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师叔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按灭,点亮,反复了五六次,最后切进社媒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安全套测评。
第27章 我们早点睡吧
社媒上什么都有,标题一个比一个直白。品牌、尺寸、材质、味道。润滑竟然还有草莓味儿的,竟然还有可食用的……
裴屿手指划得飞快,脑子却比做实验时还专注。看得越认真,越觉得自己像个傻X。
他不知道陈育痕喜欢什么口味、习惯用哪种材质,这种事又不好提前问。问了肯定会被骂,让他滚去睡狗窝。
胡思乱想着,左手无意识地在陈育痕脚踝上揉了两下。
“摸够了没有?”陈育痕声音有点烦,像是刚睡着一点又被吵醒。
“我以为您睡着了。”裴屿把手机扣在腿上,努力装得很正经。
“睡着了也能被你摸醒。”陈育痕蹬他大腿外侧,“玩儿你的回力车去,别玩儿我脚。”
裴屿耳根更热了。
他从陈育痕脚踝上收回手,毁灭证据般删掉了社媒软件的浏览记录,顺便把药房的地址记在心里。
在微信上挨个回完消息,抬起头发现陈育痕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真的睡过去了。他伸手,隔着布料碰了碰陈育痕的小腿,肌肉是放松的,没有半点要睁眼的样子。
胸口那本语文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外套从身上滑落,灰色毛衣下摆也被蹭得往上卷。
裴屿盯着那截冷白的侧腰,悄悄伸手过去,把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
日头西斜,陈育痕醒了。他先看了眼门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本旧语文书,慢慢坐起来。
摩尔被压得半边身子发麻,抖了抖毛,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有杯子吗?”陈育痕脚掌踩在裴屿大腿上,“我想喝水。”
裴屿放开他起身,“我去倒。”
接了水回来,陈育痕已经坐直了,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表情难得地有点迷茫。
“给。”裴屿将水杯递给他。
陈育痕把烟夹在指间,接过去喝了一口。
他手指修长,细支的白色烟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虎口处那颗小小的月牙,随着他的动作落进裴屿眼中,像个带着倒刺的小钩子。
他像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眼皮压着,唇色很淡,脸上透着没养好的倦怠。不过这种倦怠只存在一小会儿,他一抬眼,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看什么。”陈育痕说。
“没什么。”裴屿移开视线,“就是难得看您睡得这么沉。”
陈育痕没说话,喝完水就出去抽烟了。
夕阳照进小院,把回廊和窗格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屿伸手拍了摩尔一把:“别睡了,走,跟我出去。”
摩尔本来也差不多醒了,听到“出去”两个字,耳朵一动,立刻睁开眼睛,从狗窝里跳下来。
出门前,裴屿跟陈育痕打了个招呼,说是去遛狗,顺便买晚餐回来。
穿过那条安静的窄巷,走上古镇主街,游客明显比来时少了些,但人还是很多。两边商铺挂起了灯,招牌一盏接一盏亮,餐馆也开始上客,热气和香味混在一起,顺着晚风往街上飘。
摩尔闻到一堆新气味,兴奋得一路乱拽,裴屿单手牵着它,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要不要买套。
育痕哥是那个意思吧?
他没理解错吧?
都睡一张床了……
这个念头从午后一直转到现在,无论思维发散到哪里,最后总会绕回来,越不想理就越强烈。
走到石牌坊左转,再往前四百米,就是那家药房。
裴屿把狗栓在药房门口,掀开透明的软帘走进去。店里暖气开得足,收银台后坐着个正在刷短视频的大哥,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药房不大,白炽灯也不是很亮,最显眼的地方贴着万艾可广告,有一种做不正经买卖的感觉。
裴屿脚步自然地往里走,心跳却快得有点可疑,视线扫过一排排货架,最后在万艾可广告旁边看到了目标。
各种颜色的小盒子立在那里,旁边还挂着几支一看就用途明确的润滑剂。
裴屿忽然觉得下午查的那些测评全是废话。真到了现场,脑子里根本分不清什么材质、什么薄厚、什么适合第一次,眼前只剩下一排过于现实的选择题。
药房大哥还在收银台那边刷视频,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狗。主街的喧闹隔着门帘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给他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打了层掩护。
裴屿不敢细看,随便拿了一盒,又顺手把旁边那支最普通的润滑也抓下来,动作快得像偷。
操,真的买了。
裴屿耳根发烫,拿着东西往回走,脚步镇定,脑子里一瞬间闪过陈育痕闭眼休息的样子,想起他指间夹着的烟、虎口那个小月牙,还有那句冷冷的“怕我不让你上床”……
“要袋子吗?”大哥站起身结账。
他回过神,把东西放在收银台。
“要。”
“这狗真漂亮。”大哥一边扫码一边转头看摩尔,“拉布拉多吧?”
“嗯。”
“挺乖的,一点都没叫。”
裴屿心想那是因为它没看懂你在卖什么,嘴上应了声:“还行。”
大哥把东西装进一个不透明的白色塑料袋里,又把小票塞进去递给他。
裴屿拿起袋子转身就走,出门被狗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陪摩尔遛了一大圈,回到小院已经天黑了。
裴屿把晚饭和那只袋子一起拎进门,趁陈育痕坐在院子里敲笔记本电脑,先溜去客厅把东西塞进双肩包藏起来。
“我打包了馄饨。”藏好东西之后,裴屿一脸正经地把晚餐放在陈育痕面前的石桌上,“就在这儿吃吧,今天晚上空气很好。”
夜风微凉,檐下灯亮着,光落在青石地上,映出一点潮润的暖色。
陈育痕扫了眼桌上的东西,合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摩尔又吃狗粮?”
“嗯,”裴屿把筷子递给他,“我还烫了两份青菜,您吃不完剩的就给它吃。”
“镇上有菜市场吗?”陈育痕低头掀开盖子,热气扑上来,模糊了他的神情,他语气平平:“你不是说它要吃新鲜的。”
“有啊,”见他对摩尔这么上心,裴屿都有些嫉妒,“不过也没关系,我每餐都会买些清淡的,就这两天吃狗粮也没事。”
“明天早上去菜市场看看。”陈育痕说。
吃完饭,裴屿把垃圾收出去扔了,回来看到陈育痕在喂狗,青菜拌在狗粮里,那狗吃得很香。
“这会儿街上人不是很多了,”裴屿走过去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陈育痕蹲下来摸狗耳朵:“有什么好走的?”
这话别人听来会以为是嘲讽,但裴屿知道这就是字面意思,陈育痕在问他有什么值得出去走走的地方。
他跟导游似的介绍:“有家民谣酒吧挺不错,街上的夜景也漂亮,您要是没吃饱,还有味道很好的烧烤摊儿。”
介绍的全是适合约会的地方,他故意的。
陈育痕没表现出什么兴趣:”我还加会儿班,你想玩就自己出去玩。”
“我不想玩,”裴屿马上说,“我们早点睡吧。”
陈育痕抬眼看他,平淡的神情中带着戏谑。裴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耳根发烫地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困,想睡了。”
陈育痕“嗯”了声,重新看向摩尔:“你先去洗澡。”
裴屿耳根更烫了,走进客厅拿双肩包,心跳快得他想找个地方撞墙。
“咚咚咚”地跑上楼,进了房间把双肩包放到书桌上,正好挨着陈育痕的黑色手提包,莫名有种不该有的亲密。
裴屿心跳又快了点,从包里抽出换洗的内裤,转身走进浴室。
房间带的浴室很大,光浴缸就占了不小一块地方。
裴屿站在镜子前脱衣服,又忘了右手有伤,衣料重重擦过手背,疼得他骂了句脏话。
洗完澡出来,裴屿身上只穿了条内裤,肩颈和胸膛上还挂着水,单手拿毛巾胡乱擦头发。
书桌后面是一扇很大的窗户,对面没有房子,只剩下小镇空荡的夜色。夜色很深,把窗玻璃变成一面暗的镜子,将他倒映在上面。
暖黄灯光照在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显露出肌肉线条。热爱赛车使他身体保持了长期训练的痕迹,可左侧肋下横亘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旧伤疤,颜色比周围小麦色皮肤浅,边缘已经长平,但灯下还是看得明显。
他拉开双肩包翻找睡衣,指尖又碰到了压在最底下那只白色塑料袋。
要不要现在拿出来,放在床头或者枕头下面……
这个念头一冒,脑子里立刻又乱七八糟。
陈育痕会给他指令吗?
如果他不听指令,强行进去,会发生什么?
打他巴掌,让他滚,还是会发出那天夜里那种声音?
那晚隔着墙听见压抑的喘息,听见湿漉漉的鼻音。
帐篷里很闷,被他自己的气味和热度填满,他知道陈育痕一定清楚他干了什么。
因为后来那次,陈育痕轻蔑和鄙视的眼神,给了他迟来的审判。陈育痕扬着那张漂亮的脸,带着酒气,带着恶意,问他要不要睡一次就滚。
那天晚上他忍住了,用重力被把陈育痕裹成蚕蛹,自己装得像个无欲无求的圣人。他到现在都记得陈育痕眼里那点错愕。
当时他跟陈育痕说,等你哪天清醒的时候再问一次。
今天育痕哥没喝酒,很清醒。
身上唯一的布料被撑得变了形,不礼貌地搏发着。
“吱呀。”
二楼老旧的木地板发出轻微响动,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卧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