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第35章

作者:独山凡鸟 标签: ABO 狗血 相爱相杀 虐恋 HE 近代现代

甚至,在看着燕兰章无法掩饰的幸福中,他生出一种报复似的心理。

他贴近燕兰章的耳侧,用低沉的嗓音,毫不留情地击破那不存在的虚假泡影。

“你好像很开心。但我不过是作戏罢了。”

这是梁文声最近学会的。

而且,从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学得很好。

无论是出席那些令人生厌的政治公开活动,还是对着那群盘踞在权力中心的人虚与委蛇,又或者是在这样一场看似与他息息相关、实则根本容不得他置喙的订婚宴上,演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他学会了表演,做戏。

只要这些东西,最终能够替他换来更多的声望与筹码,那么眼下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短暂的空白对视中,燕兰回从旁边走上前,从梁文声手里接过燕兰章。

他笑着道:“文声,借你未婚夫一会儿,让他陪哥哥跳一支舞。”

梁文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顺着舞步的姿势,将燕兰章轻轻推了出去。

燕兰章握住哥哥伸来的手,下意识回头,只见梁文声缓缓退出这一小片灯光,重新没入人群之中。

燕兰回带着他继续起舞,低声问:“开心吗?”

燕兰章点了点头,刻意不去理会梁文声方才那句大煞风景的话,只弯起眼,轻声道:“嗯,开心。”

燕兰回带着他轻轻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道:“他今天表现得还不错,不过我还得再观察观察。”

“好了,哥。”燕兰章无奈地笑着说,“别总挑他的刺了。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燕兰回无语,但弟弟脸上那种温柔又恬静的笑,让他心里微微一顿。

这样的神情,他从没在燕兰章脸上见过。

他叹了一口气,妥协了:“行吧。弟大不中留。”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哥会帮他的。”

燕兰章这才真正笑开,眼里也跟着亮起来。

只是那点笑意还未来得及真正绽开,熟悉的身影就在一小部分视野里一闪而过。

正追着另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

若不出意外,是梁文声和元宁。

燕兰章整个人一下被钉在了原地,搭在燕兰回身侧的手,缓缓落下去,收紧。

燕兰回察觉到不对,停下舞步,偏头问他:“怎么了?”

燕兰章盯着那个方向,低声回道:“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找文声说。”

燕兰回只当他在这样的日子里,片刻都舍不得离开梁文声,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吧,去吧。”

室外。

梁文声追着元宁出去,拐进靠近墙角的一处僻静角落。

四下无人,大厅的欢声笑语,与断续流淌的乐声,偶尔遥遥传来,衬得这里愈发幽静。

元宁脸上挂着泪,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整张脸哭得通红。

又因为急着想说话,被气息呛住,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梁文声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半晌都没有开口。

许是沉默的梁文声太吓人,又背着光站着,面容大半都隐在阴影里,让人根本看不清神情。

于是不过片刻,元宁便像被这份沉默逼着一般,硬生生将自己的情绪重新收拾了起来。

也直到这时,梁文声才抬手,将一方手帕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先擦擦脸。

元宁低下头,嘴唇委屈地瘪了一下,抽噎两声,还是忍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在。”梁文声打破这片压抑的安静。

元宁低着头,用手帕轻拭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夜风里:“我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常青的草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夜色里泛着晶莹冷光。风从远处吹过来,将厅内残余的热意一点点吹散。

梁文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在厅内,他并未留意元宁是否在场,直到无意间察觉到一道过于强烈的目光。

抬眼看过去,元宁正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强撑着望向自己,周围人若有若无投向的目光,在指指点点。

对视的下一瞬,元宁跑开,脸上那种几乎压不住的崩溃,让他心里一沉。

他脚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追了出来。

只是,追出来归追出来,有些话他已经再也说不出口了。

在和燕兰章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纠缠里,至少有一件事,他终于看明白了。

他对元宁,从头到尾都只有朋友之间的情谊。

甚至此刻,看着元宁这副自怨自艾、无处可去的模样,他心里生出的也不是怜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烦闷。

像是透过元宁,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另一个同样被困住,同样挣不脱束缚的自己。

而梁文声这点看似并不明显的变化,第一时间就被元宁捕捉到,并让他心口一阵发冷。

果然没人能逃得过顶级Omega的魅力吗。元宁在心里暗自嘲讽。

但就让他这样看着,看着燕兰章得偿所愿,看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拦不住?

看着他们站在灯光与祝福里,成为世人口中最般配,最令人艳羡的一对,而自己却只能被抛下,被忘掉,继续困在那早已碾得人喘不过气的命运齿轮里。

想到这里,元宁眼底最后一点湿意干涸了。

他低下头,将梁文声递来的那方手帕仔仔细细叠好,随后一点点收进掌心,紧紧攥住。

“无论你是不是真心的,既然你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梁文声的目光落在覆着薄雪的地面上,晶莹一片,没有回答。

元宁自嘲地无声一笑:“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活得幸福一点,活得潇洒一点吧。要是两个人都一直困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出那片阴影,未免也太可悲了。”

梁文声没有反驳,没有解释自己真实的处境,就让元宁这样以为,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总有一天,而且不会太远,他会真的像元宁方才所说的那样。

到那时,他会握住自己想要的一切,再也不受任何人摆布。

元宁靠在墙面,支撑着他那副瘦弱的身体:“自从和陈远山的婚事取消之后,我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之前勉强还能算作事业的音乐,如今也几乎没有演出的机会了。父皇想让我搬出去住,这对我来说,其实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是……只是我……”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羞愤难当,脸颊一点点涨红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梁文声开口问他。

元宁声音发涩:“我没有足够的钱。如果真的搬去贫民区,以我的身份会很危险……何况,我还是Omega。”

梁文声诧异地望向他,愣了几秒。

大片云层缓缓散开,月光终于无遮无拦地洒落,将梁文声的面容照得清晰分明。

他诧异的神情让元宁感到一点心安,于是轻声道:“我能不能……先去你那套以前的房子住一段时间?等我攒够了钱,就搬出去。”

说完后,他就盯着梁文声的面孔,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梁文声沉稳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他安静地等待,试探。

虽然他确实需要搬出去了,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父皇要将他赶出去。

他父皇这段时间沉迷于别的享乐与消遣,早就将他忘记了。

事实上,是他自己提出要搬出去的。

他如今的确在皇宫里举步维艰,但他毕竟是皇子,哪怕再不受待见,又怎么可能真的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他早就替自己置办过一些资产,虽算不上多贵重,却也绝不至于离开了皇宫,就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他只是想试探梁文声对燕兰章的态度。

梁文声可以不和他在一起,但那个人也不能是燕兰章。

那人像条阴冷的毒蛇,望向他的目光里,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森寒与敌意。

他就是不要让燕兰章好过。

梁文声明显犹豫了。

他显然想起了上一次和燕兰章闹得不欢而散,起因正是那处房子。

他下意识地顾忌起来。

已经因为这件事闹到连订婚宴都提前办了,要是燕兰章再知道元宁要住进那里,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来。

可以替元宁找别的地方住,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这样的念头一点点闪过脑海。

也正是在这一刻,梁文声猛地回过神,为自己这么忌惮燕兰章而感到不快。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梁文声与元宁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去。

拐角处,燕兰章正缓缓走出来。

月光落在他象牙白的衬衫上,清冷而夺目,像草地间一层薄雪,晶莹得近乎刺眼。

他的脸色,也像被那月光一并照透了。那是一种怒到极处后的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

梁文声瞬间僵住。

只看燕兰章此刻的神情,他就明白刚才那些话,对方多半全都听见了,肯定也听到了元宁说要去那套老房子住。

他应该马上拒绝元宁,他不想再惹燕兰章不开心……?

可下一秒,梁文声就听到自己沉稳的嗓音,看着燕兰章,却是对元宁说道:“好。你定个时间搬过去。到时候,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ˇω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