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师叔
Mark也看见了他,从沙发上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裴屿握住陈育痕的手腕,把人往身后带了半步,自己挡在前面。
Mark走到他们近前,目光先落在裴屿身上,又扫过他握着陈育痕的手,最后重新看向陈育痕。
“Ethan。”
陈育痕没说话。
“你要把Mary带走?”
陈育痕看着他,“有事?”
“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陈育痕说:“不可以。”
“只要几分钟。”
“也不可以。”
Mark看了一下裴屿,眉心皱起来,压低声音对陈育痕说:“关于萤火虫,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旁边有人推着护理车经过,轮子压过地毯,发出一点沉闷的摩擦声。陈育痕等人走远了才说:“我没有兴趣知道,麻烦让开。”
Mark拦在走廊中间,“ProPublica的报道是不是用了你的调查结果?”
陈育痕歪了下脑袋,“你做的那些事情,没其他人知道吗?”
Mark眉心皱得更紧,好像很迫切地想要争取到和陈育痕单独说话几分钟,“很多事你并不清楚内情。”
这时裴屿说:“你不是快开庭了?有什么内情,留着跟法官说吧。”
Mark脸色沉下来,对裴屿微微扬起下巴,“这是我和Ethan之间的事。”
裴屿丝毫不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Mark没有接裴屿的话,朝陈育痕伸了下手,想拉陈育痕的胳膊,“Ethan,这些话不方便让外人听见。”
裴屿往前走了一步,用身体隔开Mark。陈育痕把自己的手腕从裴屿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对Mark说:“他是我的爱人。”
说完,陈育痕就牵着裴屿绕过Mark,朝前台走去。
“Ethan。”Mark在身后叫他。
陈育痕没有回头。
文件并不复杂,他花了十分钟签完,再抬头时,看见落地窗外的雨还在下,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淌。而大厅里不再有Mark的身影。
“他走了,”裴屿说,“我看着他走的。”
陈育痕把笔放回桌面,“嗯。”
起身的时候,裴屿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又把另一只手伸过来。陈育痕看了一眼,握住。
登机前,随行的医疗人员又确认了一遍母亲的状态。母亲不喜欢一直坐轮椅,到了登机口便要下来自己走,陈育洁陪着她慢慢走进廊桥。
雨依然很大,所幸没有影响飞行。
到平流层,陈育痕帮母亲把座椅放平,给她拿了毯子盖上。她把那个向日葵杯垫捏在手里,问陈育痕:“是不是到了就能见到Ethan?”
陈育痕说:“是。”又在她额头亲了亲,“不舒服就叫我。”
窗外最初还能看见陆地,后来只剩下一整片深蓝色的海。
天色慢慢暗下去,机舱灯也调暗了。陈育痕靠在裴屿胸口看电影,看着看着便睡过去。
重新看见陆地时,舷窗外万里无云。十几分钟后,轮胎碰到跑道,机身轻震。
母亲回头问:“到了吗?”
陈育痕说:“到了。”
裴屿的车停在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场。几个人推着行李走到车旁,裴屿打开后备厢,把箱子一个一个放进去。
陈育洁陪母亲坐到后排,医疗随行人员跟着上车。
裴屿关上后备,准备从左边绕到驾驶座,陈育痕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我来开。”
“你不累吗?”
陈育痕问他:“我睡觉的时候,是谁一直在打游戏?”
裴屿笑了下,“我打游戏就是休息。”
陈育痕没说话,直接从他手里拿走车钥匙。
裴屿的越野车非常宽敞,陈育痕坐进去,先把座椅向前调了一大截。调整后视镜的时候,他朝镜子里看了一眼,正好跟母亲的视线碰在一起。
裴屿系上安全带,探身对后排说:“妈,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这样喊了几天,母亲怎么纠正他也不改,这时候母亲又纠正一次,说不可以乱喊,然后才问:“Ethan呢?”
裴屿说:“妈妈,Ethan在开车。”
出了停车场,黑色越野拐上高架,往疗养院的方向开。
到院时是晚上七点多。工作人员提前接到通知,车刚停稳就推着轮椅过来。陈育洁先下车,打开后排车门扶母亲下来。母亲看了一眼轮椅,“我自己走。”
工作人员没坚持,把轮椅折起来放到一边。陈育洁扶住母亲的一侧手臂,几个人慢慢往里走。
母亲的新房间在二楼东头。白墙,一张床,一个空柜子,窗台边上摆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跟加州的房间布局有些类似。
裴屿和陈育痕把行李搬进来时,护理部孙主任已经在跟随行的医疗人员做交接了。
陈育洁陪母亲坐到床边,孙主任把药箱打开,对着记录一样一样确认,“这两种是早上吃?”
“对。”陈育洁说,“按加州的时间,她今天已经吃过了。”
医疗随行人员把这一路上的记录递过去,“我们已经往后调了一部分,接下来不要一次改太多。”
交接结束,医疗随行人员确认签收后离开。护理员陪陈育洁带母亲出门熟悉这一层的环境,裴屿想起还有个小纸箱忘在车上,又返回停车场去搬,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陈育痕一个人。
他打开装日常用品的箱子,把已经带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几件常穿的衣服挂进柜子,洗漱用品收进浴室,鞋子在门边摆好,剩下的东西还在从加州运过来的路上。
放水杯时,他看见裴屿的手机还留在桌面上,拿起来顺手揣进自己的衣兜。
收拾了半个多小时,母亲回来以后说累了,护理员便扶她去洗漱换睡衣。
陈育洁对弟弟说:“你跟小裴先回去吧,我等妈睡下再走,反正我的酒店就在旁边。”
陈育痕看了眼浴室,“那我们先走了。”
“好。”
裴屿跟着说:“姐姐再见,我和育痕哥明天再来。”
陈育洁忍不住笑:“明天见。”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手牵手走到电梯口。裴屿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裤子左边口袋,又摸了摸右边口袋,脸上的表情慢慢呆住。
“我……”
陈育痕没等他说完,直接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他的手机递过去。
裴屿“哦”了一声,把手机接走。
下到一楼,停车场里已经没有多少车。陈育痕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马上发动汽车。挡风玻璃外,疗养院那栋小楼亮着灯,陈育痕找到二楼东头那间,隔得太远,看不清里面的人。
裴屿系好安全带,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动,转头喊:“育痕哥?”
陈育痕收回目光,看向裴屿,看了几秒才问:“我妈安顿好了,你家里怎么样?”
裴屿动作轻松地靠进椅背,“不怎么样,就那样。”他说得很随意,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像这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育痕没有追问,又坐了一会儿,说:“公寓我准备退了。”
裴屿愣了下,“退了?退了我们住哪儿?”
“住星蓝湾。”
裴屿盯着他看,“你认真的?”
“嗯。”
“为什么?”
陈育痕发动汽车:“免得摩尔再来回跑,曹叔也懒得来回送。”
裴屿还跟没反应过来似的:“那……你的东西都搬到我那儿去?以后不回公寓住了?”
“不回,都搬去你那儿,”陈育痕慢慢把车开出疗养院,瞥他一眼,“怎么?你不乐意?”
“我乐意死了!”裴屿一拍大腿,“今晚就搬!”
“我明天先去找严律。”
裴屿提高音量,“我俩同居还要老板批准?”
陈育痕翻了个白眼,“公寓是公司给我租的,我退了,让严律给我折现。”
裴屿立刻点头:“有道理,不能便宜了他。”
陈育痕笑着又瞥一眼副驾:“他不是你亲爱的严律哥吗?”
裴屿正色道:“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
开上主路,车子多起来。暖黄色路灯光一段一段淌过车身,也淌过挡风玻璃下那个“等雨停”玩偶。
前方车流在红灯前排成长队,陈育痕踩下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说:“青姨做饭挺合我口味,林姨收拾屋子我也觉得很规整。”
裴屿想也不想,“我去把她们请回来。”
“嗯,”陈育痕说,“他们的工资我俩一人一半。”
“什么意思?”裴屿转头瞪他,“看不起我是么?我请的人还要你出钱?”
“不是你请,是我们请。”陈育痕心平气和地纠正,“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搬了。”
裴屿“啧”了声,“那日常生活开销你别管,我来。”
绿灯亮了,陈育痕松开刹车,“摩尔我养。”
裴屿:“物业费我出。”
陈育痕:“水电和燃气费我出。”
“不行,”裴屿说,“电费归我,我玩游戏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