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拯救瑶光星
童声轻柔,傅斯然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不该是她说抱歉。
他同样俯下身,把她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递还给她。
“是我吓到你了。”
她伸手想接过那本数学册子,他却轻轻拉过她的手。
几乎是本能,他想帮她解开那道让她深夜卡住的题。
“这道题,”他飞速阅读题干和图案,打量着她在上面写的式子。
“你可以在这里划一条辅助线,会简单很多。”
她低下头循着他手指的位置看。
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只疑惑地看他指的那两个点。
傅斯然看穿她的茫然,笑着讲,哥哥没说清楚。你能把你手上的铅笔借我吗?我给你写一下。
护士见无事发生,和护工及傅斯然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走了。
张柔月看大人们交锋完,才把笔递给傅斯然。
自己走回床上坐好,看着这个深夜不睡觉的怪人坐在病床边,迅速画了一条线。
“你看,”他说,“这样是不是就更直观了?”
她凑过去,细细地看他随意写下的几个符号,和列出的新式子。
惊讶地发现居然真是这样。
“嗯嗯!”她恍然大悟,干脆夺过他的笔,“所以接下来只要这样……”
女孩认真地看着他钩画出的解法,一双大眼睛放出光来。
“对,再加上多边形的角度很容易能算出来……”
她嗯嗯两声,自顾自地陷入一定能得出答案的算式。
等一道题算完,她满意地点点头,才回过神来,这个陌生的哥哥还坐在床边等她。
甚至给了她一个解完题后如释重负的笑容:“就是这样。”
她就在那样熟悉的笑下平静下来。
这人闯入的方式再诡异,帮她解的题也是真的。
“你是学数学的?”她循着本能问。
“是啊,”傅斯然说,“高中参加过数学竞赛,大学读的是也是数学。”
“刚才不好意思。因为看你这道题卡了很久,一时没忍住,就盯着看了一会儿。抱歉吓到你啦。”
小女孩摇摇头。
很快把书翻到另一页。
“那哥哥你能不能也帮我看看这道题呀……我卡了好久啦……”
他接过,却把书折了一角,然后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张柔月抿抿嘴,抬眼看他,颇有点不解。
傅斯然被她逗笑了。
“现在太晚了,”他说,“你应该好好睡觉。不介意的话,我下次来看你,再给你讲这道题,好吗?”
张柔月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睡不着。”她说。
“怎么了吗?”他看向她,“解不出来再挠心挠肝也要睡觉。睡一觉,让大脑自己思考,再醒来,可能就有新思路了。”
和她是一类人,张柔月就这样用解数学题的思维推测。
那大概……她犹豫了片刻,可以多说点?
“有点疼……”她小声说,“不是特别疼,就是……麻麻的。”
“可护士哥哥说不能再给我药吃了。要明天等医生姐姐来看看。”
傅斯然呼吸轻微停了一瞬。
“你是半夜疼醒的?”
她的手上仍然握着那支铅笔,用着力,惨白的手上蓝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嗯……”她被看穿,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就……有点难睡着……所以看看题。”
“这么喜欢数学?”傅斯然问。
“好玩。”张柔月说,“可以想很久。”
“而且脑子动起来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她说得笃定,莫名让傅斯然想起自己烦躁多思自命不凡又无能为力的青春期深夜里写下的一个个算式。
他们竟在这点上如此相似。
而他在她进急救当晚,又做了些什么。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能在孩子面前想这个。
“那哥哥看看那道题,然后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好吗?然后你闭上眼睛,想着它,稍微躺一会儿。”
他拿过那本奥数书,给她讲了两个提示。
然后帮她把枕头拍了拍,让她躺好,再给她盖上被子。
“谢谢哥哥,”她说,“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我还有好多题不太会……书里也没说清楚……”
她的睫毛长得非常浓密,洋娃娃般的上翘。
神色却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他不应该答应她的。
但是。
“再过一周,好不好?”傅斯然说,“如果你睡不着,我就偷偷来给你讲题。”
他加重了“偷偷”两个字,如愿看到小女孩的眼睛被兴奋点亮。
但又很快暗淡下去。
“不要告诉妈妈我疼……”她说,“不然她又要偷偷哭了。”
“不告诉妈妈。”傅斯然回答,“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她的眉头刚一松,又想起什么。
“我……”她说,“我还有哥哥。也不要告诉我哥哥。妈妈说,他好累。”
傅斯然的心被狠狠地拧了一把。
他对上女孩担忧的脸,很肯定,很努力大人式地点头,说:“当然,我们谁都不告诉。”
她安下心来,眨着眼睛,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们还没交换名字呢。我叫柔月,温柔的柔,月亮的月。”
“妈妈说,因为希望我未来生活有月光照亮。”
她的声音很细,很安恬。
如果她没说,他甚至看不出来她在忍痛。
“哥哥呢,哥哥叫什么?”
他的名字是陆芳清起的,并不包含他那对亲妈亲爹的祝愿。
“叫我斯然哥哥吧。下次写给你看是哪两个字。”
他放低声音说:“今天柔月先躺着努力睡觉,好吗?”
张柔月躺在被子里,点点头。
“等明天医生姐姐就来给你看病。就不会那么疼了。”他说,“会好的。”
“你能保证吗?”她问。
“我……”傅斯然沉默了片刻。
他不愿意让她更失望,却也不愿对如此早慧的小女孩撒她或许可以看穿的谎言。
反而是她弯起眼睛。
“好啦。”她说,“我要睡觉了哦。”
他陪着小女孩,直到她的呼吸终于变得清浅绵长,才往外走。
路过护士站,跟杨护士与护士长道谢,再次确定行程保密,没有打扰其他病人或引起传言。
走到楼下,终于呼出一口长气。
夜风吹动大衣,他才感觉到些微的寒意。
徐总半夜给他发了消息,说楚老师好声好气地告知她,对他之前签约一事感到抱歉,但傅氏的剧本,他恐怕不会考虑。
那边似是很犹豫,显示正在输入几分钟,终于又发来一条。
“楚决老师托我转告您,说傅总很清楚他的态度,没必要再白费功夫试探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言…
第42章 交差
怎么能算是白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