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师叔
面饼因为堆在一起而有些粘连,撕开的时候弄破了一小块,酱料露出来。鸭皮不如刚才那个酥脆,但是还温热的,香味在舌尖化开。
既然已经吃了,热的总比凉的好,于是陈育痕把盘子端到身边,沉默地吃掉小半盘。
收拾茶几时,摩尔的鼻头追着他的手碰了碰,被他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洗了碗回到客厅,陈育痕看见摩尔在啃那只破旧的玩偶熊。棉花从破洞里漏出来,像熊眼睛里长出了一小朵蓬松的云。
它用牙齿扯了一下,结果棉花直接掉出来一大坨,熊脑袋也跟着瘪下去。它终于意识到自己把熊弄坏了,喉咙里发出呜咽,十分难过地用鼻头碰那坨掉出来的棉花。
笨拙的样子让陈育痕有点想笑。
陈育痕放下电脑,起身往玄关走。
玄关柜的抽屉里有个针线盒,陈育痕几乎没用过,翻了半天才从杂物底下找出来。
回到客厅,摩尔还趴在那儿,对着那团棉花发愁。
陈育痕走过去蹲下,对摩尔伸手说:“给我。”
摩尔抬头看他,耳朵往后贴,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他把那只熊拿过来,摩尔的鼻尖就跟着他的手动,像在犹豫要不要抢。
破洞被扯大了不少,让小熊看起来很可怜。
陈育痕把漏出来的棉花一点点塞回去,指腹压平,放到旁边的地毯上。然后打开针线盒,从里面找出针和棕色的线。
线头在指间捻细,对着灯穿过针眼。他把熊的脑袋抵在掌心固定住,针从破洞内侧扎进去,旧棉布被摩尔啃得很薄,软塌塌的,针穿过去几乎没什么阻力。担心布料又很容易被啃破,陈育痕沿着熊眼睛外侧多缝了一圈。
摩尔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它似乎看明白了,这不是在抢它的玩具,而是在替它修,于是安安静静地站了起来,很乖地晃着尾巴。
陈育痕的针线活是小时候跟妈妈学的,他的手很稳,针脚干净利落。线被一点点抽紧,破洞边缘顺着针脚贴合回去,棉花被严严实实地锁在里面。
陈育痕垂眼看了两秒,不满地拿起小剪刀,把刚缝好的线从中间挑断,重新拆开。
都怪肌肉记忆,他缝得太好了,好得好像那只熊本来就没有左眼似的。
其实应该找一颗扣子当眼睛,但陈育痕不想替裴屿的狗花那么多心思。
这次下手明显随意了许多。针脚七拐八歪的,线头也故意打了个很难看的结。
几分钟后,小熊还给摩尔,眼睛的位置多了一道弯弯扭扭的伤疤,让整只熊看起来更丑了,但棉花没有再冒出来。
“凑合玩吧。”他冷淡地说。
摩尔立刻叼住,前爪抱进怀里,认真检查了一遍,发现棉花真的不再往外漏,尾巴顿时摇得飞快,十分满意地对陈育痕“汪”了一声。
“只给你补这一次,再咬坏就别玩了。”
摩尔能听懂人话一样,又“汪”了一声,毛茸茸的大脑袋伸过来,在陈育痕裤腿上蹭。
陈育痕收拾好针线盒,坐回沙发,重新进到游戏里。摩尔跟过来趴在他脚边。
游戏里也是夜晚。他给那栋楼房一扇一扇装上窗,又挨着点上灯。暖黄的光从一格格窗户里透出来,整栋楼亮堂堂的。
他把视角拉远,端详这片自己搭出来的街区。街道、公寓、绿化,一样不缺,规划得井井有条。
不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一个人也没有。它们只是被点亮了,并不因此变得热闹。
鼠标在菜单上点了一下,想要不要刷点什么出来走动走动。村民、动物,或者僵尸也行,好让城市看起来别那么像3D效果图。考虑两秒又觉得很没意思,直接将界面关掉。
扫了眼时钟,八点半了。陈育痕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狗肚子,“你爹要是没准时回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摩尔也不知道听成了啥,对他咧开嘴傻乐。
九点一刻,大门的电子锁响了。
裴屿一踏进门,摩尔就叼起那只熊兴冲冲跑过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几秒钟后,裴屿非常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学长,这是你缝的吗?”
陈育痕敲键盘的手指顿住,背脊一僵,“啪”地合上电脑,冷冰冰地说:“不是。”然后站起身,抱着电脑径直往卧室走。
裴屿像没听见,抱着那只破熊两步追上来,“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是摩尔自己?”
陈育痕脚步更快,“问你的狗。”
“它要是会,针脚肯定没这么好看。”裴屿一下子挡在他身前,将熊举到两人之间,夸赞道,“而且线的颜色配得这么好,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他个子高,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脱西装外套,整个人人模狗样的,陈育痕抬头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十分不爽,“你再多说一句,现在就把它带走。”
裴屿立刻闭嘴,低头看着陈育痕,神情忽然认真起来:“谢谢学长。”
陈育痕更是烦躁得不行,这四个字比刚才那些追问都难处理。想继续否认,可摩尔还在裴屿脚边,傻乎乎地吐着舌头摇尾巴。
狗不会做针线活证据确凿,陈育痕根本没有半分洗脱嫌疑的可能,只好板着脸凶人,“让开。”
裴屿这次倒是没再烦他,慢慢往旁让了半步。
陈育痕从他身边经过,肩膀不小心擦到他的西装。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混着草木质地的甜,和一点很淡的酒味。
走到卧室门口时,裴屿又叫了一声:“学长。”
陈育痕脚步顿了下,没回头。
“谢谢,”裴屿语气比刚才诚恳,“我替摩尔说。”
陈育痕把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没回答这句,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第17章 我不需要你陪
除夕清晨,地面上铺了一层新雪,阳光照在上面有些晃眼。
裴屿牵着摩尔在公寓楼下的草坪上转圈,天很冷,呼吸在空气里结成一团团白雾。
摩尔穿着黑色羽绒服,像只乱窜的小炮弹,在雪地里跑得欢实。
裴屿一边拽着紧绷的牵引绳,一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09:40
昨晚陈育痕确实下达了“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把狗带走”的指令,但裴屿向来不怎么把这种话当回事。
既然陈育痕都能为摩尔动针线了,那现在肯定存在某种潜规则层面的松动。
更何况,摩尔今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这个亲爹,而是摇着尾巴去扒主卧的门。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系统已经接入成功,运行状态良好,具备申请延长测试周期的条件。
至于陈育痕会不会直接把他和狗一起扫地出门,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
裴屿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忽略了那个九点前带走的指示。
他叫了KFC的早餐外卖,打算跟陈育痕一起吃个“除夕限定早午餐”,顺便再磨一磨,看能不能把摩尔彻底赖在这儿过年。
“摩尔,待会儿进去乖一点,多蹭蹭他,知道吗?”
裴屿拍了拍摩尔的脑袋,摩尔甩着尾巴,发出一声响亮的吠叫。
十点多,他拎着早餐刷卡进电梯。
摩尔走进轿厢后就乖乖站在最里面,抬头盯着电梯门,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一路升到顶层,走廊里很安静。裴屿觉得以陈育痕那个昼夜颠倒的作息,现在多半还没起。
进门前,他特地用湿纸巾把狗爪子擦得干干净净,免得弄脏地板让陈育痕抓到“借题发挥”的把柄。
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把待会儿的公关辞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放下早餐,再让摩尔卖个乖,最后认错态度好一点。
骂肯定是要挨的,但骂完不代表不能继续商量。只要陈育痕没当场把门摔在他脸上,就还有博弈的空间。
一人一狗走到客厅,主卧门正好从里面打开。陈育痕像是刚洗漱完,额前几缕头发沾了水,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疲倦。身上还是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段冷白的脖颈。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向裴屿和本该在九点前消失的摩尔,神色慢慢冷下来。
摩尔谨记刚才裴屿交代的任务,一解开牵引绳就把爪子踩得“哒哒”响,冲到陈育痕面前,先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又仰着脸冲他摇尾巴,殷勤得十分明显。
陈育痕没搭理它,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裴屿面不改色,走过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试图靠食物的香味缓和一下气氛:“我出去遛狗,顺便买了早饭。”
陈育痕目光落到摩尔身上,又落回裴屿的脸,慢慢开口:“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裴屿咳了一声,态度很端正:“九点之前把摩尔带走。”
“现在几点?”
裴屿看了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十点十四。”
摩尔还在陈育痕腿边蹭来蹭去,见陈育痕低头看它,高兴地把前爪搭上沙发边缘,鼻头一个劲儿往陈育痕膝盖上拱。陈育痕反应冷淡,伸手把它的脑袋按了回去。
“情况稍微有一点……小小的变化。”裴屿在地毯上坐下,动作自然地打开纸袋,咖啡的香味飘出来。
“肯德基的美式,”裴屿把咖啡递给陈育痕,“今天只能凑合一下了。”
陈育痕沉默地接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裴屿一边把食物往外掏,一边十分自然地扯谎:“我那个朋友一早上都没接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我晚点再跟他联系。”
说着话就把糖包和奶精顺手拆了,拆完才想起陈育痕喝美式不加这些,于是不着痕迹地把那两包推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育痕抿了一口咖啡,“哪个朋友?”
“您不认识,”裴屿下意识说出一个现在肯定还没起床的人的名字,“梁兆野。”
“除了梁兆野,你就没别的朋友了?”
裴屿手上顿了顿,语气自然:“有是有,但您知道的,过年嘛,回老家的回老家,出国的出国,大家早就失联了。”
陈育痕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那你现在再给他打一个。”
裴屿一愣:“现在?”
“现在。”陈育痕身体往后靠,双腿交叠、眼神审视,首席架构师排查逻辑漏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裴屿的笑容僵在嘴角,连摩尔来嗅桌上的帕尼尼都没顾上管。
陈育痕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催促道:“快点。”
裴屿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来,给梁兆野打过去。
听筒中传来等待接通的音乐,他在心里祈祷对方千万别接电话。然而才过了十几秒钟,电话就接通了,声音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