……”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说‘保证’这两个字?”

傅从恩:“……”

“对不起这三个字也不要再说。”李殷冷笑道,“根本没什么用,和你在一起没什么用,和谁在一起都没什么用,人生真的是烂透了。”

李殷第一次在傅从恩面前说这么丧气自负的话。

傅从恩心痛的同时又感到心惊,是认识到一件他之前从未想到的事情那种惊讶,那个被金钱富养起来的天真纯粹的男孩,怎么,怎么会被他养成这样?

傅从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心里责问自己,你之前拿捏他的那种来自年长者的气势和威严呢?

怎么现在不用了?是丢了吗?还是藏起来了?亦或者其实之前就是你假装的?

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人,拿什么去养那么一个富有少年心气对他的演员生涯充满希望和向往的孩子?

认识到自己的真面目了吗?傅从恩?你一眼就能看透姜鹏和一刀导演对李殷的替换,为什么就看不透自己无力养好李殷的事实?

“你别这样讲。”傅从恩只能笨拙地反驳李殷,“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那你会让我去演吗?”李殷又笑了,但是那笑浮在表面上,“你不是担心我被圈内人带坏吗?哦,要像我们这样当一辈子好人,然后随时被替换掉?”

傅从恩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活了29年,他开始对他一直信赖和可以掌控的世界与爱人都感到迷茫。

“但现在即便有其他不是你那边的本子找过来,我也演不了了。”

傅从恩猛地抬头看向李殷,眼里渗出一丝惊恐。

“因为我的脸毁了,脖子毁了,肩膀也毁了。”

“他们不愿意花时间和金钱去让项目延后,你以为其他剧组就愿意花钱来帮我遮掩疤痕去欺骗观众的眼睛吗?”

“我告诉你傅从恩,毁掉我脸的不是剧组,而是你!”

“我们会去做祛疤手术。”傅从恩说,“到时候你的脸就好了,不算是欺骗观众。”

“那多久能去做?”

“一年。”

“那我这一年能做什么?”

傅从恩又沉默了。

“一年我能错失多少机会?火是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演戏就能火的吗?”

“你现在还把我当19岁那个刚入行的新人?当我没见过那些剧组里演了十几年都还籍籍无名的演员?当我没见过去爬床屁股都被睡烂了又被那些老板们花几千万才捧起来的明星?”

“所以你才去见林哲瀚的是吗?”傅从恩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地问。

李殷:“……你说什么?”

“2017年11月15号,你从重庆去首都找我那天,你在首都南站的高铁站厅里见了林哲瀚。”

第87章

李殷缓缓地打量跪在自己面前、仰着头被刺眼灯光照得极其陌生的傅从恩的脸。

倏而,他笑了。

捂着拆了纱布后覆在他下巴上的酱红色疤痕,咯咯地笑起来。

而傅从恩两手紧紧握在两侧,还在是刚才那副狠狠瞪着李殷、问出他隐瞒了一年多那件事后极度愤怒的发颤模样。

李殷笑得泪花子在眼眶里翻涌,笑得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在撕裂般地疼。

最后他笑得停了,对虽然生气但其实根本笨得毫无章法的傅从恩说:“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分手?”

这个笨到毫无章法的人瞬间回答他:“不可能!”

明明是问想不想,他却是在回答自己说不可能,好像在李殷还没问之前他已经在心里反复询问过自己千万次,然后也肯定了这个答案千万次。

不然他怎么会独自揣着这个秘密又过了这么久呢?

李殷真是太了解傅从恩了。

就算现在他说他就是和那个人睡了,傅从恩也不会放他走。

傅从恩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可悲的笨蛋呢?

“他是在追我。”李殷这样告诉傅从恩,“从拍《无限游戏》那部剧之前就开始了。”

傅从恩的眼睛再一次瞪大。

“就是在我刚去剧场工作的时候,我演了一出美人鱼的默剧,他很喜欢,就到后台来找我,后面他就经常来,每次都带一束花。知道我要去拍戏之后,他立马就追加了那部剧的投资。后面他不是探班而你不也是发现了吗?”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目光似是质问那样盯着傅从恩,质问怎么当时傅从恩就是看到了就是猜到了但是为什么不敢去问不敢去调查呢?

是没有胆子去问,也没有能力去查,更没有勇气去直面真相,对吧?

李殷不用问,他知道傅从恩就是这样。

做完一张通告单都要反复对着做满了笔记的剧本核对三遍才敢发出去,因为害怕被别人挑出来毛病,会指着他问怎么这里出错了。

梳理器材和演员部门的合同时,因为害怕错字害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还会像个小孩子刚认字时那样,用食指指着一行一行地阅读……

这样做每一件事都细腻到近乎偏执的性格,并不是完美主义过了头,而是生怕自己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上一眼。

而这两者最背后的原因,就是恐惧。

傅从恩深度地恐惧着什么。

李殷当然知道他恐惧着什么。

“后面你去了首都,他有空也去H城看我,都是在剧场里面,然后也告诉我接下来他会有两部剧开拍,都定我当男主角。那几天还有很多经纪公司找我签约,我那天其实是去和他谈那件事的,我告诉他,我不想签约,不想被合同条款捆绑着,只想安安静静地去演完戏,抽身出来,回到剧场当中。对了,剧场后面他也投资了,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演完戏还能回去继续工作吗?因为这个剧场就是为我量身打造了的啊,但是你后来不准我去了。”

李殷嘴上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却滑下来两滴泪。

“抱歉从恩我今天才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我就是这样一个只看中利益的烂人,我不擅长和普通人一样用劳动去换取活命的金钱,或者能让我生为人而存在的价值,我只有青春,外貌和性。最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就是凭这三样看上我的吗?我们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只是一场利益交换,只不过因为当时你能给的利益太小了,而我当时追求也没那么高,所以你能给的那部分刚好是我需要的。但是后来,回到H城遇到他之后,我发现他可以给予我更多,我就是受不住诱惑接受他的追求了。我就是一条只会长在别人身上汲取养分的寄生虫,因为我太贪,你这个宿主能给我的养分已经不够我的贪欲了,所以我做出了转寄到他身上的选择。”

傅从恩看到泪流满面一边解释一边不知为何贬低起自己来的李殷,不知道自己原来那通火到哪里去了。

他变得好像李殷刚才说的那只被寄生虫吸完了养分的躯体,甚至不知道他的构造,他只是那么模糊的一团,跪在李殷的面前。

他连再次质问李殷的力气和养分都没有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自己就是没有控制住把那个他原本打算永久埋下去的事情问出来。

是不甘心吗?

被爱人指责无能和懦弱了,所以不甘心,对吗?

你不甘心为什么明明需要给你鼓励的人却要这么指责你。

你更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痛苦得仿佛身在炼狱。

好像被卡在两座相连的山垭口,这两座大山要将你的生命、养分、勇气、希望以及过去29年来所积攒的一切都挤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