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李殷说的话实在超出傅从恩对他的想象,饶是他之前见过再多的人,看过再多这类的角色,此刻这么面对面与李殷交锋了,他也还是拿不出任何在他想象中会有的应对方式。
见傅从恩被自己气得不轻,李殷心情更好了,决定不再与他逗趣,踮起脚尖把傅从恩举在半空的吹风机一下抢夺回来,对他笑了笑说:“我要吹头发睡觉了,这次不会再吵你工作了。你也要早点睡哦,最好快点去洗澡,我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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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前一天晚上跳舞耗费了李殷时隔将近一年以来都没耗费过的心力,那天晚上,他做梦了。
好奇怪,他梦到他坐在来江西那辆旧得快要散架的哑白色巴车上,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但那些人的箱子都还在,因此他还是被困在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脚也伸展不开,只能曲成一只小鸟收束了翅膀保护着自己的样子。
然后这辆车一直一直行驶,行驶过一望无尽的碧绿色麦田,穿进黑不见底的桥洞,渗入地下,随着海底深处漂泊。接着前方游过来一只巨大的鲨鱼,鲨鱼张开他的巨口,将整辆车子吞下。
李殷很害怕这种庞然大物,就冲过去叫司机赶快开门,他要下车。
但司机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任他怎么拉扯怎么拍打都是无动于衷,都是要带着他驶向那鲨鱼的血盆大口。
最后李殷害怕得眼泪都流下来,咽喉被急速冲流过来的海水狠狠撞击,发不出一点呼救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似乎要被溺毙在这深海之中了,就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袭来,生命将止。
“李殷。”
“李殷。”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陌生的呼唤,李殷像是寻到救命稻草一般,一下抓住某个靠近的带着温暖气息的生物。
睁开眼睛。
视野里朦朦胧胧的,出现的是傅从恩有些焦急的脸。
李殷一下子甩开他,双手做出保护自己的姿势。
“李殷?”傅从恩试探道,“你做噩梦了?”
李殷彻彻底底被傅从恩的声音从噩梦中拽回来了,不过他不会感激傅从恩,就闭着嘴巴不回答。
傅从恩一副有些头疼的样子,举起来一个手机,上面显示时间5点35分。
李殷一下子认出来那是他的手机。
他猛然反应过来,他错过他调的三个闹钟了。
他本来是五点半起床的,所以他调了5点27、28和29分的闹钟,现在已经是5点35分。
傅从恩见他又困顿又反抗的模样,不禁笑了笑,耐心地告诉他:“你再不起床,等下盯妆副导要来催了,今天你第一场戏是不是?”
因为是第一场戏,也必须得第一个去化妆间化妆。
李殷想了想,觉得傅从恩说的没错,就点了点头。
“那还不快起床?”
李殷还是很警惕地看着傅从恩,好像傅从恩是从他梦中穿越到现实来的那只巨大鲨鱼。
傅从恩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突然说:“还在生气吗?”
李殷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也不想和他掰扯,就一下掀开被子,很大声地吼他:“让开!”
说完就下床穿上拖鞋跑进了洗澡间。
傅从恩:“……”
那天李殷进化妆间迟到了五分钟,他本是掐时间点掐得非常准的那一类珍惜睡眠和休息时间的人,说是5点45进化妆间,就一分钟都不愿意早去,但也不会迟到。
然而今天在他计划之外地迟到了五分钟,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就对化妆姐姐们道了很多次歉。化妆姐姐们告诉他,不用跟她们道歉,要道也是盯妆副导和演员副导,到时候他迟到了,导演要骂也是骂这两位副导演,和她们没关系。
于是李殷又分别对盯妆副导和小白表达真挚的歉意。
到达拍摄现场之后,导演已经在等李殷了。
李殷战战兢兢的,本来就很害怕那位女执行,现在看到其他演员和执行都在瞪着一双眼等他了,他简直头都不敢抬,人才刚进玻璃门,道歉的话就已经说出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各位,真是不好……”
“顾斯年。”执行叫他。
“啊?”李殷不明所以地望着执行。
“导演让你去监视器那儿。”
李殷:“……为什么啊?”
虽然知道了这位导演就是挂个名在这儿做监督,根本不参与拍戏的,但现在被这么突然叫去,任谁谁都会紧张。
“什么为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11章
来到监视器前,李殷看到了那位身材高大到腿和上半身都不协调的导演,安安静静地抱着手坐在导演椅上。
监视器已经打开了,机位也已经架好。
李殷其实有点不明白,不就是五分钟,怎么平常他去的时候不都得差不多要等十来分钟才开拍吗?
怎么偏偏今天这么早呢?赶巧让他迟到成众人笑话呢?
“导演,您叫我。”李殷毕恭毕敬地站在导演侧后方。
导演从喉咙里闷出一个音节:“嗯。”
李殷等了一会儿,导演还不开口说话,他鼓起勇气问:“是什么事呢?”
“昨天你去酒吧玩了吗?”
李殷:“……”
“是吗?”
说实话,李殷承认自己怂了,导演和制片总还是不一样的。
只要在片场,导演就还是最高权力中心,任何人都得听他的。
但他不想承认错误,只能沉默。
“是觉得我们每天收那么早的工你太闲了对吗?”
“没有。”
“那你去什么酒吧?”
“……”
“今天早上还迟到了。”
“只迟到五分钟。”
“五分钟?!”导演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动静大得旁边的场记都吓得也站起来。
导演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殷:“你知道咱们这个剧一分钟得值多少钱?咱们灯光场务老师为了你这五分钟要早起多少时间?有这五分钟他们多睡一会儿不好吗?所有人都多睡几分钟不行吗?全组就你咖位最大,要所有人牺牲睡眠时间来等你对吗?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李殷搅握着手指,什么话都不敢再说。
他不知道是谁把他去酒吧玩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想来想去,也大概只有傅从恩了,因为只有傅从恩见过他。
哦,还有两个服装妹妹和一个外联,可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会告状的人,因为他完全没见过他们和导演有什么交流。和导演走那么近的,只有傅从恩,那么告状的,也只能可能是傅从恩了。
更何况昨天晚上自己还惹了他。
他这是在报复自己。
李殷不禁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下,以为傅从恩是个什么好人呢,他简直是在以君子之心揣度小人之腹。
后面导演又怎么骂他的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可能人麻木到一定程度就是这样,我不认为我错得离谱,那么我就没有那么大义务去承担这么多骂声。
李殷向来是个非常考虑自己感受的人。
最后是那位执行来催场了,导演才放过他。
但被骂过的后果就是,他怎么也入不了戏。昨天晚上背好的台词,不知道怎么一句也想不起来。对手演员说一句,他懵一句,本想着按照对方传递的信号搭一句试试,却被导演在对讲机里叫了停。
真是奇怪。这个导演拍摄八天以来第一次在对讲机里讲话,竟然是只针对他一个人。
“李殷,你到底能不能演?”
“怎么讲一句卡一句?你是猪脑子吗这么几句词都记不住?”
“你又要让全组的人等着你去旁边背词是吗?”
“昨天晚上让你回去那么早,就是给你留时间好好研究戏怎么演的,结果你非但不去研究,还连词也不背,操他M的选角导演过来,你这是给我找的什么人?”
“是只要长着张破脸就恬不知耻地往影视圈里钻,以为演几部戏就大红大紫了是吗?”
“影视圈那么好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进来分一本羹?”
“操!”
“全组休息五分钟,李殷你再给我卡一句词你就给我滚!”
导演的骂声停止的那一刻,众人的呼吸也都才敢放出来。
李殷冷笑了笑,坐到一旁去疯狂背词。
拍摄地点是在一家咖啡厅,背了没几分钟,李殷看到地上拐进来一双熟悉的鞋子。
往上一看,是傅从恩。
这是傅从恩第一次这么早来现场,也不知道来干嘛。
不过他一来,李殷的心里更乱了。
他眼睁睁看着傅从恩瞥了一眼在角落的他,什么信息也没给自己释放就径直朝导演走了过去。
因为监视器也搭在咖啡厅里,李殷很容易能看到傅从恩在导演身后站住,先是微微弯腰,伸手扶住导演的肩膀,五指轻微用力地揉了揉,嘴唇凑到导演耳朵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导演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然后导演自然而然地伸起手来,搭在了傅从恩放在他肩膀处的那只手上。
“啪”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