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驯养 第85章

作者:李怀沙 标签: 双男主 破镜重圆 狗血 近代现代

林栖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很奇怪,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林觅清慢慢靠近他,然后把他抱进了怀里。她比他矮很多,身形也瘦弱许多,只能竭力把他抱进怀里,带着哭腔:“对不起小栖,妈妈醒得太迟了……对不起,你受苦了,我没有陪你熬过去。”

“……”

林栖很慢、很缓地伸出手,他轻轻抱住了妈妈的后背。

滚烫的眼泪落到妈妈的肩膀。

“我想你,我很想你。”林栖说:“你怎么现在才来见我?”

很久以后,两个人情绪都平复下来了,林觅清问他,你知道我没死吗。

“因为梁雁不把你的骨灰给我,他再坏也不会扬别人骨灰。”林栖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鼻音很重,“妈妈,我清醒过来了,有些事我想不通,所以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想了一年多,我想明白了。”

他问:“梁雁是不是故意赶我走啊?”

林觅清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捧着水杯,沉吟片刻,“你只需要知道,梁雁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

林栖轻轻地笑了声:“他这个人总是自相矛盾。”

因为爱会让人犹豫不决,让人举步维艰。

林觅清将手放到林栖肩头:“以后妈妈会把他那份爱一起补给你。”

她眼眶很红,“你等了我很久吧?”

“很久。”林栖说:“但我知道你会回来。”

“你知道我没死。”

“知道。”

“你怎么发现的?”

“梁雁说还有一份礼物,我想,应该是一份大礼。除了完整的你,我想不出什么礼物才叫大礼。”

妈妈一下子哭出声,她哭得很压抑,尽力不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林栖。

可林栖环抱住她,“妈,你回来了,以前的事情我会慢慢放下,以后……我也会照顾好你,我会很乖,很听话,你不要哭。”

林栖不知道自己病了多少年,他连自己有病这件事都不知道。

但他的确走出来了。

第107章 约定

林觅清就这样丝滑地融入了林栖的生活中。

他们搬了家,因为林栖自以为很会照顾自己,实际上住在狗窝里,抱着一堆垃圾睡觉。

林觅清气得头疼,她死也不要和蟑螂继续睡一起。

在她眼里,林栖就是个弱智。

大小脑发育不完全的那种弱智。

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笔钱,她带着林栖去他大学附近买了个漂亮的小洋房,美滋滋地搬了进去。

林栖没问她哪里来的钱。

他心里有数。

林觅清似乎在竭力弥补他,给他织了很多件衣服,给他变着花样做饭。她对他那样小心翼翼,可明明一直都是林栖欠了她。

这大概就是妈妈,她对孩子的心疼让她永远在弥补。

林栖这场病病了太久,他也浑浑噩噩了太久。如今大病初愈,他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自己的故事,他渐渐明白了梁雁的所作所为。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从他逃离以后,他的全部开销都是梁雁在给钱。

给他治病,给他动手术,给他买房子,给他买衣服,给他搞学位……

如果他说他想要一千万,他明天在大街上走着就会有人蹦出来说他中奖了。

甚至都不需要买彩票。

梁雁只是不再出现,但梁雁把他的人生都安排好了。往后余生,永远有个人给他兜底,那个人只能做他哥哥。

林觅清以为他会问很多事,可林栖什么都没问,他就这样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命运的馈赠,至于代价,梁雁已经代替他付过了。

他和梁雁有两个约定。

第一个约定,是他十八岁那年,他背着梁雁离家出走时许诺下的。

他去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镇,离麓城不远,却穷了不止百倍。

那里住的都是些老人,一个镇子要多荒凉有多荒凉。

他看见一行老人排着队,聚在一棵榕树下,脸上都带着笑,午后的阳光落到他们带着皱纹的脸颊上,像是流淌着水珠的树皮。

“你们,在做什么?”林栖眼神空洞,他像个幽灵一般飘了过去,呆滞地看着他们,“拍照,为什么要笑?”

原来这群老人是在排队拍照,一个老头成了摄影师,用一块木板,铺了层红布,就这样当做背景。

“拍遗照呢。”一个老太太说:“今天不要钱,老张免费给咱拍。再不拍就来不及了,万一以后出了点啥,连张照片都没有。”

死亡,在他们嘴里成了一张漂亮的照片。

林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排着队,在大红底色的衬托下留下一张代表死亡的照片。

他们都在笑。

笑着去面对死亡。

“可以给我也拍一张吗?”林栖很轻很轻地问:“可以吗?我可以给钱。”

负责拍照的老头笑起来,“小孩子家家,拍什么拍?不准拍啊,快点走。”

一个老太太也帮腔,“就是,哪轮得到你?你起码还得再活个百八十年吧,这种事你也要来凑热闹,没大没小的。”

一群老人围着林栖,把他狠狠地数落了一通。

他们不给他拍照。

但最后林栖还是拍了一张照片,站在榕树下,没有红色背景,他僵硬地比了个耶,对着镜头笑。

老头把照片递给他,嘴里叼着根旱烟:“不晓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娃娃,受委屈了吧?莫得事,以后会有出息的。”

顿了顿又说:“死了可就莫得出息了。”

后来林栖被梁雁找了回去,他把那张照片递给了梁雁,然后他说:“梁雁,我已经给自己拍好遗照了,如果我死了我要用这张照片。”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当时梁雁那个表情。

可能当时梁雁想掐死他,又舍不得,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栖没什么畏惧的,他连死都不怕,他还能怕什么?

“小栖。”梁雁用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轻轻摇晃,“和哥哥拉个钩,答应哥哥一件事,行吗?”

林栖迟钝地点头。

“下次不要拍这种照片了,想拍照,我陪你拍,咱俩要待在一起。”

“……我们不能在一起。”林栖低声呢喃,“妈妈会生气的。”

“我知道。”梁雁说:“我要你答应我,如果觉得亏欠我,就带着这份亏欠好好的活下去。哥做了这么多,都只是希望你活下去,不要辜负我。”

林栖垂着头,他嗓子干哑,“我会尽力的。”

“我不要你尽力,我要你一定做到。”

梁雁看着他,轻声问:“能做到吗?”

“你亲我一下吧,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于是梁雁亲了他一口。

林栖跌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梁雁,你还不够坏啊,我还是这么喜欢你,你连骂人都不会,还想让我别喜欢你,真的很过分啊。”

“……”

“好了,我会为了你好好活下去的,我一定做到。”

第二个约定,是二十二岁那年,他把梁雁推下楼之前许诺的。

准确一点,站在天台上的人其实是林栖。

在他听完梁雁的演唱会以后,他问梁雁,你的歌写给谁的。

梁雁说,反正不是给你的。

林栖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可我觉得是给我的。”

他站在高楼上,晚风猎猎,风把他的衣角扬起。

“哥,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们都自由了。”

梁雁想靠近他,又怕刺激他,立在原地,像个被骗了的小孩,很委屈地问他:“你答应过我,不会死,你忘了吗?”

“可是好累啊,好疼啊,为什么要撑下去啊?我就骗你一次行不行?你骗我那么多次,我就骗你一次……”

“不行。”梁雁抿着唇:“我说不行。”

林栖再往后退一步,他就摔下去了。

梁雁固执地看着他,“你想死,可以。除非我死了,否则就算你烂成渣了,我也会把你拼起来。”

林栖笑了,很苍白的笑容,“你不要比我还执迷不悟,我好累,我想睡觉。”

“你下来。”

林栖不为所动。

梁雁脸色铁青,两个人对峙许久,他突然很颓废地垂下眼眸,“我们打个赌,我来跳,如果我没死,你也不许死。如果我死了……你就来找我吧。”

林栖愣在原地,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