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生育是一件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真正懂个中滋味的事,无论后期如何弥补,也无法挽回给母体带来的伤害。
例如留下的疤痕,例如变得格外脆弱的胃,例如健身也去不掉的小肚子……
苏致秋现在也不胖,依旧是很匀称的身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和五年前的自己根本比不了。
已经回不去了。
而比他小两岁的凌岁寒,却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甚至还保留着那一丝难得少年感,与他渐渐成熟的气质杂糅,褪去青涩,帅出了一个新层次。
真是不公平。
苏致秋很是不平衡地系好浴巾,不想承认自己心头冒出一股淡淡的自卑。
想了想,他又将浴巾往上提了一厘米,欲盖弥彰地挡住自己的腰上的软肉。
一路上客厅与餐厅的灯都没有关,不知是否是特意留下的。
苏致秋走过一个房间关上一个灯,最后在一片黑暗中站在卧室的门前。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不知是凌岁寒还没睡,还是只是留了灯。
苏致秋的手按在门把上,迟疑了许久,才慢慢推开门进去。
他甚至不敢看身后的床,背对着身合上门,才试探着转过身。
想象中打量的视线却没有出现,床上的人一言未发。
苏致秋走过去看了一下,不禁一愣。
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凌岁寒侧着身,一只手放在被子上,一只手放在枕边,睡着了。
苏致秋放轻脚步,甚至还能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到凌岁寒平稳的浅浅呼吸声。
他扫了一眼宽大的双人床,男人只占了左边的位置,显然空荡荡的右边是留给他的。
苏致秋微微松了口气,免去了被迫和凌岁寒赤/身相对的困扰。
时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五年前两人看过对方的全部,见过对方在欲望中沉沦的迷离,可经过五年的空白期,却连握个手都让人尴尬不已。
更别提对着前任褪去衣物。
比陌生人还不如。
起码面对谁也不认识谁的陌生人时,尚且没那么尴尬。
更何况,苏致秋扫了一眼凌岁寒浓密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再次低头捏了捏自己圆润的肉,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看着凌岁寒双眼紧闭,睡得很熟,他也放松地解开浴巾,掀开被子躺进去。
或许是动作有点大,身旁熟睡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改成正面相对,在梦中皱着眉,流露出一丝被吵到的委屈。
吓得苏致秋原地顿住,一动不敢动。
好在,凌岁寒的睡眠质量一向非常有保证,他也只是翻了个身,很快便继续沉入梦乡。
苏致秋盯着他的睡颜,忍不住走了神。
真像啊。
就连两人被吵到后皱起的眉心,撇下的嘴角,和无意识的翻身,都一模一样。
血缘果真可怕。
直到这一刻,苏致秋才蓦然有了真实的感觉。
躺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那个只有四岁的小团子。
而是他的初恋,他的前任,他儿子的“妈妈”,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男人。
他不像苏团团一样那么软那么小,可以被自己一把抱进怀里,当个小火炉抱着。
他比自己还高,比自己强壮,自己只有被他整个抱在怀里的份。
睡着的凌岁寒格外安静乖巧,看不出丝毫醒着时那恶劣讥讽的骄纵模样,反而像一个把自己紧紧抱住的婴儿。
看着很没有安全感。
苏致秋注视了他好半天,最后小心地起身找夜灯的开关,去没看到。
他想了想,在小汽车的顶部轻轻一拍,果然灭掉了。
还真是个可爱的儿童小夜灯,和家里苏团团的那个小夜灯差不多。
这个小夜灯是为谁准备的,似乎不言而喻。
尽管早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这个事实,可是当我离婚了四个字真得从凌岁寒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接受。
万箭穿心,难以描述。
他也最没有资格评判什么。
就算没有当年他的不告而别,情人分手五年后结婚生子,似乎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都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不能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不甘或是难过,只能像无数到场嘉宾一样,对男主角笑着说一句“恭喜”。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了个身。
直到感受到淡淡的气息,苏致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凌岁寒面对面躺着。
距离不到十厘米。
他感觉自己的脸红了,手也开始微颤,为了不发生更尴尬的事,他主动翻了个身,背过身去。
与此同时,身边人似乎梦到了什么,也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夜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室内,一张大床上,两人背对背,谁也看不到对方的神色。
曾经的亲密无间,现在的同床异梦。
苏致秋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隐秘的目光。
清醒而危险,像是天边自甘堕落的一颗星。
*
或许是昨晚的确太累了,也可能是那两杯酒发挥了作用,苏致秋这一夜睡得格外沉,毫无意识。
等他睁开眼后,先是下意识地在枕边摸手机,在看清上面的时间后,他瞬间放大瞳孔,差点整个人从床上一跃而起。
已经十点半了,团团上学迟到了!
苏团团和苏致枫这两个不靠谱的,怎么谁也没叫他。
苏致秋几乎凭着本能地坐起来,一边伸手捞衣服,一边皱眉想着干脆给孩子请天假算了。
都这个点了,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这一伸手,却没摸到向来放在床边的衣服,只摸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搭在被子上,右手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弧度。
苏致秋看清那只手后,一下子回过神来。
是凌岁寒的手,他受过伤的右手。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昨晚的所有事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凌岁寒在公司门口把他绑上车,他打了凌岁寒一巴掌,凌岁寒让他陪自己吃顿饺子,就答应一刀两断。
然后,然后……
他就被开了,在酒精的作用下为了求和,还主动提出要补偿凌岁寒,任由他报复。
苏致秋捂住额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昨晚他被迫接收了太多信息,脑子都不大清醒,但现在他敢保证,昨晚的一切,肯定和现在身边躺着的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想起那道半开的门,凌岁寒对他会回来求自己这件事,简直是胜券在握。
他好像被玩了。
可偏偏一切都是他自己主动的,自愿的,甚至自己送上门的,怨不得凌岁寒一点。
到头来,他还要感谢人家凌少愿意给他这个赎罪的机会。
想起自己昨晚跟凌岁寒说得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开的忏悔……
苏致秋再次呻/吟了一声,如果时间倒转,他一定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了。
正一个人瞎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嗓音,“你要去哪?”
苏致秋整个人一僵,察觉到顺着脊背慢慢上沿的寒意,才蓦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因为凌岁寒这里没有合适他的内裤,所以他连内裤都没有穿。
而现在,他就这么裸着后背和小半个圆润的……屁股,坐在凌岁寒面前。
哐当一声,苏致秋整个人朝后一躺,双手拉起被子,牢牢盖住自己所有露出来的皮肤。
“我,我,”苏致秋不敢看旁边人的脸色,抬头瞪着天花板,尴尬地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反悔了?”
身边人冷冷开口,带着嘲讽,“还是酒鬼睡醒后,发现自己断片了?”
苏致秋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和男人四目相对。
刚刚睡醒的凌岁寒一双桃花眼依旧晶莹漂亮,只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望向他的目光冰冷刺人。
“没断片,也没反悔,我找衣服。”
苏致秋已经调整好情绪,熟练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好了,呼噜呼噜毛,一大早上别闹起床气了。”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愣,双双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怔然。
苏致秋最先反应过来,触电般的收回手,试图掩盖刚刚的动作。
都怪苏团团天天早上闹腾,只有他亲亲抱抱,再抱着摸摸头,揉揉脸,才能哄好乖乖起床。
让他都养成本能反应了,一见人闹起床气就赶紧哄。
就是在以前还没分手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哄过闹起床气的凌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