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第15章

作者:独山凡鸟 标签: ABO 狗血 相爱相杀 虐恋 HE 近代现代

他如今挂名的那家金融公司,说白了,就是专门开给他玩的。

单看纸面资料,这个人几乎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长相、家世、履历,甚至连所谓的“事业”都修饰得光鲜体面。

但再往后翻,梁文声的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Alpha早已臭名昭著。

曾因猥亵Omega被当场抓捕,但因他父亲掌管刑侦总处,他进去不到半个小时,便被轻轻松松放了出来。

到最后,反倒是那名受害的Omega被逼得无法再待下去,只能离开联邦。

如果元宁和这样的人成婚,那往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已经可以预见。

梁文声冷笑一声。

看来,燕兰章果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动作快得惊人,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替元宁挑出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照他这个速度,委员会马上就会通过婚约审核。

梁文声以手扶额,生出一点近乎讽刺的自嘲。

若自己肯安安分分地配合燕兰章,配合梁家与燕家的这门婚约,是不是眼下这一切,原本都不会发生?

可如今,元宁已经因他被牵连至此。

而他的医生朋友,若稍有不慎,恐怕也会被他一并拖下水。

梁文声闭了闭眼,缓缓吸进一口气,止住了继续往下想的念头,不肯再让自己沉进那种近乎脆弱的境地里。

他快速整理好心情和头绪。

他想,在委员会介入之前,他要想办法先一步把这桩婚约拦下来。

需要一个正规途径,一个符合联邦婚姻制度、又恰好卡在审核规则里的漏洞。

最好还得足够明显,明显到任谁都无法回避,明显到连燕兰章也没办法从中周旋、操作。

这时,梁文声再一次清醒地认知了到一个事实,军功不等同于政权,兵权,也不意味着他能插手委员会的婚盟裁定。

接下来的几天里,梁文声几乎调动了自己手边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尽可能去查陈家和陈远山本人,希望能从中撬出一个足够致命的破口。

但情况并不乐观。

他原本是想从陈远山过去犯下的那些丑闻上做文章,借此证明,这样一个Alpha,根本不该被允许与皇室皇子联姻。

只要能让陈远山在委员会审核时出现哪怕一项“不符合提交条件”的问题,这桩婚约便会被暂时搁置。

可真正查下去才发现,这条路走不通。

陈远山当年做下的那些事,没有留下半点正式案底。

流传在圈子里的话,说到底也不过只是口口相传,根本算不上能摆到台面上的实证。至于当初那个受害的Omega,也早已离开联邦,眼下根本找不到人回来作证。

这条线便只能暂时断在这里。

梁文声将思路一寸寸往下捋,试图从旁的证据链上另找切口。

他又命人去查陈远山近三年的抑制剂采购记录、私人诊所的就医记录、出入会所的安保留档,以及星舰港的通行记录。

可每往下挖一层,阻力便更重一分。

刑侦总处与调查部都与陈家牵连太深,稍一触碰,便极易打草惊蛇;医疗隐私系统又必须有授权才能调取。

一道道权限横在那里,像一堵透明的墙。

他分明能看见墙后的东西,却伸不过手。

等到梁文声试图调动军部的情报渠道时,连副官都不得不出声提醒:“上将,陈远山毕竟不是军部的人。若再往下查,就算越权了。”

到这一步,梁文声几乎已被逼得无计可施。

若他执意硬查,便等于亲手将把柄递到旁人手里。

到那时,燕兰章也好,梁肖东也罢,连同陈家在内,都能顺势反咬一口,说他仗着兵权插手婚盟,借军权干预联邦婚约。

除非,只剩最后一条路。

从皇室身上做文章。

若帝王当真打算逼元宁服用那类提升信息素等级的药剂,为的便是让他能够匹配到更高阶,或更“合适”的Alpha。

那么,遵循联邦婚姻制度规定:只要婚约涉及其中一方近期使用过信息素干预类药剂,委员会就必须重新评估双方的信息素稳定性,而评估期至少为三十日至六十日。

他不能证明陈远山有罪,但他可以证明,元宁一旦被迫服用药剂,这场婚约本身,便已不具备即时审核通过的条件。

当然,即使有足够的证据,也不会被证实。

但他会利用媒体的舆论和影响,将婚约拖住。

只是那样一来,他自己便会彻底落进燕家、梁家,乃至皇室的视线之中。往后,元宁的处境也只会更艰难。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想这样做。

正当梁文声一筹莫展之际,智脑闪了闪,是燕兰章的视讯。

在接起之前,他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如果燕兰章提起元宁与陈远山的婚约,他该如何周旋,如何拖延,如何再争出一点时间。

可视讯真正接通时,出现在镜头那边的,是元宁带着惊惶的脸。

第14章 装吗

梁文声在看到元宁的瞬间瞳孔缩紧。

下一秒,燕兰章的声音自旁边传来,是那样的轻柔,带有一丝低频的磁性:“怎么脸色都这么差?”

他肩侧几乎贴着元宁的手臂,但又恰恰好留有一丝距离。

元宁下意识往后躲,智脑的镜头也跟着微微一转,燕兰章随之出现在画面里。

“你怎么和元宁在一起?”梁文声的声音冷硬,细听之下压着一点焦急。

燕兰章眼底流出一闪而过的暗光,像星湖之下骤然翻涌的暗流,转瞬即逝。

“今日皇宫里有场慈善午宴。”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恰好过来参加,自然也就见到了二皇子。”

他侧过脸去看元宁,神情温和,却无端叫人心里发冷:“二皇子,你怎么不说话?上将好像很怕我欺负你,你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

元宁僵着表情,勉强将唇角提起,撑起笑容。

燕兰章的目光让他连侧过眼去看一眼都不敢,那种从骨子里漫上来的惧意,使他此刻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

梁文声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因此愈发怜悯他。又或者,也会像旁人一样,从这一点难堪里看出他的无用与可笑。

燕兰章歪了下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嗯?”

元宁呼吸顿时一滞。

他抬眼看向镜头里的梁文声,但也仅是呐呐地叫了声:“文声。”

燕兰章轻抿唇瓣,眼底的冷意越发沉,森冷的目光盯着元宁。

梁文声问元宁:“你在慈善午宴上?”

元宁点了点头。

燕兰章看着这一幕,心口像忽然被什么蜇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他一点也不想再继续看这两人隔着屏幕这样对望,尤其不想看见梁文声眼底那点毫不遮掩的担忧。

他开口道:“今天倒还有个意外之喜。”说着,他将智脑镜头缓缓转向另一侧,“你看到那个站着的Alpha了吗?就是现在转过身来的那位。”

镜头之外,那名端着酒杯、正与人交谈的Alpha,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便已转过身来,朝着镜头微微一笑,又抬了抬手中的酒杯,算作示意。

燕兰章唇角牵起:“你看,多巧,不正是陈远山么。我已经介绍他和元宁认识了。”

镜头重新转回,映出燕兰章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就那样看着屏幕里梁文声一点点发青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二皇子觉得陈远山不错,他很满意。”

“是不是?”他接着问元宁。

天光穿过长窗倾泻而下,将整座宴会厅照得明净而辉煌。

那光落在桌前摆放的鸢尾与浅蓝星铃上,也落在元宁含泪的眼睛里,映得那一点水色无处可藏。

这时,侍者端着托盘安静走近,盘中盛着各色酒液与做工精巧的点心。

元宁猛地低下头,想将自己的神情彻底遮住,匆促间好似有一颗晶莹的泪珠洒过。

燕兰章垂下眼,冷冷看着他。

随即,他极轻地抬了下手,侍者便会意,没有再往前靠近,而是悄无声息地转向了别处。

视讯还开着。

周围有人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投了过来,显然都被这一角诡异的气氛勾起了兴致,纷纷猜测,为什么燕兰章会与元宁坐在一起。

更何况,屏幕那头那张过分英俊、冷硬逼人的脸,赫然正是梁上将。

一时间,四下人心浮动。

像是嗅到了什么即将撕开的腥甜气息,八卦着蠢蠢欲动起来。

甚至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想一点点朝这边靠近。

梁文声目光冷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氛围。

他视线偏向右侧,那是燕兰章坐着的方向,道:“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吧。”一字一句,“就我和你。”

元宁猛地抬头,看见梁文声冷硬的神情,心里更加惶恐。

按理说,他此刻该多说几句。

该把情绪收拾妥帖,摆出温和大方的样子。该若无其事地抬起脸,对燕兰章露出一个体面的笑。也该像对待平常人那样,和梁文声平静地打声招呼。

尤其是,他不该让旁人看出他的失态,更不该叫梁文声因为自己,对燕兰章生出什么误会。

但鬼使神差般,元宁什么都没说,没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