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褚荀叹了口气,没跟他继续辩论,“但愿如此。等出国以后,我会带他去做检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人是他们带出来的,自然要负责到底。
林栖被他们带着上了飞机,一路上都在抖,他们和他说话,也没有做出反应。
褚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盯着自己的手机,似乎在等某个人的消息。
江昼这才想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林栖逃走的时候给了梁雁一刀,我担心……”
“不,他没事。”褚荀说:“国内接到消息了,他入院了。”
他拿起手机,“不过,他没有报警。”
江昼哼了一声,嘀嘀咕咕的,“他有什么脸报警?把人囚禁了十一年,他还敢报警?”
“小满,就算你不愿意接受,你也必须承认,在法律上,梁雁没有犯罪。”
褚荀很无奈,他摊开手,耐心地解释:“因为他们之间有合同,而且林栖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害,相反,他从梁雁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江昼不太高兴地斜他一眼,“你这是在帮他说话?”
“不敢。”褚荀淡淡地回答:“陈述事实。”
他关掉手机,思索片刻,说:“他不报警,很奇怪。他如果不报警,他该怎么样从我手里抢人呢?”
江昼说:“或许是看在同学情上?”
“他骂你的时候有考虑同学情吗?”
褚荀冷笑,“都做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怕得罪我?”
一想到江昼在梁雁那里莫名其妙挨了好多骂,褚荀就气不到一处来。
他好不容易养大的恋人,是拿给梁雁骂的吗?
要不是江昼死皮赖脸地非要去找林栖,褚荀早就翻脸了,绝不会给梁雁一句骂人的机会。
他轻敲着扶椅,低眉道:“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你觉得你护得住吗?”
褚荀说:“如果林栖愿意走,那我就护得住。这样的话,哪怕打官司,我们也有胜率。”
之前的情况太糟糕。
林栖抗拒一切好意。
他们强行带走林栖,反而可能把林栖害死。
“最坏的结果,就是跟梁雁法庭上见面。”褚荀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林栖配合,我有信心保住他。”
他们说话声不大,害怕惊扰了林栖。
江昼点头,眼皮不安地跳动。
…
飞机落地。
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林栖不敢下飞机,他怕梁雁在机场等着他。
江昼握住他手腕,跟哄小孩似的,“走吧,别怕啊。”
林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嗯,大胆一点,这次真的逃出来了。
他被梁雁骗了多少次?
他不记得了。
从十八岁他就开始逃,很多次他都跑出去好远,他以为自己已经自由了,不到一个周,他就会突然被身边的人背叛,重新被关进牢笼中。
江昼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下,林栖身形瘦削,他恍惚地望着机场路过的行人,苍白的脸上不带半点血色,惶恐又不安,像个迷路的孩童,可怜巴巴地等着被人带回家。
他眼神太干净了,对外界充满了好奇。
剩下来的路,他要靠自己去走。
江昼松了口气,林栖的状态比他预料中要好一点,他原本以为这个人会直接被吓晕,现在还有心情观察四周,是个好开始。
褚荀带着他们坐上一辆车,一直在接电话,语气很无奈:“妈,我过来了……小满也来了,你别催了,是,是,还没吃饭……你下厨?不行,出去吃吧,有个朋友,别毒害人家。”
他挂了电话,语气随意:“我妈要下厨,咱们一会儿在外面吃了再回家,不然会被毒死。”
“嘶,妈又要下厨啊?”
“她每次听说有朋友来就想下厨,有句话说的好,有朋自远方来,弄死再说。”
“……”
林栖和褚荀不太熟,他更依赖江昼,身体下意识地往江昼那边靠,跟只猫儿一样,黏人得要紧。
褚荀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我快失宠了。”
林栖脸皮一烫,默默松开了了江昼的手臂。
他都忘了,这两个人是情侣,人家结了婚的。
他真没眼力见,因为自己害怕就黏着江昼,害得褚荀吃醋了。
然而江昼是个木头,一把勾住他肩膀,冲着褚荀吼:“失什么宠?莫名其妙!”
林栖竟然笑了,他心里那块石头轰然落地。
他相信江昼不是梁雁的人,这一次,他成功逃离了。
他顺势把脑袋靠在江昼肩膀上,露出来一个笑:“江昼,你好帅啊。”
前排开车的褚荀坐不住了,“你们两个,过分了。”
林栖继续装傻,“你好厉害,我好喜欢啊。”
江昼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冷峻的眉眼明显带着惊慌,耳根子瞬间通红,“不不不,你不能,我,林栖你别逗我……”
“哈哈哈……”林栖松开他,如释重负地笑出来,一声叹息。
眼里盈着眼泪,哆哆嗦嗦地说:“我自由了……江昼,我逃出来了。”
他情绪转变太快,江昼愣住,“你……”
他又一把抱住江昼,语无伦次,“你们会带我离开的,对吗?这次不会被抓回去了,他找不到我,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江昼摸了把鼻子,“嗯。”
褚荀也没拦着他们俩,算了,跟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计较什么?
只要林栖能够坚定地从那段潮湿的过往里走出来,这点小事,他并不在意。
最重要的是,他对江昼有信心。
江昼是那种别人勾引他,给他抛媚眼,他还觉得对方眼抽了建议对方看眼科医生的木头。
林栖终于哭了。
他只哭这一次,以后他都不会哭了。
都恭喜他吧,被折断羽翼的鸟,从囚笼里飞走了。
第92章 新生
林栖见到了褚荀的妈妈。
那是个极其温柔,身段轻盈的女子,她说话声音很轻,必须要认真倾听才能听见。
和她说话,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降低音量。
褚荀把林栖介绍给她认识,她的关注点却是林栖太瘦了,拉着林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养生小技巧。
最后褚荀说:“妈,比起你那些养生技巧,他更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这样哦。”她笑了笑,“这套房子送给他吧。”
林栖一直在装哑巴,听到这句话,困惑地抬起眼,“什么?”
褚荀却没什么意见,“也行,反正没人住了,那我明天带他去办手续。”
江昼在一旁插嘴,“哎,一定要选德国啊,他会说德语吗?让他自己选国家吧,选好了我们再给他安排。”
褚荀若有所思:“我觉得维也纳不错,音乐之都,适合他。”
褚妈妈说:“我在英国还有个庄园……”
“妈,庄园就算了,他不需要那么贵重的房子。”褚荀无奈地打断她,“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这三人你一嘴,我一嘴,直接把林栖后半生都给安排完了。
对这群人来说,一套房算不上什么。可林栖觉得自己不配,他都不明白,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低着头,小声开口:“我不需要你们给我房子。”
江昼看向他,“这也没多贵,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有个住的地方,你会轻松许多。”
“我想自己试试。”林栖埋着脑袋,声音特别低,“你们已经帮了我好多,我,我还不清了,我可以慢慢赚钱,我能养活自己。”
江昼眉头拧起,不太满意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对你好,是希望你报答我们?”
林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巴巴地道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对不起,你们对我太好了……”
江昼舒展开眉头,“我们把你从梁雁手里抢出来,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比起这套房子,我们更在乎你的安全。”
他条理清晰,眉眼带笑,“正好我们看梁雁很不爽呢,能气死他,就是你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褚妈妈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在一旁点头,跟个啄木鸟似的:“对呀,对呀,小满说得都对。”
“不错,你才从梁雁手里逃出来,你与社会脱节太久,这段时间必须有人看着你。”褚荀沉思片刻,给了结论,“这段时间,就安心住下吧,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以后你安稳下来了,再给我们钱也不迟。”
褚妈妈继续点脑袋,眼眸清澈,像个复读机:“对呀对呀,安心留下来,以后再还钱。”
林栖鼻尖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