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第2章

作者:二师叔 标签: 年下 近代现代

房子装修得像样板间,空气里有冷掉的烟草味道。

餐桌上放着一个威士忌方杯,杯底残留着干涸的琥珀色酒渍。

裴屿拿起来看了一眼,酒渍颜色深浅不匀,边缘收缩成一圈暗褐色的潮线,像一片被遗弃在玻璃里的小海。

主卧里传来一声很低的咳嗽。他把酒杯放回去,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慢慢盘那个金属回力车,开始观察房子的布局。

那三间客卧首先排除,离主卧太远,如果陈育痕半夜出门买醉或者去阳台跳楼,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裴屿慢慢走到沙发边,站在主卧通往大门和阳台的必经之路上。从这个点望过去,左手扼守客厅,右手控制厨房,正前方是主卧的大门,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裴屿斜靠着沙发,掏出手机给曹叔发布指令:【把我的露营装备拿过来。[地址]】

今晚开始,他睡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日更,每天19:05更新~

第2章 我不想在我的公寓里看到你

整套露营装备很快送来,裴屿留下帐篷、床垫、毛毯和投影仪,告诉曹叔他这段时间可能都住在这里。

“别告诉我妈。”他提醒曹叔。

曹叔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又跑了一趟,给他送来日用品和换洗的衣物,好像对他跳脱离谱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整个晚上,主卧那扇门都没有打开过。除了洗澡时短暂的水声,里面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裴屿在客厅安营扎寨,迅速洗了个澡,钻进帐篷打开投影仪。

躺了几分钟,他觉得地面冰得不对劲,爬起来检查一圈,才发现陈育痕只是开了地暖的显示面板,并没有开壁挂炉。

他在网上搜到使用说明,把壁挂炉折腾开了,才又重新钻回去。

灰色墙壁投放了一部很老的喜剧电影,裴屿将音量调到最低。但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耳朵一直留意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根据“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定律,裴屿觉得陈育痕应该不会老老实实睡觉,不知道又在房间里捣鼓什么。说不定一个不高兴,黑掉全市的温控系统,拉着全城的人陪他一起挨冻。

已经十一点了,早上吃的缓释片,这时候药效早就退了。裴屿脑子里闹哄哄的,各种念头在争吵。思维像脱缰的野狗,一旦发散就停不下来。

他甚至怀疑,陈育痕已经驾驶这间公寓,离开地球了。

在太空和乱码中飘到后半夜,裴屿伴着微弱的电影光线,不怎么踏实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裴屿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曹叔送来的两人份早餐。

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是给陈育痕的。

不过他也拿不准陈育痕几点会起床,因为陈育痕的上班时间取决于他的灵感和状态,有时候下午三点才到公司,一直工作到凌晨。

出门的提醒闹钟响起来,裴屿很快按掉,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陈育痕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卡其色风衣挂在手臂上,眼下一层明显的淡青,脸色比平时更白,像是一整晚没怎么睡。他微微皱眉,目光审视地扫过客厅里的橙色帐篷、沙发上乱扔的衣服、餐桌上的食物,最后落在裴屿身上。

裴屿笑:“学长起了?”

陈育痕面无表情看着他:“把你那狗窝收了。”

裴屿只当没听见:“昨晚没睡好吗?”

陈育痕不回答,抬脚往大门走。

裴屿将咖啡递过去,陈育痕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打开门出去了。

大门在眼前关上,裴屿端起咖啡自己喝了一口,又苦又酸。

到公司,裴屿把车停在实验楼外,离大门最近的那颗树下。

路过的向明扬笑他:“你皮痒啊?E神的车位你也敢停。”

裴屿也笑,“没事,我血厚。”

向明扬等他停好车一起往楼里走,一米七几的个子,勾裴屿的肩还得踮一下脚,压低声音八卦:“听说他今天休完病假回来上班,肯定脾气不好,你小心点。”

裴屿新鲜,“他什么时候脾气好了?”

“也是,不过今天不一样,大家都不敢往他跟前凑。”

裴屿刚登堂入室成功,正得意,随口说,“哪儿有那么可怕,明明很亲切啊。”

“很好,既然你不怕死。”向明扬绝对是早有预谋,他迅速将手上的平板电脑塞进裴屿怀里,图穷匕见道:“昨晚那组运动皮层,漂得有点厉害,你去找他对一下。”

裴屿挑了下眉,“你是组长。”

“我是组长,你是我爹。”向明扬毫无领导的自觉,“再说了,我们跟系统的对接不都是你在做?你是他学弟,怎么着,他也能给你留个全尸。”

裴屿哼笑一声。

虽然他上大一的时候,陈育痕早就毕业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以陈首席学弟自居。

他把平板往臂弯一夹,心情挺好:“行,算工伤。”

裴屿走到工位,把平板电脑搁桌上,压着一叠乱七八糟的手稿。打开电源,电脑主机和四个显示屏同时亮起。

显示器底座下面是一排整齐的金属回力车,颜色、大小、重量都不一样。医生让他准备一些不打扰别人的小东西,用来替代转笔、敲桌子、突然站起来走动,或者在别人说话时插嘴。他试过很多种东西,最后只留下这些小车。

指尖在小车上一个个摸过去,最后挑了个红色的揣进衣兜里。

手机上,微信响个不停,是摸鱼小群的消息。

【幸存者联盟(7)】

行政部的冉璐在里面@他:“过来签字,大喜事。[狗头]”

硬件组的温维说:“就凭这个狗头,能是什么喜事?”

冉璐倒是不卖关子:“裴屿的公寓批下来了。”

神经科学组的梁俊问:“公寓??为什么我只能申请宿舍?公寓是按外貌分配的吗?”

冉璐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和E神住一间公寓,你愿意去,我帮你申请。”

梁俊:“我靠!那还是住宿舍好。”

有人@裴屿发了个[蜡烛]小表情,接着裴屿收到了一连串的[蜡烛]。

后面还有新消息他就没看了,单脚从工位底下扒拉出一块旧滑板,往行政楼去。

CereNet的园区不大,几栋低层建筑错落排布,掩映在不算茂密的冬日绿化里。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实验楼里忙碌,路面空旷。裴屿踩着滑板,熟练地绕过减速带,轮子碾在柏油路面,发出让他感到舒适的噪音。

刚进行政楼就碰到了李维恩教授。

裴屿把滑板靠在玻璃门边,乖乖叫人:“教授。”

李维恩穿着白大褂,五十多岁的年纪一点不显老,头发挽在脑后,气质儒雅。

她停下脚步问:“严律跟我说,你要搬去跟Ethan一起住?”

裴屿抓了下头发,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嗯,我就是来行政部办手续的。”

“难为你了,Ethan不太好相处。”李维恩叹了口气,“他这次喝酒打架,闹得太不像话了。”

裴屿抿了下嘴唇,没说话。

喝酒打架。

真是喝酒打架就好了。

那晚他和严律赶到派出所时,陈育痕还在跟警察争论,露台外面究竟有没有平台。

他思路清楚,语速平稳,怎么看都不像警察口中那个“醉酒斗殴”的人。

真正喝醉的人是那个被陈育痕打伤的。那人嘴角流着血,一直在大声嚷嚷,“我是在救他的命!要不是我,他现在已经死了!”

但陈育痕不这么认为,他坚持他试图翻越露台,只是为了去外面的平台抽烟,并不是要跳楼。那个醉鬼无故拉扯攻击他,他打人是自卫。

后来警察把现场视频调出来,陈育痕才认清自己所称的那个平台,其实是旁边那栋低矮建筑的屋顶。

他看错了,却对那个错误深信不疑,想要翻过三十层高的露台站到“延伸平台”上去。如果当时不是恰好有个见义勇为的醉鬼经过,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陈育痕这个人了。

第二天林意乔来接他,说他这种行为在临床心理学上叫“类自杀行为”。

“……你的大脑不仅产生了严重的深度感知错误,还屏蔽了对‘万一掉下去就会死’这种后果的恐惧。这说明你潜意识里的求生欲已经缺失,或者说,你的潜意识在期待一个意外。”

“你不是‘喝多打架’,而是‘自杀未遂’。”

……

“裴屿?”李维恩叫了他一声。

裴屿回过神,忘了刚才话说到哪儿:“嗯?”

李维恩笑了下:“Ethan虽然脾气差,心还是很软的,你别跟他硬碰硬。”

“我知道,”裴屿手伸进衣兜里握住回力车,慢慢笑起来,“学长就是嘴毒,其实性格挺好的。而且跟着他真能学到不少东西,我不怕挨骂。”

李维恩点点头,看裴屿的目光越发慈爱,“二代机项目到了关键期,我又要走了,这时候出这么大事……我挺担心的。有你在他身边盯着,我也踏实一点。”

“放心吧教授,”裴屿笑得很纯良,“我能从一号位打到五号位,全场盯防我最擅长了,一定看好他。”

下午六点,陈育痕决定准时下班,发消息叫司机过来接他。

没几分钟,杨海打电话说自己到门口了。

陈育痕走出实验楼,看到杨海跟裴屿站在银色商务车旁边聊天,两个人聊得热闹,一副很熟的样子。

见陈育痕从台阶上下来,杨海赶紧站直了,“陈首席。”

裴屿也跟着转过身,双手插在衣兜里,笑着说:“陈首席,今天这么早下班。”

陈育痕没理他,径直走到车旁,弯腰坐进去。

裴屿很自然地扶着车门,身子一低,准备跟着钻进来。

陈育痕抬脚拦住,黑色皮鞋几乎踩在他白色板鞋上。

“你要干什么?”

“一起回家啊,”裴屿笑出尖尖的虎牙,“反正去同一个地方,您让我蹭个车。”

“裴屿,”陈育痕看着他,声音不大,冷冰冰的:“回你自己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