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师叔
“哪边人多,哪边就是真的。”
陈育痕躺在浴缸里说这句话时,神情很平静、也很疲惫。原来当年不是没人替他说话,只是那些声音都被按下去了。
群里又弹了新的消息出来。
【幸存者联盟(7)】
梁俊:“是这个,但我们还是别在群里讨论吧。”
付欣枚:“这没什么啊,这是在澄清事实。”
温维:“我靠,真的假的?为什么改声音?为了陷害E神?”
梁俊:“我当时看到过这个音频分析。”
付欣枚:“所以视频真是假的?”
梁俊:“不知道啊。”
向明扬:“这都是一年以前的事儿了,怎么现在翻出来?”
裴屿的拇指停在向明扬那句话上,想起陈育痕吃饭时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扯了下牵引绳,“摩尔,回家了!”
摩尔正趴在地上啃一根树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裴屿往单元门走。
洗碗机已经停了,陈育痕还在书房里,门缝底下有一道非常淡的冷光。
裴屿解开摩尔的项圈,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学长。”
里面“嗯”了一声。
裴屿推门进去。书房里没开灯,光线很暗。陈育痕坐在书桌后面,防蓝光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屏幕光,挡住了他的眼睛。
裴屿“啪”地一声先把顶灯打开,明亮的暖光立刻洒下来。
陈育痕皱眉看他,“你做什么?”
裴屿没答,走到桌前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陈育痕的脸,“你这两天在忙这个?”
陈育痕的视线隔着书桌落到屏幕上,很快移开,“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一个小时几十万阅读量,”裴屿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从我刚才在楼下看见,到现在转发数翻了一倍。这种事没人推,怎么可能发生?”
“有人推就一定是我吗?”陈育痕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这两天你本来就形迹可疑,”裴屿忍不住了,“接电话要背着我,晚上睡觉还在回消息,吃个饭魂都不在这儿,那你跟我说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裴屿,”陈育痕目光落到他的脸上,语气冷了些:“如果我要做这件事,我当时就做了。”
“对,你一年以前就可以做。找媒体,找律师,找技术团队,把这段视频拆干净。你明明做得到,可是你没有。”
“因为那时候Mark只是你的前夫,”裴屿往下说,“你那时候翻案,最多就是证明你没出轨,证明他是个烂人。但现在不一样。他拿着你的萤火虫进联邦技术顾问团,开始筹备参议员竞选。”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裴屿捕捉到他这点细微的反应,更觉得自己猜对了:“你想毁掉他的政治前途,对吗?”
陈育痕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疲惫地捏了下鼻梁,“少看点美剧。”
“那你告诉我,我哪句说错了?”
陈育痕不说话。
裴屿舌尖在嘴里顶了下虎牙。
关于那段视频,明明他们昨天那么亲密地讨论过,他以为他跟育痕哥已经是自己人了。结果不是,育痕哥做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还是在同事的群聊里看到的消息。
裴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火气,“这点事动不了他的根基,这次选不上他还有下次,等他回应了,你会打下一张牌吧?”
陈育痕双手离开桌面,抱着膀子靠在椅背上,“你去网飞当编剧吧。”
“最后呢?”裴屿脱口问,“你会打到萤火虫那张牌吗?”
隔了张书桌,两个人看着彼此,都不再说话。
裴屿脑子里只剩下这件最坏的事。萤火虫牵涉联邦的公共安全和国土数据,陈育痕能来CereNet工作,靠的就是Mark在法律上把他和那个项目切得一干二净。可如果陈育痕亲手把证据拿出来,等于又把自己送了回去。
要是被反咬成间谍……
裴屿惨兮兮地笑了一下,“学长,你不会真的为了报复他,要把自己也赔进去吧?”
陈育痕慢慢松开手臂,把桌上那只眼镜拿起来,手指在金色的眼镜腿上摩挲,沉默很久之后,他重新戴上,看着电脑屏幕说:“我告诉过你,我跟萤火虫没关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你出去。”
“这个帖子已经有人搬到中文互联网了。下一步肯定会有人去搜原视频,说不定你明天早上起床,打开微信就在公众号上看到自己的八卦。”一口气说完,裴屿喘了下,“我不会让他们传的,抖音豆瓣小红书,哪里都不会有人议论你。”
陈育痕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你不用这样,那些东西打搅不到我。”
又是这样。
没关系,不用,不需要。陈育痕总是把什么都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被骂了一年多的人不是他。
“打搅到我了。”裴屿说,“也打搅到摩尔了。刚才吃饭,它在你脚边转了三圈,你理都没理它。”
陈育痕垂眸看着键盘,没有说话。
“其他的我不管,”裴屿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那件事,我不准你做。”
“哪件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在发神经。”
“对,我在发神经。不然呢?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还夸你计划周全?”
陈育痕闭了下眼,像是短暂失去了争辩的耐心,声音也低下去:“裴屿。”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裴屿两只手撑在陈育痕的书桌上,压低身子靠近他,“有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
陈育痕微微坐直,抬眼看过来。
裴屿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像被什么东西烧开了,控制不住地说:
“我去把Mark杀了。”
陈育痕本来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严肃,听到这话短促地笑了一下。
可是裴屿脸上不是开玩笑的表情。陈育痕笑意慢慢淡下去,“别说蠢话。”
“那你别做蠢事。”裴屿提高音量,“他毁了你一次,你还要再陪他一次?”
陈育痕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裴屿按在桌沿上的手背绷出青筋,很凶地盯着陈育痕:“你要死也要跟我一起死,凭什么跟他一起?”
第39章 您一摸就知道大小
裴屿没进帐篷,在沙发上睡了一晚,躺这儿能看见主卧的门。
只是他这么大一个人,睡沙发本来就不舒服,半夜摩尔还跑过来跟他挤,半条腿都被压麻了。
他把腿抽出来,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多。
主卧门还关着。
裴屿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坐起来从茶几上拿到手机。
那条音轨分析帖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三百万。有几个科技账号发了推文跟进,但还没有主流政治媒体接手。Mark的账号沉默,竞选团队的发言人也没有任何回应。
裴屿把手机切到中文平台,只有零星几个帖子,讨论度都不高。知乎有一个昨晚半夜发的提问“如何评价Ethan Chen视频音轨被证实经过处理”,底下有几条回答,都是技术讨论。
微信上躺着两条新消息:
“删了七条视频搬运和低俗剪辑。”
“关键词在监控中,目前没有舆论风险。”
裴屿想了想,回:“好,正常技术讨论不用管。外网的信息也帮我整理出来,发简报给我。”
对方秒回:“收到。”
遛完狗回来,裴屿接到严律打来的电话,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公司的公关部门已经介入,行政加班发了个内部消息,不得在公司群传播私密影像,不得在公开平台以公司员工身份讨论。
电话背景音里有海浪声,林意乔在那边问严律:“我们要提前回去吗?”
“不用,”严律温和地说:“我们现在赶回去,别人会默认这件事和我们公司有关,还没到那个程度。”
林意乔“嗯”了声。严律又叮嘱裴屿:“你看好他,别让他乱来。”
裴屿说:“我知道。”
中午十二点多,主卧的门开了。
陈育痕洗漱完换了件白衬衫,脸上带着倦意。古镇那两天好不容易养回来点睡眠,一个晚上就被打回原形。
裴屿坐在地毯戴着耳机打游戏,见人出来,摘掉耳机说:“我叫了外卖,你先喝杯牛奶垫下肚子。”
陈育痕没去拿牛奶,只倒了一杯冰水喝。
摩尔已经把沙发默认为自己的领地,占据了陈育痕喜欢坐的那个位置。陈育痕没说什么,走过去坐到摩尔旁边,把端着杯子的手搭在狗身上。
摩尔调换姿势将脑袋朝向陈育痕,下巴压着他的大腿。
没过多久外卖到了,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吃完饭,陈育痕说:“我出去一趟。”
裴屿正在乱七八糟地收拾餐盒,抬眼看他:“去哪儿?”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盲盒。”
“哦,”裴屿想起来了,“Emma要的那个?我知道哪里有卖,我陪你去,先把狗送回曹叔那儿,不然它一个人要拆家。”
“不用,我自己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