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人 第51章

作者:拯救瑶光星 标签: 近代现代

李异没有点头,也没有像其他老太老头一样惶恐不安地感谢人民警察。

他说:“出去带上门。”

这人值得再次提问,郭泠和队长与同事交换目光,心里有了计较。

对手戏镜头三条过。

再转,是李异在出租屋内处理鸡的部分。

一个长镜头里,李异用洗洁精洗了洗手,再次面无表情地把鸡撕成一片一片。骨肉剥离声十足明显,血溅到他的手上和脸上。稍有不慎,残骨滑破他的手,带来一道伤口。鸡血和人血混在一起。

他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继续动作,瘦削到形销骨立脸颊凹陷的脸上,只有一股不散的阴郁。

这是男主正式出场的定调戏,不能马虎。剧组从菜场买了三只鸡备用,而楚决完成镜头,只使用了半只。

姜导喊卡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放低,怕惊扰了什么。

再回头,李异近似非人的肢体语言已经褪去。

演员楚决双手自然垂下,对着她微微一笑,说幸不辱使命。

后头要拍的是郭泠在现场和同事梳理案件的镜头,给观众交代背景和郭泠的专业能力。天色渐晚后,拍这日清晨出警的戏。

楚决暂且下戏,下一场是凌晨的两场戏。

他找了个位置坐好,等场务布置工厂的案发现场。

然后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稀稀拉拉的粉丝,开机仪式时都在外围,这时候基本都散了。

他索性仍然穿着李异的那身起球的毛衣和颜色不明的长裤,外头披着件大衣,到处晃晃。

李异不喜欢这个工厂。

但它和他爸倒闭的工厂长得很像。

楚决边走,边感觉自己在下意识地模仿李异的呼吸习惯。

这个人高度内敛,不能觉察自己的情绪,习惯性企图用逻辑构建一切,讨厌和人交往。

所以没有意识到他在自苦,苦行僧一样的,想要弥补什么。但他能弥补的,也早就随风散去。

楚决沿着场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感到一种视线。

很熟悉。

以至于,他真的绕过一圈,在远处路边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的时候,也很想学习李异,给警局打个电话。

但他不能。

连着走了三圈,那辆车甚至往他这边开了点。

傅斯然见人再次走过那片杂乱的杂草,终于在楚决走来的时候摇下窗。

“开机快乐。”他喊。

他难得坐在驾驶座,一身西装,开车造成袖口轻微发皱。

楚决回过头,身上仍有很淡的香灰气和血腥气揉杂在一起。

瘦太多了,再加上刻意强调阴森感的修容,像一棵冬日仍然不弯的枯树。

很可惜,他这次连说话都欠奉了。

傅斯然倒也不恼,转身自己下了车。

往前走几步,追上他。

“不问我来干什么了吗?”

楚决没理他。

“我想见你。”

很酸的一句话。傅斯然却说得无比自然。

楚决有点恨这种自然。

“上次,你让我想点办法,但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

楚决往前走,他便往前跟。

演员没有因为他放慢或放快脚步,他们便很快步伐一致。傅斯然坠在他身后。

然后傅斯然才突然察觉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称得上在外头一起散步。

不是调情的前奏,不为展现金主的体贴,或情人的识趣。

傅斯然说:“就是,想见你。想跟你吃饭,看场戏,聊聊天,或者,随便做点什么。我记得你学过骑马,我朋友新开了马场。”

“我想,你曾经……”他还是把终于通过切身经历得到的共情说出口,“或许也一度没什么办法。”

楚决当时用的是“我都有办法”。傅斯然回味百次,从中读出他的挣扎。如果很容易放下,演员就没必要多强调一句这个。

这话让楚决稍稍回过头。

现在说这个,实在有点可笑。

但先看到的,是傅斯然手上,戴的一幅黑白针织手套。花纹是他自己织的,一针一线对过,没能成功忘记。

再往上打量,傅斯然收了他一贯的笑,眼睛却很认真地看向他。

近似深情,眼带没压住的期盼。

他曾经也这么看过傅斯然吗?

这个他倒是成功努力忘记了。

“让傅总失望了。”楚决说,“我不喜欢骑马,也不爱做咖啡,更不爱吃饭。”

傅斯然回答:“我其实也不爱骑马,或者高尔夫,只是为了生意场上有话题聊。”

他想了想,说咖啡我倒是还好,比茶喜欢。我奶奶太爱喝茶,陪她品茶,是不得不学的功课。久而久之,其实也烦。

傅斯然终于想要跟他交心,却是在他已经放弃后。

楚决踩过腐化一半的叶子,不咸不淡地说:“茶我倒是挺喜欢的。”

傅斯然笑了,为楚决这点不知真假的堵嘴味的回答。

有反应就好,哪怕是这种反应。

“那可以一起喝茶。你还喜欢什么?”他问下去。

楚决没出声。

他们没再说话。

傅斯然跟着楚决往前再绕了一圈。

楚决散步结束,往剧组方向走。

他背后传来傅斯然的声音。

“放心,我接下来两周都会很忙。不会经常出现。”

“但我之后,可能还会来。不会递应援,也不会以傅氏名义,做什么。”

这话很温吞,不太像傅斯然能说出来的话。

楚决一路向前。

站定转身远远看那片废弃工厂时,眼角不合时宜地扫到傅斯然的背影。

他的仪态自然优雅挺拔,不可忽略。

人却难得被天地映衬得很小。

然后楚决扭过头。

作者有话说:

开机开机。

第49章 刀片

天青光色预算有限,剧组日程排得紧凑,却不杂乱。姜导不是暴君式导演,并不爱刻意一条条地折磨演员。

她胸有成竹,心知自己所要,尽力在每日动辄十个小时的拍摄时长里给所有人最大的方便和效率。

整体有条不紊迅速推进,给了两个吃苦耐劳的主要演员十足的安全感。

这日美术组在布置李异的简陋卫生间,为了体现生活气息,在洗手池上方挂了一面边缘发黑的旧镜子,框沿腐锈,钉在墙上,晃晃悠悠,随时会倒下。

为了贴合李异人设,水池沿上没有放须后水,只摆放了一个手动刮刀,和一叠刀片。

正在做最后的布置,楚决走进来。

他这天早到,还没化妆,在镜子前站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姜导和美术指导。

“林指,这个剃须刀能换成电动的吗?”

美术指导愣了一下:“楚老师,李异应该不会多花钱买电动的。而且这样刀片摆出来,如果一会儿入镜透过镜子拍摄,会更加阴森。”

“李异不喜欢看见赤裸的刀片。”楚决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关于男主角的绝对事实,“用手动刮刀,对他来说太明显了。他不买菜刀,宁愿用手撕鸡,就是不想直视刀锋。所以,他宁愿买一把二手电动刮刀。”

林指沉默了片刻。

“另外,镜子。”他想了想,“上面可以再多弄一些牙膏渍和水渍吗?最好是灰蒙蒙的,雾面,拍过去,几乎看不清人影。”

这就涉及到导演的拍摄,林指和姜岩一并等他的理由。

“李异不会擦镜子。一个希望自己不存在的人,不会想有一张镜子能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姜导盯着楚决看了几秒,非常迅速地接话:“说得对。那个镜头可以保留,着力表现的是李异看不清自己,而不是他的表情。”

林指看了他一会儿,倒是笑了:“楚老师角色理解得很深啊!”

他现场向男场务征集了一个用旧的电动剃须刀,让道具组把它磨得更旧。

那天起,美术指导便偶尔会喊楚决来看一眼李异场景相关的布置。

某个下午是一场重头戏。郭泠发现工厂跳楼案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后追查,又引出一个新案件。