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对我来说,林栖就是个定时炸弹,他现在努力生活,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可如果哪一天他撑不下去了,他就会突然爆炸,我们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为了不让他爆炸,我必须找到梁雁,问清楚真相。”
褚荀眼眸中竟然带了些怒意,他唇角冷冷地上扬,“真是可怕的算计,他早就预料到今天了,他知道我会去主动找他,因为,我们都不想林栖死。”
江昼还是不懂,脸色冷峻:“为什么要去找他?他又能改变什么?”
“小满,你把梁雁看得太简单了。”
褚荀揉了把他头发,叹息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和他的相识,也是算计吗?”
“他那种身份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雅颂这种学校?按理说应该是国际高中保送到国外,怎么会选择来我们班上当个乐子?”
江昼下意识反问:“你不也跑来雅颂读书了?”
褚荀皮笑肉不笑,“我是为了谁去的?”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江昼脸红着撇过头,“那他为什么去雅颂?”
褚荀微微颔首:“这就是我的疑问。”
“按照我的调查,梁雁应该不至于只考那么点分数,他的成绩应该跟我一样才对。”
江昼回忆着往事,“我记得……他那会儿成绩中等偏上吧?”
“嗯。我怀疑他故意控分。”
“你有证据?”
“我看过梁雁的采访视频,他的口语水平很高,连我也自愧不如,结果他考试只考个及格分,你信吗?”
褚荀笑意越来越淡,许久,他说:“很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骗成这样,整整十一年,他如果不故意露马脚给我看,我竟然没有发现。”
虽然他在笑,但江昼听出来他隐含的怒意。
从小到大,都是褚荀戏弄别人。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被别人这样诈骗。
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明白梁雁的真实用意。
江昼沉思良久,不再阻拦,“好,你去见他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这件事先别告诉林栖,别相信他表面的乐观,一个精神病人演出来的假象,信了就真的完了。”
“好。”
想见梁雁一面并不难,这些年,褚荀并没有删除梁雁的联系方式,他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那时候他们的心思都在林栖身上,没有关注过梁雁的举动。
褚荀留了个心眼,没有和梁雁正面交锋过。
他给梁雁发了消息,很简短:【见一面吧。】
过了十分钟,梁雁回了他一个笑脸。
褚荀:【骗了我这么多年,总该算算账了。你不见我,就没人替你照顾林栖。】
这次回得很快,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好坏啊,什么都瞒不过你,人家还想再玩会儿呢。】
梁雁甩过来一个定位。
他在国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德国飞回来的。
褚荀抵达了那栋璀璨的摩天大楼,梁家产业的中心,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带,俯瞰着一切。
夜深,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夜色已经暗下去了,城市的灯火在夜晚连成一条线,正是烟火人间。
褚荀刚刚下车,便有人过来接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坐电梯到了最高层。
这在里,所有高楼都变得无比渺小,脚下踩着的是旁人无法触及的企业,从这里能俯瞰到整个金融中心区辉煌灿烂的夜景。
隔着偌大的休息室,他看见了梁雁。
消失了半年之久的梁雁靠在玻璃窗边,打扮俨然已经是个精明的商人了,穿着黑色古板的西装,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小块。
他没着急回头,修长的手指间有一根细长的烟。
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分外突兀。
他回过头,依然是那张俊美非凡的脸,笑意盎然,像是等待了许久,“小班长,终于想起来找我算账了?”
第94章 魔法
无声的对峙,视线在黑夜里交错。
玻璃圆桌上有两个高脚酒杯,梁雁回过身,打开酒瓶,醇香的烈酒在酒杯里摇晃。
“坐下,喝一杯?”
褚荀坐到一侧,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块,冷静地看向他,“你利用我。”
“哪敢?”梁雁笑眼弯弯,“我可没这个胆子。”
“有你不敢做的事?你爸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梁雁笑意不变,他似乎很伤心,“怎么会呢,他死了,我可是为他守灵三天三夜呢。”
他托着腮,笑得越发明媚,“可不要乱说,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客套话就免了,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谋划这么多,把我们当猴耍,总不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短暂沉默后,梁雁笑意变浅,缓缓道:“林栖,应该已经到崩溃边缘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可能会变得很折磨人,我希望你们能多少给他一些容忍,还有,不能带他看医生。”
“果然,他有精神病。”褚荀并不意外,挑眉问:“抑郁症?”
“不是,他的精神病遗传他妈,严重的话会精神分裂,发疯也很正常。”
梁雁语气冷淡,“这些年我一直在控制他的病情,时好时坏,但总体情况是有好转。”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有病。”
“嗯。他不知道。”
梁雁喝了一口酒,眉眼在夜风下格外多情温柔,“不用告诉他,只要接下来不出意外,他的病就会完全好起来。”
“怎么可能好起来?”褚荀叹息道:“最多也只能是生活自理,不出现精神分裂的情况吧。”
说到这里,褚荀忽然停下来,了然地笑起来,“难怪会给我找这么多麻烦,原来是想让我照顾他。”
梁雁配合地捧住脸,一脸纯良,“好厉害,这都能猜中。”
“我如果说不呢?”
“那我就求你啊。”梁雁从善如流,睁着漂亮的凤眼,“求你了,帮我照顾他。”
“你怎么确认我会照顾好他?一个精神病人,我对他丝毫不了解,假如在我手里出事了怎么办?”
梁雁偏过头,唇角保持着一个柔和的弧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做事缜密细心,既然你敢把他带走,就肯定会想方设法保住他,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问了。”
褚荀也笑了,“你还真是了解我。”
“就算你不愿意,江昼肯定也会保护他,而你会听江昼的话,不管怎样,把林栖交给你们,都不会出事。”
“我之前就纳闷,你怎么会莫名其妙让江昼和他认识,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梁雁给他又倒了一杯酒,语气散漫,“这一局,算我赢了?”
“如果你觉得这也算赢,那自然算你赢了。”
梁雁垂下眼眸,什么也不说,只沉默地喝酒。
他耳垂泛着红,应该是有几分醉意了,露出一个笑,“那就把他交给你们了,如果……如果以后你们觉得照顾他很麻烦,不要怪他,我把他接回来就好了。”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自己照顾?”褚荀说:“应该没有人可以阻拦你了。”
“不合适啊。”梁雁依然在笑,他单手撑着头,视线停在楼下的灯火,阖上眼,“我不做坏人,他就成坏人了,我舍不得。”
“坏人和好人不适合在一起,让他恨我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几乎听不清。
…
…
梁雁是第一个发现林栖有精神病的人。
发现这个真相时,梁雁才只有九岁。
那时候林栖刚刚来到他家,总是跟他打架,每次都把他打得哇哇大哭,佣人们围着他哄。
“他老是打你,你别惹他就好了呀!”佣人是这样说的。
可梁雁皮糙肉厚,今天挨打,第二天又去招惹林栖,再一次挨打,继续哭,哭了又去找打。
挨了揍,鼻青脸肿地去找佣人给他抹药。
佣人问:“你为什么总是要去惹他?”
梁雁想了想,说:“他好像不开心,揍了我好像就开心了。”
被送到梁家,林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所谓,他还太小,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要把他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习惯性地用暴力来掩盖自己的害怕。
连大人都没发现他的色厉内荏,只给他一个“暴力狂”的称号。
而年幼的梁雁却能发现他的不安,一次次去地招惹林栖,把对方惹毛了,挨了一顿打,乐此不疲。
很多人都说,梁雁有一颗玲珑心。
他很会察言观色,总能哄得所有人都爱他。
这颗玲珑心对林栖也适用。
林栖打完他,就会孤零零地坐在飘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哭,被人发现了,又死活不承认。
梁雁追着他问:“你在哭什么呢?”
问了就会被打。
打得他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那时候梁雁想着,他以后一定要去学武术,跟林栖打到地老天荒,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