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不过,林泸却依旧从她紧张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顿时妒火中烧,觉得丢了面子,望着苏致秋嘴里十分不干不净地骂了一串。
苏致秋冷冷地看着他,听着对方又是祖宗又是妈的骂,虽然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但第一反应依旧是去阻拦安雯雯。
听他这样骂苏致秋,安雯雯果然急眼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她挥舞着电锯就往前冲,被眼疾手快的苗苗死死抱住了。
苏致秋一边把也跟着冲过来的林泸一脚踹开,一边伸手死命去夺安雯雯手中的电锯。
偏偏林泸还在那边喷粪,“我告诉你安雯雯,你不要以为这小白脸能护得了你,等他一走,看我怎么弄你,妈的,我连他一起揍,让你们都在娱乐圈混不下去,还得来求我给你……”
有那么一瞬间,苏致秋简直想把电锯夺过来,照着他的嘴狠狠来一下子。
好在,他到底不是那个削尖脑袋往前冲的少年了,有理智有计划。
这个林泸虽令人恶心,但有件事是事实,他有背景有人脉,在这个大染缸一样的圈子里的确可以横着走。
所以一旦事情不能收场了,吃不了兜着走的是安雯雯。
这也是他不让安雯雯和苗苗出来的原因,大不了有什么事,让林泸冲他来,他受着。
狭小的楼梯间里,场面十分混乱,苏致秋在这个空挡里,后背还不小心被林泸挥舞的木棍子给扫了一下,火辣辣得疼。
他抽了口气,怕两个女孩知道了着急,便强忍着没出声,好不容易把安雯雯推回了屋内,这才转身给了林泸报复性的一脚。
林沪一下子翻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他今晚没少挨揍,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任由苏致秋拿东西把他绑起来,然后眼睁睁看着苏致秋拍了张照片。
苏致秋不想用这种下作的方法去威胁别人,然而他今晚揍了林泸,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没再管还在那骂骂咧咧的林泸,转身站在门口,没进屋,对安雯雯和苗苗道:“这个人我带走了,太晚了你们这门板也别找人上门修了,不安全,我马上去给你们买个门堵送上来,也能对付一晚。”
苗苗却跑出来一把拽住他,求助地指着安雯雯,又气又急地道:“小苏哥,你快骂她一句,非要去和林泸同归于尽,我怎么拦都拦不住,还说活着也没什么劲,不如报答一下社会,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看着她急切的脸庞,苏致秋却为这有些耳熟的话怔在原地,半天动弹不懂。
很久之前的一个瞬间,他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他不觉得安雯雯疯了,他知道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是不会这么想的。
但凡还有办法,谁愿意去死呢。
他叹了口气,走进客厅,走到抱着膝盖的安雯雯身边,也慢慢蹲下,过了好久才道:“安雯雯,别冲动,事情会解决的,你相信我。”
听到熟悉的温和嗓音,安雯雯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头来,露出凌乱的发丝和红肿的眼,泪水依旧像无穷无尽一样从眼眶中涌出。
她悲怆地开了口,因为过度呼吸一抽一抽的,几乎连不成句子,“小苏哥,我没办法了,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会结束的,这件事根本就不会结束。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一直在威胁我,说要让我们的工作室开不下去,说我要是再躲他就会找人打我,还说要找到我家去报复我爸妈和我妹妹,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说完,一向内敛文静的安雯雯忽然嚎啕大哭起来,连续积压多天无人可说的恐慌在此刻一下子爆发出来,无助又崩溃。
苏致秋看着她哭得这样难过,心里也很不好受,他最见不得别人哭了,不禁抿起唇放轻语气安抚道:“会好的,你信我。”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安雯雯,拿过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不带任何暧昧,只是对朋友单纯的安慰。
门外躺在地上的林泸还在咒骂个不停,从试图拉拢苏致秋已经转变成威胁,“你给我等着,傻逼!我他妈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让你求我给你条活路,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一个小破工作室,就是温觉非来了我也不怕……”
苏致秋却对这些嘈杂充耳不闻,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看着安雯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若失。
“安雯雯,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笃定会好吗?因为,曾经我也这么想过,干脆拿着刀一刀捅死那个人,然后自己也跟着去死算了,也算是帮社会清理渣滓败类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我走投无路了,我连吃饭的时候都希望自己就这么被噎死算了。”
似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心灰意冷,安雯雯慢慢停下抽噎,惊慌地抬起头看着他,苏致秋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不骗你,我当时甚至什么都准备好了,但是,举起刀的那一刻,我后悔了。”
门外如苍蝇嗡嗡般的叫骂威胁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苏致秋和安雯雯谁都没去理会。
他只是语气平和的,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地说:“最后,我还是把刀放下了。一了百了或许可以解决问题,可我还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我舍不得因为这样一个烂人毁掉自己的人生。”
“那后来呢?”
安雯雯听得出了神,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想要从中汲取到什么力量一般地追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苏致秋抬手,像对待苏团团一样,温柔地把粘在她下巴上的一大块纸巾拿了下来,语气平淡,“后来没多久,他自己喝多酒后醉倒在路边,冬天太冷了,就在睡梦中被冻死了。”
安雯雯惊讶地看着他,似是想问他是谁,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只颤抖着吐出几个字,“这样吗。”
“嗯,就这样,折磨我二十年的人就这样轻易地死了,警察叫我去认身份的时候,就像做梦一样。”
苏致秋微笑着对她说:“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很恍惚,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那时候真得杀了他,受不了刺激臆想出来他被冻死了。但很快,我就走出来了,无数次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都很庆幸我收手了,没有毁掉还有无数个可能的明天。”
他的语气温和却坚定,只有下意识收紧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挣扎。
或许也不是挣扎,而是一种历尽千帆过后,回首往事的感慨。
这还是苏致秋第一次和别人倾诉这件事,就连温觉非,也只是模糊知道他父亲意外死了的事,并不清楚他还曾有过这样一段心理斗争。
如果不是他怕安雯雯真得跑去做傻事,他会把这件事在心底埋一辈子,埋到最深处,永远不让第二个人知道,直至被他带入地底。
不过现在说出来了,似乎感觉也不错。
苏致秋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再提起的时候,已经可以尽可能的轻松了,时间果然可以磨灭一切啊。
他轻轻拍了拍安雯雯的肩膀,鼓励地道:“行了,去洗洗脸睡觉吧,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把今天过好就够了,起码今晚上还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末了,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明天给你放半天假?不过真的只能放半天,你也知道现在工作室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我要是再放你一天,温总会疯的。”
想起温觉非最近几天天天抓狂的模样,安雯雯和苏致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苏哥,其实我那天……”
安雯雯看着苏致秋似水的眼眸,正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那个,小苏哥……”
一直站在一边没出声的苗苗忽然开了口,眼睛看向门外,神色有些复杂地叫他。
苏致秋以为林泸又怎么了,这么半天都没什么动静,不会真让自己打出什么事来了吧。
他连忙转过身,想过去查看一下。
一转头,楼道已经灭了有一段时间的声控灯被震响,照亮灯下那个人。
凌岁寒抬起头来,冷冷地看向这边。
苏致秋愣在原地。
凌岁寒戴着顶棒球帽,零下十度只穿了件黑色毛衣,一脚踩在林泸的头上,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
他就说林泸怎么半天都没声音了,原来是被人直接把嘴堵住了。
苏致秋已经顾不上躺在地上的林泸了,他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如同天降的凌岁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苏致秋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本以为永远不会说出的往事,却在此刻这么轻飘飘地暴露出来。
凌岁寒那么聪明,一定能从他的话中猜出他离开的原因。
苏致秋感觉天都塌了,明明今晚是个月明星稀的天气,他却觉得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地对视了半天,直到终于把自己的嘴挣扎出来的林泸忍不住愤怒地喊道:“你他妈的又是谁啊?从哪冒出来的啊,你们都有病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颗可怜的被凌岁寒踩住的头。
凌岁寒也收回看向苏致秋的目光,弯腰看了看地上的人一眼,终于屈尊降贵地抬起腿,不等林泸松口气,那只脚又死死踩在了他的脖子上,正抵着气管的位置。
林泸立刻紧张起来,偏偏又被苏致秋绑住了,无法腾出双手去拽凌岁寒的腿,只好断断续续地放狠话,“我告诉你,我可是……”
然而,过往他一直战无不利的话却第一次碰了钉子。
凌岁寒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脏眼睛的东西一般,冷冷打断他。
“我知道你是谁,林山的弟弟。”
林泸刚一得意,想要继续威胁对方放开自己,却被凌岁寒的下一句话死死钉在原地。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凌岁寒不像他心虚地又戴帽子又口罩,他甚至抬手摘下了帽子,露出灯光下极为优越的一张脸。
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他面无表情,冷得吓人。
第53章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凌岁寒的脸色显得更加可怖。
看清来人的脸后,林泸脸上先是划过一丝熟悉的对美色的垂涎,但认出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当然知道!只要混娱乐圈的,谁会不知道?就是在偌大的北城,估计也很少有人会不认识他。
北城前首富凌家的独生子,凌岁寒。
他曾经跟着他哥去参加商会的时候,远远望过他一眼,那时候凌岁寒才十几岁刚刚搞了个男团出道,一露面就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看得目不转睛还不算,还要集体目送对方离开。
他向来是个荤素不忌的,从那次惊鸿一面后,顿时就看得茶不思饭不想,他哥知道他的毛病,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所有念头。
“你要是想对他动什么歪心思,我干脆现在就把你打死送到凌家去,免得哪天因为你一个人连累我们整个林家。”
后来,他玩得更花,天天美人乡里泡着,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此刻,再次看到记忆中那张脸的时候,林泸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惊恐。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看上了个小家碧玉的化妆师,怎么能惹上这尊大佛。
难不成凌岁寒是那化妆师的男朋友。
不,不可能。
林泸打死都不信,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他清楚无比。
那就是,他完蛋了。
凌岁寒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恐慌。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眉眼间满是戾气,像是极力压制怒气地说:“我会找林山的,林沪,这事没完。”
林泸脸色灰败地瘫在地上,又是困惑又是恐惧,却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美人将脚抬起来,在地上蹭了蹭。
随后,凌少瞥了安雯雯一眼,没有给其他人一个眼神,就戴上棒球帽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见状,林泸顿时更加心灰意冷起来,断定凌少和这化妆师一定有某种关系,不禁暗恨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
他正心中悔恨至极时,就见刚刚揍自己的那个男人瞬间变了脸色,对方转身匆忙嘱咐道:“我先走了,你们快关门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