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第61章

作者:二师叔 标签: 年下 近代现代

陈育痕看了一圈,觉得这地方和赛道有一种微妙的不搭,像有人硬把一间私人美术馆塞进了赛车场旁边。

“这里谁设计的?”他问。

“我爷爷。”

“你爷爷是设计师?”

“不是。”裴屿说,“这是他的爱好。”

陈育痕收回视线,没有多作评价,只觉得裴屿的爷爷大概品味不太好。

餐厅在二楼。今天参加活动的人都在西餐厅那边用自助,远远能听见人声和餐具碰撞声,中餐厅这边则安静许多。

门口的服务生认得裴屿,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裴屿没看菜单,随意点了几个菜,都是陈育痕的口味。

服务生刚走,裴屿就问:“吃完饭在这儿睡个午觉吧?”

陈育痕翻了个白眼:“精力太多用不完再去跑一圈。”

“不是我精力多,”裴屿一本正经,“是你看起来很困。”

陈育痕:“……”那是因为你昨晚折腾得太狠。

“昨晚没睡好吗?”裴屿又问。

陈育痕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早上起太早了。”

裴屿笑起来,手肘搭在桌边,凑近一点看他:“上面的房间很安静,床也软。我们睡一觉,等雨停了再回去。”

听到这话,陈育痕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开始下雨。水痕顺着落地玻璃往下滑,平静的湖面也荡开一圈一圈细小涟漪。那几只黑天鹅游到湖心,深色的羽毛几乎和水面融为一体。

陈育痕垂眼喝茶,“我下午还有事。”

裴屿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那先吃了饭再说。”

菜很快上了,味道比陈育痕预想的好。他多吃了小半碗饭,多喝了几口汤,吃完确实有点犯困。

筷子还没搁下,裴屿放在桌面的手机又响了。陈育痕瞥见来电人,还是那个名字,陆知许。

裴屿看了一眼,站起身说:“我去接一下。”

陈育痕点点头,看裴屿捏着手机快步走到餐厅外的走廊。

这通电话没有打很久,裴屿回来时眉头微皱,好像在想事情。陈育痕顺口问:“怎么了?”

裴屿笑了一下说:“没什么,他遇到点麻烦,问我认不认识人。”

陈育痕本想问什么麻烦,但对面坐的是裴宝玉,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应当也用不着他帮忙,便没有开口。

吃完饭出来,雨比刚才大了。地面湿漉漉的,行人都打着伞。工作人员把裴屿的黑色越野开到门廊下面,裴屿接过钥匙,替陈育痕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程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安静地左右摇摆,车上两个人也都没有说话。

副驾驶前的挡风玻璃下面,上次裴屿买的那个叫“等雨停”的玩偶还稳稳地坐着。Lumi和小狗挤在窄窄的房檐底下,看着天,一动不动,好像真的在等雨停。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一眼存稿,感觉可以日更了耶,你们觉得呢?(害羞)

第57章 要我陪你睡?

回公寓之前,两人先绕道去了趟星蓝湾。

摩尔好几天没见着他们,听到声音就像导弹一样从屋子里发射出来。幸好裴屿早有准备,从背后搂住了陈育痕的腰,才没让他像上次那样摔倒在草坪上。

陪狗玩了半天,临走时,曹叔又用各种美食把车后备塞得满满当当。

回家把东西堆在岛台上,陈育痕先挑出必须冷藏的塞进冰箱。

“困,”他打了个哈欠,把冰箱门关上,“我去睡会儿。”

裴屿还低着头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闻言应了声:“好,你去睡。”

陈育痕已经走出两步,又转回来,伸手扯住裴屿的卫衣前襟,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待会儿再收拾。”

裴屿心口一热,抬眼看他,忍不住笑出来:“要我陪你睡?”

陈育痕没说话,松开手往卧室走,路过客厅时,脱掉风衣顺手扔在沙发上。进主卧直接掀开被子躺下,连衣服都懒得换。裴屿才意识到,原来他是真的只想睡觉。

裴屿脱干净钻进被窝,手臂从陈育痕腰间绕过去,把人往怀里带,“热不热?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陈育痕闭着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指示道:“别说话。”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雨天阴沉的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陈育痕呼吸有些浅,裴屿知道他白天一般睡不着,就把下巴贴在他发顶,掌心隔着衣服捂住他腹部,很轻地摩挲。过了一会儿,陈育痕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身体在裴屿怀里轻轻起伏。

裴屿低下头,把脸埋进他头发里,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洗完澡又重新回到床上。

陈育痕精神好了些,裴屿亲他、碰他,他都愿意。两个人不太激烈地磨蹭了一次,到顶之后他又开始犯困。裴屿收拾好回来,他已经躺在裴屿的枕头上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一。

陈育痕早上醒得比平时晚,裴屿叫了两遍他才睁开眼。洗漱、吃早餐、下楼,一起上了商务车,坐进第二排。

裴屿伸手去碰陈育痕搭在腿上的手,第一次被拍开,第二次依旧去碰,第三次终于勾住一根手指,得寸进尺地晃了晃。

陈育痕没理他,但也没有把手抽走。

到了CereNet,商务车停在行政楼下。陈育痕准备下车,裴屿还勾着他的手指不放,笑着说:“我中午找你。”等陈育痕点了下头,裴屿才放开。

周一早上的实验楼很忙碌,裴屿一路被人叫着打招呼,走到工位坐下,电脑还没完全启动,手机就连续震了两下。

消息来自替他做舆情监控的公司。

“Mark发布新内容,涉及陈育痕私人影像。目前外网转发量快速上升,国内平台有少量搬运。”

下面附着原帖链接和一张截图。

裴屿先看见了照片里的陈育痕。

照片应该是很多年前拍的,陈育痕还没有现在这么瘦、也没有现在这么苍白。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米色T恤,站在阳光很好的草坪上,手里握着一根橙色水管。水从管口喷出来,在半空里散成一片发亮的水幕。也许正在和拍照的人打闹,他半眯着眼,大笑着,身体微微后仰。

镜头也被水花溅到,画面中蒙着几颗模糊的亮斑。但陈育痕的脸很清楚。

裴屿从来没见过陈育痕露出这样的表情。鲜活、明媚,近乎陌生。

这张照片发在Mark本人的社交账号上。

像那张过期的生日照一样,Mark配了一段文字:

【在竞选与头条之前,我们曾努力共同生活。我仍选择体面地怀念它。】

不需要解释照片里的人是谁,评论区已经有人打出Ethan Chen的名字。

裴屿盯着屏幕,甚至怀疑这是Mark用AI生成的图片。

他放大照片中那只握着水管的右手,虎口被水光挡住一部分,他又放大一些,终于在那片模糊的亮斑里分辨出一道很浅的月牙。

是真的。

他盯着那颗月牙看了许久,将图片缩回去。

之前的生日照被拆穿了、翻了案,Mark那层“深情前夫”的皮被人扒下来一半,这时候要着急穿回去,又甩一张旧照出来缝补。

体面地怀念。

裴屿被这五个字恶心吐了。

同时,裴屿也意识到另一件事。Mark和陈育痕结婚那么多年,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张陈育痕的照片。舆论战再这么打下去,那个老东西能隔三差五发旧照出来恶心人。

裴屿不想再给他机会那么做。

昨天在赛道,陆知许接二连三打电话过来,先是告诉他,他们查到Mark那边有一套操纵舆论的机制,还需要时间充实证据。但糟糕的是,他们查得过深,已经惊动Mark背后的政治金主,继续往下查,风险会越来越难控制。陆知许不想再继续趟这摊浑水,也劝裴屿及时收手。

现在这样,裴屿怎么收手?

他把手机放进衣兜里,下楼走到实验楼背后的小路。天又下起细雨。四周没人,他拨通陆知许的电话,对面响了很久才接。

“把人给我。”裴屿直接说。

陆知许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调查Mark的中间人。联系方式给我,剩下的我自己来。”

陆知许骂了句脏话,“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清楚?对面已经察觉了。再查下去,我们无法控制风险。你越过我自己上,我这层缓冲可就没了。”

“我不用你缓冲。”

“你不用?”陆知许声音沉下来,“有我隔着,出了问题可以把渠道断了,没那么容易查到源头。你自己上,查到就是裴家。Mark现在在竞选,你找死吗?”

“我知道,”裴屿沿着小路往前走,“我在维港有一间二手车行,离岸公司持股,挂的代名董事,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台面上。”

陆知许似乎没想到他还准备了这个,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弄的?”

“本来就有,我拿来用一下。”

陆知许冷笑了声:“你以为搭个离岸壳就隐身了?真有人查你,这层壳一捅就破。”

细雨落在裴屿的头发、衣服和脸上。两侧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草地被雨水浸得发暗,鞋底踩上去有一点软。

不远处有人从实验楼后门出来,裴屿停下脚步,等人走远了才接着说,“Mark的舆论操控矩阵,我拿到确切证据就收手,不碰违法的东西。”

“你上次也说只查到公司层。”

裴屿没吭声。他不是不知道陆知许说的这些风险,就像进弯之前,他清楚刹车点在哪里,只是这一脚油门已经踩下去,他没打算松开。

“一个礼拜,”他抹了把被雨水打湿的脸,“一个礼拜之后,不管拿没拿到证据,我都停了。”

“裴屿。”

“你不给我我就找别人。”

“你上哪儿去找别人?”

“华盛顿做政治调查的那帮人,钱到位了,总有人肯接。”

陆知许骂了句脏话,拿他没办法地说:“你那个维港的账户结构,资料发给我,我替你看一下。”

“行。”裴屿挂断电话,把资料打包发到陆知许的邮箱。一个小时之后,裴屿收到陆知许发来的电子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