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别靠近我,我想吐!求求你,别来恶心我!”
“我造了什么孽,会生出你这种怪胎?我都不敢出门,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给了他生命的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却不惜用所有最恶毒最疯狂的词语来形容他和团团。
这就是血缘的劣根性,即使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不会在乎任何一个人的话。
可当听着父亲癫狂的话,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时,苏致秋悲哀地发现,他没有办法不去在乎。
那是他爸爸啊。
那段时间,他想过花大价钱找人做手术把这个罪恶的生命打下来,也想过干脆拉着他这个王八蛋爹去死算了。
幸好,没两天,那个男人自己意外死了。
看着他尸体那一刻,苏致秋终于后知后觉,这个从他四岁开始,就一直折磨他困扰他将近二十年的“父亲”,死了。
从此,没人能再威胁到他和他爱的人,他自由了。
最后,在那位好心医生的提醒下,他留下了这个孩子。
也幸好,他留下了。
想到往事,苏致秋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看表,四点多了。
苏致秋双手扶住洗手池两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煞白,眼眶通红,跟鬼一样丑。
凌岁寒视力那么好,那会应该看到他脸上的泪痕了吧。
水池一侧有水,苏致秋站起身的时候胳膊一滑,差点撞到镜子上。
还好他及时撑了下墙面,站稳了。
收回手,苏致秋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的人,他想起刚刚那个在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什么了。
凌岁寒不睡觉,是不是因为他……手疼啊。
老妈遇人不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从早忙到黑带着他和苏致枫。
年轻的时候太累,导致左腿留下了劳损的毛病,一到换季或是下雨下雪天,就疼得要命,直到去年做了手术才好。
她还经常对着他和苏致枫自嘲,自己的腿比天气预报还准,一开始疼准要下雨下雪了。
那凌岁寒呢……
当时都已经到了撕裂做手术的地步了,是不是比老妈更严重呢。
苏致秋抿紧双唇,他想,他猜到凌岁寒知道下雪了的原因了。
想到这,苏致秋有些站不住了。
他原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镜子前。
挣扎片刻,他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眼,要是凌岁寒锁门了,他就不管了。
要是没锁门,他就开个门缝,看看他睡了没。
苏致秋出洗手间看了床上的小朋友一眼,苏团团依旧睡得很熟,仿佛打雷都叫不醒。
和十几岁时的凌岁寒真是一模一样。
可惜,二十几岁的凌岁寒,已经开始失眠了。
罪魁祸首,是他。
所以当初凌夫人对他,已经算是客气了,甚至还安慰他。
换做是他,都快恨死对方了。
苏致秋再一次打开房门,走出去。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凌岁寒的房间走。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嗓音,“苏致秋。”
苏致秋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转身朝后看去。
他的眼睛适应了许久,才终于辨认出坐在沙发上的那道人影。
凌岁寒蹙眉打量眼前的人,再次开口,带着不悦,“拖鞋也不穿,觉也不睡,你折腾什么呢?”
苏致秋打死都没想到他一直没回房间,而是在这里坐着。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顺着凌岁寒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自己房间的那扇木门。
所以,凌岁寒是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睡觉的卧室……
这个猜测涌上心头,苏致秋没由来的认定这是真的。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伸出手滑稽地摸索着前进,好在雪色透过窗帘洒进来了一些,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
啪嗒一声,一盏小灯亮起,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苏致秋终于恢复了正常视力,他立刻向沙发上的人看过去。
凌岁寒修长的腿交叠,支起一只胳膊撑着头,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漂亮的桃花眼半阖,唇红齿白。
真好看。
漂亮的人就连手都那么赏心悦目。
苏致秋看着他优越的侧颜,忍不住在心底再次感慨。
或许是因为那个噩梦,他忽然又想起父母。
他妈跟他一样,是个标准的颜控,当初和他爸在一起,除了他爸嘴甜会哄人之外,就是看重了对方的脸。
他唯一感谢他爸的,也是给了他这张能去当爱豆的脸,让他短暂的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被无数人追捧,让他遇到了凌岁寒。
但即使是这样,他爸依旧远远比不上凌岁寒,甚至可以说是碰瓷的程度了。
但凡第一次见凌岁寒的人,第一反应都不是惊艳,而是愣怔,好半天才能回过神感叹真帅。
慢慢的,记忆中父亲那张憎恶与恐惧的脸,与眼前这张年轻帅气的脸庞重合。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样的话。
“怪物。”
“恶心。”
“丢人。”
王八蛋爹的脸被替换成凌岁寒的,说出口的话的杀伤力仿佛增长了一万倍。
苏致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直到他跌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才猛地从梦魇中回过神。
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上方投下打量的视线,凌岁寒在观察他。
苏致秋睁开眼,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眸,那双眼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看得久了,好似旋涡一般,会将人吸进去。
“你怎么了?”凌岁寒眉头紧皱,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不会又做噩梦了吧?”
其实没有,但苏致秋却点点头。
他心头有股不知名的委屈,让他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角。
凌岁寒看在眼里,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最后落在他的肩头,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
苏致秋总算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直起身,看向凌岁寒垂在一旁的右手。
“你手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他认真地端详了片刻,发问。
等了一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不禁抬起头看向男人,却见凌岁寒压根没有看向自己的手,而是紧盯着他的……衣领。
苏致秋随着他的目光朝下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睡衣的扣子不知何时开了好几个。
露出一片白色的胸膛,还有其他的地方。
苏致秋一愣,连忙抬起手去系扣子。
没系起两个,就被凌岁寒拦住了。
苏致秋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系上的扣子又被男人轻松解开。
苏致秋先是一痛,顿时嘶了一声,瞪向眼前的男人,居然这么大力气。
随后又是一痒,让他刚刚因疼痛而直起的后背软下来,全靠一只胳膊撑着凌岁寒的胸膛才没倒在他怀里。
不等他开口,下一秒,身前一凉,他的睡衣直接被凌岁寒完全拽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屋里地暖烧得很足,却也抵不住这种与冷空气直接接触的凉意,苏致秋瞬间竖起汗毛。
他低声道:“有点冷,凌岁寒,我……”
不等话说完,他未尽的话全都憋回了嘴里。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眼前晃悠,苏致秋全靠腰后那双大手扶着,才没软软地朝后倒去。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别这样,凌岁寒,太奇怪了,真的!”
凌岁寒拿他的话当耳旁风,置若罔闻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扶着他腰的大手越来越用力,暴露了男人此刻的兴致。
苏致秋彻底绝望了,真不知道怎么好好说着话,他就突然发疯了。
但他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扶住男人的肩膀,忍着羞耻。
他整个人坐在凌岁寒的腿上,知道他怕冷,就连光着的脚都被凌岁寒放在自己的毛衣里暖着。
昏暗的室内,苏致秋能感受到男人的兴奋劲。
就在苏致秋快不行了的时候,脑袋终于离开了眼前。
不等他松口气,凌岁寒就抬起头看着他,花瓣一样的唇上还带着可疑的水光,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